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2章 活下去

【第2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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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川。”

嫡母王氏的聲音忽然響起，讓整個喧鬨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角落那個青袍少年身上。

寧凡川起身，垂首：“母親。”

王氏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卻依舊平和：“聽聞你前日去了西郊的‘漱玉書坊’？還與人辯論了幾句《鹽鐵論》？”

寧凡川心中一凜，他確實去了，隻因那書坊有幾位寒門學子常聚，談論時政，他想多瞭解這個陌生的世界，原身怯懦，不善言辭，但他那日聽人議論朝廷鹽政之弊，忍不住用更宏觀的經濟視角插了幾句嘴。

“回母親，孩兒隻是偶然路過，聽人談論，隨口附和了幾句。並無他意。”

“哦？”王氏端起汝窯天青釉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你年紀尚小，讀些經史子集是好的，隻是《鹽鐵論》關乎國策，非我等內宅婦人、世家子弟可妄議，尤其……”她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寧凡川：“你身份特殊，更需謹言慎行，莫要給你父親，給侯府，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身份特殊”四個字，滿座寂靜，那些清客、旁支族人的目光，帶著憐憫、譏嘲、或純粹的漠然。

寧承誌終於看了過來，眉頭微皺，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與不耐：“夫人說的是，凡川，你母親是為你好，以後少去那些雜亂地方，安心在府裡讀書，下去吧。”

冇有解釋，冇有詢問，隻有驅逐。

寧凡川躬身：“是，父親，母親。” 轉身退出錦繡堂。身後，溫暖的笑語聲很快再次響起，彷彿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廊下的風很冷，比鎮北城外的寒風更刺骨，他攥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你娘……就是個洗馬婢，爬了侯爺的床纔有了你。”

“庶子就是庶子，再怎麼樣，也上不了檯麵。”

“安分些吧，三少爺，這就是你的命。”

無數個日夜裡，仆役的竊竊私語，兄弟姐妹隱晦的鄙夷，嫡母看似溫和實則冰冷的敲打……原身十幾年積累的委屈、恐懼、不甘，在這一刻與穿越的靈魂徹底融合、沸騰！

憑什麼？！

憑什麼連說幾句話，去個書坊，都是錯？！

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一邊享受著邊疆將士用命換來的太平，一邊輕描淡寫地決定彆人的命運，甚至生死？！

“我不是他！我不是那個忍氣吞聲、認命等死的寧凡川！我要活下去，我要堂堂正正地活！我要讓所有人，再也不能用那種眼神看我！”

“川哥！川哥！” 豆子的呼喊將寧凡川從回憶裡拽回。

現實是更加刺骨的風，和滿地狼藉的鮮血。

“狄人……狄人屍體上，有這個。”豆子遞過來一塊木牌，上麵刻著猙獰的狼頭，嘴裡叼著一根箭矢，背麵有幾個扭曲的狄文。

寧凡川接過，木牌邊緣還帶著溫熱的血，這不僅是身份牌，更像某種信物，他目光一凝，注意到其中一個死去的狄人懷裡，露出一角細膩的綢布。他扯出來，是一塊撕下的袖襟，上麵用炭筆畫著簡陋的路線，幾箇中原文字標註著“糧隊”、“初七”、“老鷹溝”。

內鬼！而且級彆不低，能接觸到糧隊行軍的詳細情報！

“收好。”他將木牌和布片塞進懷裡：“什麼都彆說。”

就在這時，遠處鎮北城方向，塵土揚起。一隊約五十人的騎兵疾馳而來，盔甲鮮明，打著“秦”字旗號。

為首的是個將軍，正是鎮北城副將秦烈。也是鎮北城主事人，他在戰場邊緣勒馬，目光掃過慘烈的現場，在寧凡川身上停留片刻。

“戍卒營？”秦烈的聲音不帶感情。

“是。”寧凡川挺直脊背。

“死了幾個？”

“四個，傷三個。”

“殺了幾個？”

“八個。繳獲身份牌七枚，彎刀五把，弓兩張。”寧凡川報數清晰。

秦烈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似有訝異。“你們什長呢？”

“上個月戰死了，卑職寧凡川，暫代。”

秦烈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剛纔的打法，誰教的？”

寧凡川心念電轉：“無人教，狄人馬來去如風，硬拚是死，隻能利用地形，出其不意。石灰阻敵，是無奈之舉。”

“無奈之舉？”秦烈哼了一聲，聽不出褒貶，“歪門邪道，倒也有用。記下，戍卒營第三什，擊退遊騎，斬首八級。寧凡川，擢為正式隊正,掌一隊，統領本隊及補充兵員。陣亡者，按例撫卹。”

大炎王朝采用的府兵製，類似前世唐代府兵製， 一軍三協，一協三營，一營三翼，一翼三哨，一哨三隊，一隊掌握五十兵員。

“謝將軍！”寧凡川抱拳。按例撫卹？那點微薄的撫卹，連給死者家裡捎個信的路費都不夠。

秦烈撥轉馬頭，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寧凡川，在這鎮北城，想活下去，光靠小聰明不夠。下次狄人來，未必隻是遊騎。”

馬蹄聲遠去，捲起雪塵。

寧凡川站在原地，望著秦烈離去的方向，又望向遠處巍峨的鎮北城。懷裡的木牌和布片像兩塊烙鐵，燙著他的胸口。

此時的大炎王朝，早已非立國之初的大炎了，朝廷皇室已冇有了當初的絕對權威，數百年來積累了無數的矛盾，也造就了無數的世家豪門，

晉州；被“太原王氏”掌控，兵精糧足，覬覦中原。

蜀州；由“蜀中劉氏”割據，地勢險要，偏安一方；

金州；被“金陵蕭氏”占據，富甲天下，文風鼎盛。

幽州；被“燕國公”家族鎮守，長期與北方“北狄”蠻族作戰，兵悍將勇，但苦寒貧瘠；

涼州；被“西涼馬氏”控製，民風彪悍，騎兵天下無雙，直麵“西戎”威脅，

兗州；被“潁川陳氏”等數個世家共同把持，四戰之地，爭鬥激烈；

翼州；被“河北趙氏”占據，人口稠密，勢力雄厚。

眼下大炎各州基本把持在各世家之手，由皇室直接有效控製的州府屈指兩州，包括中州（京畿）、衛州（屏障），可謂政令難出，許多州府裡，百姓識得世家之命，卻不知皇室之威，大炎已顯暮色。

侯府的傾軋，邊關的血戰，內鬼的出賣，上官的態度……。

他慢慢握緊了拳，傷口崩裂，鮮血滲出，混著敵人的血，在凍土上滴出暗紅色的痕跡。

他抬起沾滿血汙的臉，望向天空。

“寧國侯府……父親，嫡母，大哥……”

“鎮北城，邊疆，這亂世……”

“我要活下去，不僅要活，還要踩著敵人的屍骨，站到最高處！”

“終有一日，我要讓那錦繡堂裡的所有人，都仰視我這個他們曾經不屑一顧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