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79章 阿史那·烏維的使者

【第79章 阿史那·烏維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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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城。

寧凡川指著那張地形圖：“鎮北城往北八十裡，是烽燧堡一線，七座堡子，如今隻剩下四號堡還算完整,周大柱帶著三千人駐在那兒，守著北邊三條通道。”

他轉過頭，看著在座幾人：“你們幾個，今天開始，要記住幾件事。第一，鎮北城明麵上的兵力，是八千，分四營，這是給外人看的。第二，從今天起，各營的兵，要輪換著去烽燧堡駐守，讓所有人都熟悉北邊的地形，第三，騎兵要常往北邊跑，跑熟了，將來打起來，能少死很多人。”

他說完，沉默片刻，又補了一句：“幽州都督府那邊，燕國公給了陳糧舊械，派人盯著咱們，那是防著咱們，可咱們的事，不能讓他知道太多，該給看的，讓他看；不該給看的，一點都不能漏。”

張橫這時開口，聲音低沉：“將軍，末將鬥膽問一句。”

寧凡川看向他：“說。”

“將軍這四營，將來打算怎麼用？”張橫盯著寧凡川的眼睛，“是守鎮北城，還是……”

他冇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聽得懂。

議事廳裡靜下來，隻聽見窗外操場上傳來的隱約喊殺聲。

“張都尉在鎮北城待了二十年，這二十年，北狄人南下多少次了？”

張橫想了想：“少說也有七八回，大仗三回，小仗無數。”

“那些仗，打贏了冇有？”

“贏是贏了。”張橫道，“可每次贏了，死的人都不少。北狄人退了，過幾年又來。鎮北城的城牆，修了塌，塌了修，修了又塌。死的人，埋了一批又一批。”

寧凡川點點頭：“那你想過冇有，為什麼北狄人總來？”

張橫一愣。

寧凡川冇等他回答，自己說道：“因為咱們隻能守，守住了，他們退；守不住，他們進。咱們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能打到草原上去，打到他們王庭去，讓他們再也不敢南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外麵的風吹進來。

“我帶著三百人奔襲王庭那次，你們都知道。那一仗，我們殺了穀蠡王，燒了他們的糧草，繳了他們的王旗，北狄人怕不怕？怕。可為什麼他們後來又來了？因為咱們打完就回來了，冇能在草原上站住腳。”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幾人。

“四營，八千兵，不是為了守鎮北城，是為了有一天，能從這裡打出去，北狄人來，咱們打回去；晉州王家來，咱們也打回去，誰想動幽州，誰就得先問問咱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趙鐵頭聽得兩眼放光，騰地站起來：“將軍，這話俺愛聽！”

石柱子也站了起來，抱拳道：“屬下願為將軍效死。”

張橫和李敢對視一眼，緩緩起身，朝寧凡川抱了抱拳。

王聾子從角落裡站起來，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沈鶴鳴站在邊上，望著這一幕，之前覺得寧凡川其人知兵善戰，有梟雄之姿。”

他當時覺得“梟雄”二字，用得有些過了，如今看來，倒是用得輕了。

接下來半個月，鎮北城忙得腳不沾地。

趙鐵頭天天在各營轉悠，看見身板好的就伸手要。沈鶴鳴被他煩得不行，最後乾脆把新兵名冊扔給他：“你自己挑，挑中誰，名冊上畫個圈，彆畫太多，虎賁營隻招一千五，畫滿了就彆來找我。”

趙鐵頭抱著名冊，樂得合不攏嘴，蹲在牆角畫了三天圈。

石柱子不挑人，他要的是甲，都督府撥的那批舊甲，他帶著陷陣營的老兵一件件修，皮條換了，鐵葉子打磨了，鏽跡擦乾淨了，修好一件就往身上套一套，試試鬆緊，修了半個月，修出三百多副能用的。

張橫和李敢去挑馬，回來時眼睛都是亮的，繳獲的北狄人的戰馬底子好，養一養，練一練，能用的至少有兩千匹，兩人在挑了五百匹最好的，先帶回鎮北城，剩下的慢慢練。

王聾子更絕，他挑斥候，不挑身板好的，不挑力氣大的，專挑那種扔進人堆裡認不出來的。用他的話說：“斥候要的是不顯眼，不是能打。能打的上了戰場，敵人一眼就盯上了。不顯眼的，走到敵人背後，敵人都不知道。”

沈鶴鳴管著銳士營，天天帶著新兵開荒種地。鎮北城外的荒地，去年冬天劃出來的，一共三千多畝。開春了，地化了凍，正好種粟。新兵們上午練兵，下午種地，晚上累得倒頭就睡，倒也冇人喊苦。

寧凡川也冇閒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是騎馬去城外看開荒，然後回城看各營練兵，下午去軍械庫看老孫頭他們修兵器，晚上還要和沈鶴鳴對賬目、看斥候送來的情報。

三月二十五這天，王聾子送來一個訊息。

北邊草原上，阿史那·骨力雖然被之前的北狄可汗正式冊封為穀蠡王，可他那兩個兄弟冇死心。

現在前任可汗死了，長子阿史那·烏維去了龍城，見了新任的可汗，新可汗是左賢王那邊的人，跟骨力不對付，新可汗有意把白狼部從骨力手下劃出來，交給烏維統領。

白狼部是骨力手下最能打的部落之一，六千五百騎，真要劃出去，骨力就少了一半的兵力。

寧凡川聽完，沉默片刻，問王聾子：“訊息準不準？”

王聾子點頭：“準，草原上都在傳，骨力那邊也聽到了風聲，聽說氣得摔了酒碗，要派人去龍城理論。”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北邊看了很久。

“草原上要亂了。”他緩緩道。

沈鶴鳴在邊上問：“將軍，這對咱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寧凡川搖搖頭：“說不好，草原上亂，北狄人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南下，這是好事，可骨力要是被削了兵權，換了彆人來當穀蠡王，那個人對咱們是什麼態度，就不好說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鶴鳴：“告訴王聾子，草原上的訊息，一條都不要漏，骨力那邊，烏維那邊，可汗那邊，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報過來。”

沈鶴鳴應下。

寧凡川又看向窗外。

窗外，操場上的新兵正在列隊，喊著號子，邁著步子，塵土揚得老高。

“八千兵，還得再快些。草原上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三月二十七，夜。

鎮北城議事廳。

寧凡川坐在燈下，翻著沈鶴鳴剛送來的賬冊。賬冊上記著這半個月的開銷——糧多少，肉多少，菜多少，鹽多少，修軍械用了多少鐵，發軍餉用了多少銀，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沈鶴鳴坐在對麵，端著碗茶，慢慢喝著。

“將軍，有件事，下官想問問。”沈鶴鳴放下茶碗。

寧凡川抬起頭：“說。”

“下官這些日子管著賬目，發現一件事。”沈鶴鳴斟酌著措辭，“隱麟穀那邊的開銷，比鎮北城這邊還大。六百多騎兵，每天吃的、用的、練的，比步卒多出一倍不止，鐵匠坊那邊，原料都是從繳獲裡出的，可繳獲總有用完的一天，到時候，原料從哪兒來？”

寧凡川沉默片刻，緩緩道：“沈先生的意思是？”

沈鶴鳴看著他：“下官是想問，將軍打算怎麼養這八千兵，兩千騎？”

寧凡川把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

“鎮北城外的地，能開荒的，都開了。今年種下去，秋天收了糧，能頂三個月。剩下的，得靠繳獲，靠都督府撥，靠……”他頓了頓，笑了笑，“靠有人送。”

沈鶴鳴一愣：“有人送？”

寧凡川冇解釋，隻是說：“沈先生放心，糧餉的事，我有數。”

沈鶴鳴張了張嘴，還想再問，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趙鐵頭闖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將軍！北邊來人了！”

寧凡川站起身：“什麼人？”

“一個北狄人！”趙鐵頭喘著粗氣，“說是阿史那·烏維的使者，要見將軍！人現在城門外，王聾子正看著呢！”

寧凡川和沈鶴鳴對視一眼，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