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章 血色戰場

【第1章 血色戰場】

------------------------------------------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幽州，抵禦北狄前線，鎮北城。

寒風如刀，卷著雪沫刮過鐵壁城外光禿的丘陵。

寧凡川趴在一處半塌的土牆後，手裡緊緊扣著手裡那把直刀，視線裡，二十幾個黑點正迅速放大——北狄的遊騎，又來收割“草穀”了。

他身邊，剛剛還因寒冷發抖的幾個戍卒，此刻連抖都忘了。

“穩住。”寧凡川的聲音壓過了風聲，“看旗，還是黑狼部的人。老規矩，聽我號令。”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幾張年輕而絕望的臉，豆子，那個才十六歲、總跟在他身後喊“川哥”的瘦小子，此刻牙齒正咯咯打顫，趙鐵頭，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此刻也麵色發白，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騎兵。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狄人騎兵開始加速，馬蹄敲打凍土的聲音悶雷般滾來，夾雜著怪異的呼哨。

寧凡川的心跳在加快，前世無數次演習和實戰的畫麵碎片般閃過——射擊諸元、彈道計算、火力配置……與眼前這原始的衝鋒詭異地重疊。

“一百五十步！”他低吼，“弓手，仰角，放！”

三把弓，七八支歪歪扭扭的箭稀稀拉拉飛出，大部分落空，隻有一支僥倖射中馬腿，一騎慘嘶著翻滾倒地。

杯水車薪。

“拒馬！抬起來！”寧凡川暴喝。

幾人手忙腳亂抬起那幾根臨時砍伐、削尖的樹乾組成的簡易拒馬，擋在土牆缺口。狄人已至百步，猙獰的麵孔，彎刀反射的寒光，清晰可見。

就是現在！

寧凡川猛地站起，用儘全力，將腳邊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擲了出去。皮囊在半空被他一箭射穿——

“噗！”

漫天揚起的、灰白色的粉末！生石灰混著磨碎的辛辣草籽，劈頭蓋臉罩向衝在最前的幾騎。

戰馬驚嘶，騎手捂眼痛吼，衝鋒陣型微微一亂。

“刺！”

拒馬後，幾桿發抖的長矛猛地捅出。混亂中，竟真的捅翻了兩匹戰馬。

但狄人的凶悍遠超想象。後續騎兵毫不猶豫地踏過同袍，彎刀揮下，一名戍卒的胳膊齊肩而斷，慘叫聲戛然而止——第二刀已砍飛了他的頭顱。

熱血噴了寧凡川一臉，腥鹹滾燙。

一股暴戾的火焰從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

“殺！”

他不再是那個在侯府謹小慎微的庶子，也不是剛來時隻想苟活的戍卒。他是寧凡川，一個兩世為魂，在絕境中也要撕開生路的男人！

身體先於意識而動，側身避開一道刀光，手中直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上撩，刀尖從那狄人騎手皮甲的縫隙裡紮進去，再狠狠一擰。

抽刀，血泉湧出。他看也不看，合身撞向另一匹擦身而過的戰馬。馬上的狄人猝不及防，被他硬生生拽了下來。兩人在凍土上翻滾扭打。狄人力大，很快壓在上麵，拔出匕首朝他咽喉刺下。

寧凡川屈膝猛頂對方下腹，趁其吃痛鬆懈的瞬間，額頭狠狠撞向對方鼻梁！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他翻身騎上，奪過匕首，毫不猶豫地紮進對方頸側。溫熱粘稠的液體再次噴濺。

起身，抹了把臉，混著血和雪。四周，戰鬥已近尾聲，戍卒死了四個，傷了三個，狄人丟下八具屍體，剩下的呼哨著退走，像來時一樣突然。

活下來的人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後怕和慶幸湧上來，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寧凡川拄著刀，胸膛劇烈起伏。左臂火辣辣地疼，一道刀口深可見骨。寒冷讓疼痛變得尖銳，卻也讓頭腦異常清醒。

他走到那個被砍掉頭顱的戍卒身邊，蹲下，想合上他那雙兀自圓睜、殘留恐懼的眼睛，試了兩次，才成功。

“小六子，家裡……還有個老孃，在河間府……” 趙鐵頭爬過來，聲音哽咽。

寧凡川冇說話，他脫下自己那件千瘡百孔的破襖，蓋在屍身上，寒風立刻穿透單薄的裡衣，但他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裡有團火在燒，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無謂的犧牲，這螻蟻般的死亡……就因為他們是戍卒，是炮灰，是這腐爛王朝邊境最廉價的消耗品！

記憶猛地撕開一道口子，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不是戰場，是雕梁畫棟、暖香浮動的寧國侯府。

同樣是寒冬，侯府正堂“錦繡堂”卻溫暖如春，銀絲炭在鎏金火盆裡燒得正旺，散著鬆木的清香。

寧國侯府，嫡母王氏端坐上首，身著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髮髻上的赤金點翠步搖紋絲不動，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端莊笑容。她正將一碟晶瑩剔透的“玉露團”點心，推給坐在身旁、錦衣華服的嫡兄寧凡毅。

“毅兒，嚐嚐，宮裡賞下來的，用的是嶺南快馬送來的鮮荔枝蜜。”聲音溫和慈愛。

寧國侯府庶子，剛剛被退婚的寧凡川坐在最下首的角落，麵前隻有一杯早已涼透的粗茶，他身上是半舊的青布棉袍，袖口甚至有些磨損，與滿堂的綾羅綢緞、珠光寶氣格格不入。

他的父親，寧國侯寧承誌，正與幾位清客高談闊論，言笑晏晏。說的是某位侍郎簡在帝心，不日將入閣；說的是江南又現祥瑞，乃是天下承平之兆。他的目光偶爾溫和地掃過滿堂的珠光寶氣、綾羅綢緞，卻從未，一次也冇有，落在最下首那個角落。

家宴的**是“賞雪聯句”，嫡兄寧凡毅起身，吟出“朔雪翩然入畫樓，瑤台玉塵滿皇州”的句詩句，贏得滿堂喝彩。一位清客撚鬚讚道：“大公子才思敏捷，氣韻華貴，頗有上古之風，將來必是國之棟梁！”

那時，原身寧凡川因承受不了生母去世的打擊被現代軍人魂穿不久，原身常年積累的畏縮與麻木，和來自異世的靈魂艱難地融合。他再次低著頭，看著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磚麵上模糊地倒映著穹頂繁複華麗的藻井彩畫，也倒映著他自己——一個縮在陰影裡得不被重視的庶子。

他知道，就在他坐在這裡，聽著這些風花雪月、錦繡文章的時候，北疆的戍卒，他們用血肉守衛的，就是這滿堂的朱門酒肉，笙歌燕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