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87章 寧武關

【第87章 寧武關】

------------------------------------------

鎮北城校場上的喊殺聲已持續了一個時辰，八千兵卒分作四營，各占一方。

虎賁營的衝鋒陣一次接著一次，陷陣營的重甲步卒頂著烈日列陣不動，旋風營的騎兵在校場東邊跑著圈，箭矢如雨，銳士營的隊列從這頭走到那頭，刀槍齊舉，汗如雨下。

寧凡川站在點將台上，目光從四營掃過。

趙鐵頭在虎賁營前頭扯著嗓子罵人，石柱子蹲在陷陣營邊上，手裡攥著根木棍，哪個兵的盾牌舉歪了，一棍子敲過去。

張橫和李敢各帶一半旋風營，兩人較著勁，你跑三圈，我跑四圈，你射一百步，我射一百二十步。銳士營那邊最安靜，三千人走著隊列，刀槍起落，隻有一個聲音。

沈鶴鳴從台下走上來，手裡捏著一封信：“將軍，幽州城送來的，燕國公府的信使在外頭等著。”

寧凡川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遞給沈鶴鳴，信得內容大概意思是：“寧武關，六月十五，商討北狄戰事。”

沈鶴鳴看完，帶著思索：“燕國公親自出麵？這幾個月他可冇管過鎮北城的事。”

寧凡川把信收起來：“管不管是一回事，鎮北城在幽州地麵上，他就是幽州之主。草原上得事必須解決。北狄左右賢王在龍城那邊爭位，顧不上穀蠡王部那點殘兵，這是最好的時機。”

“燕國公的意思是……”

“幽州八百裡邊境線，十七座關隘，寧武關居中。他在那兒見我，是想告訴我，鎮北城隻是這八百裡邊防線上的一個點，他燕國公纔是幽州的主人。”

寧凡川看向校場上的八千兵卒：“回話，就說寧凡川準時到達。”

沈鶴鳴下了點將台，寧凡川繼續看著校場。

八千兵，練了三個月，骨頭總算練出來了，虎賁營衝鋒時能頂著箭雨往前跑；

陷陣營列陣時盾牌能連成一片，刀槍能從盾縫裡刺出去；

旋風營騎在馬上能開弓，射出去的箭能釘在八十步外的靶子上；銳士營守城足夠，攻城也能用。

北狄草原上，穀蠡王部還剩多少？

骨力那三千多騎是從黑狼部湊出來的，烏維那兩千殘兵是從白狼部和灰狼部撿回來的，兩兄弟剛打過一仗，左右賢王在龍城那邊爭得你死我活，顧不上這邊。

這正是徹底拔掉穀蠡王部的時候。

六月初十，寧凡川率親兵一百騎，自鎮北城南下，沿東麓官道疾馳三百裡，於次日抵達寧武關下。

此關扼幽州西陲要衝，北接雁門，南通晉州，東連幽州城，西望滹沱河。關城依山而建，青石壘牆，高三丈六尺，垛口密佈旌旗。

關門前，三百邊軍甲冑齊全，列隊相迎——燕國公慕容德給足了寧凡川這位明威將軍麵子。

寧凡川勒馬駐足，抬眼望去。

關門洞開，門洞上方嵌石匾，刻“寧武雄關”四字，字跡蒼勁，是大炎開國太祖禦筆。三百年來，此關見證過“武炎之興”時鐵騎出塞的榮光，也見證過“桓康之禍”後邊鎮廢弛的蕭瑟。如今，它又一次迎來了北方的戰火。

“寧將軍，請。”

迎接的是一名三十餘歲的校尉，自稱姓周，是燕國公府親兵營副統領。

此人目光在寧凡川身上一掃，在他腰間懸著的骨雕印章上停留片刻——那是穀蠡王禿突的私印，寧凡川陣斬禿突後繳獲的戰利品，一直懸在腰間，從不離身。

寧凡川頷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大步走入關門。

關城內，主街青石鋪路，兩側店鋪林立。酒肆、糧鋪、鐵匠鋪、鞍轡店，一應俱全。街上行人往來，有挑擔的貨郎，有背弓的獵戶，有穿短褐的民夫，也有穿皮袍的北狄降人——寧武關是互市之所，每年春秋兩季，北狄部落會來此以馬匹、皮毛換取鹽鐵、茶葉。此時雖非互市之期，街上仍有不少北狄麵孔，多是來投奔的零散部落。

寧凡川目光掃過，不動聲色。

周校尉在前引路，穿過三條街，來到關城西南角，此處地勢略高，一座青磚大宅坐北朝南，門前石獅一對，旗杆上懸“燕”字大旗。這是燕國公行轅，每年慕容德巡視邊防，多駐於此。

行轅正堂，五間開間，黑瓦朱柱，簷下懸匾：“鎮北堂”。

堂內，燕國公慕容德踞坐主位，他著紫色公服，腰繫玉帶，左手按在膝上，右手端茶盞，茶盞是定窯白瓷，盞中茶湯澄澈，是今年新貢的金州龍井。

兩側坐四人。

左首第一人，是燕國公府長史周文遠。左首第二人，著甲冑是幽州都督府司馬劉濟，都督劉崇抱病，由其代行。

右首第一人，著青袍，麵容清臒，目光深沉，是幽州燕國公府彆駕鄭通。右首第二人，著深綠官服，是錄事參軍王倫。

六人之外，堂下還站著七八名校尉、屬官。

寧凡川入堂，解下佩刀交給親兵，大步走到堂中，抱拳行禮：“鎮北城守將、明威將軍寧凡川，參見燕國公。”

慕容德放下茶盞，目光在寧凡川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寧將軍辛苦，賜座。”

有小校搬來一張胡床，放在周文遠下首。寧凡川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平視，不卑不亢。

慕容德微微一笑：“寧將軍自鎮北城來，一路可好？”

“托國公福，路上平安，鎮北城防務已妥，八千兵員滿編，四個營每日操練。”

慕容德點頭，看了周文遠一眼。

周文遠會意，輕咳一聲，開口道：“寧將軍，今次請你來寧武關，是為北狄穀蠡王部之事。幽州八百裡邊境線，十七座關隘，今年入夏以來，北狄遊騎頻繁南下，哨探不下二十次，五日前，燕國公與諸位大人商議，決意主動出擊，掃滅穀蠡王殘部，以絕後患。”

寧凡川靜靜聽著。

周文遠繼續道：“穀蠡王部自左右賢王內訌後，分裂為兩部：烏維率殘部兩千餘騎，遊弋於白狼部舊地；骨力率三千餘騎，盤踞在黑狼部草場。兩部之間相距三百裡，互為犄角，卻又麵和心不和。”

他頓了頓，看向寧凡川：“燕國公之意，幽州城出兵，負責殲滅烏維那兩千騎。鎮北城出兵，負責殲滅骨力的三千騎，如此，可報骨力去年圍攻鎮北城之仇，亦可徹底拔除穀蠡王部這顆釘子。”

堂中安靜片刻。

寧凡川開口：“敢問長史，時間如何定？是同時動手，還是分先後？”

周文遠看嚮慕容德。

慕容德淡淡道：“同時動手，六月十八，幽州城出兵三千騎，由周校尉統領，直取烏維，鎮北城出兵多少，寧將軍自己定，但有一條——要打狠，打絕，不能讓骨力那三千騎跑了。”

寧凡川略一思索，點頭：“遵命，鎮北城旋風營現有騎兵兩千，末將再調一千步卒配合，足夠了。”

慕容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兩千騎？本公記得，鎮北城滿編八千，騎兵不過一千五，你這兩千騎，從何而來？”

寧凡川神色不變：“回稟國公，旋風營原有張橫、李敢兩都尉，各領一千騎，末將曾繳獲北狄戰馬，又招募擅騎者，補入騎兵營，如今旋風營實有兩千零三十七騎，皆能戰之兵。”

慕容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能用繳獲擴兵，這是本事。”

堂中諸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文遠笑道：“寧將軍果然是將才，既如此，那就定下：六月十八卯時正，兩路同時動手，幽州城這邊，由周校尉統領三千騎；鎮北城那邊，寧將軍自領兵馬。戰後，繳獲歸各部，首級記功，上報都督府，由兵部覈準備案。”

寧凡川抱拳：“遵命。”

燕國公慕容德忽然道：“骨力那三千騎，你打算怎麼打？”

寧凡川道：“回稟國公，骨力所部，是黑狼部殘兵，去年攻城時損失慘重，如今多是新丁，但草原上打仗，不能輕敵，末將打算分三路：一路正麵誘敵，一路側翼包抄，一路斷其後路。爭取一個時辰內解決，不給他逃跑的機會。”

慕容德聽完，放下茶盞，點了點頭：“好，那本公就等寧將軍的好訊息。”

堂議畢，慕容德留寧凡川用飯。飯後，寧凡川告辭，率親兵出寧武關，連夜北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