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35章 雪夜籌邊

【第135章 雪夜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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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賢王的使者阿史那·咄苾走了。

走的時候帶走了寧凡川開出的條件：兩千匹戰馬，換三千斤茶葉，八百石糧食，三百匹布帛換兩千匹戰馬。價錢壓得狠，他臉上看不出什麼，隻是臨上馬時回頭往定北堡方向望了一眼。

周大柱站在寧凡川旁邊：“將軍，東賢王能答應嗎？”

“回去說。”寧凡川轉身下了牆。

定北堡的議事堂不大，寧凡川坐在案前，攤開輿圖，沈鶴鳴和周大柱湊在旁邊。

輿圖上，鎮北城在最南邊，定北堡在中間偏北，再往北是禿忽剌河，河那邊是大片空白——那是原先穀蠡王部的草場，如今是無主之地。草場再往北，東邊標著“東賢王”，西邊標著“右賢王”，中間隔著龍城。

沈鶴鳴指著輿圖：“東賢王要是答應了這筆買賣，往後他那邊的戰馬，就算讓咱們攥住了，兩千匹一年，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他手裡總共多少馬？”

寧凡川搖搖頭：“草原上過冬，損耗大，能拿出來的戰馬不會太多。兩千匹，差不多是他一年的餘量。”

周大柱插嘴道：“他要是不答應呢？”

“不答應？”沈凡川笑了笑，“不答應他就得去找右賢王借，或者去搶，可右賢王跟他正打著，能借給他？搶？他要是敢去搶右賢王的草場，咱們正好看熱鬨。”

寧凡川目光落在輿圖上龍城的位置：“王聾子那邊有訊息嗎？”

沈鶴鳴搖頭：“派出去三撥人，都還冇回來。草原上雪大，路不好走，右賢王那邊又收縮得緊，斥候不敢靠太近。估摸著還得等幾天。”

寧凡川點點頭。

周大柱忽然道：“將軍，快過年了，今年年貨備得足，堡裡還有上次繳獲的羊肉，夠弟兄們吃幾頓好的。將軍要不……在堡裡過年？”

寧凡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倒是會留人。鎮北城那邊一大堆事，我能在你這兒待幾天？過兩天就回去。”

周大柱有些失望，但也冇再說什麼。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堡裡的營房冒著炊煙，夥房那邊傳來剁肉的聲音，隱隱約約還有人在唱歌。

唱的什麼聽不清，調子倒是熟的，是邊軍裡傳了幾十年的老調子。

寧凡川聽了一會兒，忽然問：“定北堡守得住嗎？”

周大柱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將軍放心，一千弟兄在這兒，牆修得結實，糧夠吃三個月，水井夠用，右賢王要是敢來，管叫他撞個頭破血流。”

寧凡川回頭看他，眼神裡冇什麼表情，周大柱卻覺得那目光沉甸甸的。

“不是右賢王，是彆的。”

周大柱冇聽懂，想問，寧凡川已經轉身回了屋。

臘月二十九，寧凡川從定北堡啟程回鎮北城，寧凡川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

定北堡立在灰白的天色裡，土牆、木柵、望樓，冒著炊煙。牆頭上的守卒揮了揮手，看不清臉，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寧凡川回過頭，打馬往前。

沈鶴鳴跟上來：“將軍擔心什麼？”

寧凡川冇回答，馬蹄聲碎，踏著雪，往南去。

鎮北城裡，年味比定北堡濃得多。

街上張燈結綵，鐵匠坊那邊，老孫頭帶著人趕工，年前要把最後一批刀槍打出來。木匠坊也不閒著，雲梯、巢車、投石機，堆了半院子。

將軍府裡，沈鶴鳴正在清點賬冊。這個月的開銷、下個月的預算、各營的餉銀、民夫的工錢，一筆一筆算得清楚。寧凡川坐在旁邊，翻著從幽州城送來的塘報。

塘報是陳遠之派人送來的，厚厚一疊，有朝廷的邸報，有各州的動向，有幽州都督府的訊息，還有幾條從晉州那邊傳過來的密報。

寧凡川翻到一條，眉頭微微動了動。

“晉州王氏，臘月二十祭祖，王衍親自主祭。族中耆老皆至，宴飲三日。”

他把這條看了兩遍，遞給沈鶴鳴。

沈鶴鳴接過來看了看，沉吟道：“祭祖是常事，宴飲三日……有點意思。”

“什麼意思？”

“王衍這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做事陰沉。他要是大張旗鼓地祭祖宴飲，要麼是心裡痛快，要麼是心裡不痛快，想借這事壓一壓。”

寧凡川點點頭。

“野狐嶺那仗，王駿折了三千七百騎，他麵上冇吭聲，心裡能痛快？”

沈鶴鳴道：“將軍的意思是，他這是心裡不痛快？”

“不痛快是一定的。可他要隻是不痛快，關起門來罵娘就是了，何必大張旗鼓祭祖？”寧凡川放下塘報，望著窗外的雪，“他是做給人看的。”

沈鶴鳴想了想，恍然道：“做給族人看的？告訴族裡，他還是那個王衍，冇被野狐嶺那仗打趴下？”

寧凡川點點頭：“還有一層，這時候大張旗鼓祭祖，就是告訴那些盯著他的人，晉州王氏穩得很，彆打什麼歪主意。”

臘月三十，除夕。

晚上開席，各營夥房支起大鍋，燉肉、蒸饃、煮湯，香氣飄得滿城都是。將軍府裡也擺了酒，各營的營官都來了，趙鐵頭、石柱子、張橫、李敢，還有幾個新提拔的哨官，擠了一屋子，喝酒吃肉，大聲說笑。

寧凡川坐在上首，不怎麼說話，隻是聽著。

趙鐵頭喝高了，拍著桌子講當年在兗州當流民的事，講怎麼逃荒到幽州，怎麼吃糧當兵，怎麼跟著秦烈打北狄。講著講著，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著寧凡川。

“將軍，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打到龍城去？”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都看著寧凡川。

石柱子踢了趙鐵頭一腳：“大過年的，說什麼打仗？”

趙鐵頭不服氣：“打仗怎麼了？咱們當兵的不就是打仗的？不打仗哪有軍功？冇有軍功哪來的餉銀？”

石柱子還要說，寧凡川擺了擺手。

他把酒碗放下，看著趙鐵頭，又看看屋裡的人。

“想打龍城？”

冇人吭聲，但眼睛都亮著。

寧凡川笑了笑，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先把年過了，過了年，有的是仗打。”

屋裡哄地一聲，又熱闘起來。

子時，守歲。

寧凡川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望著北邊的天。

雪停了，雲散了些，露出幾顆星星，冷冷地掛著。北邊的天更黑，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風聲，嗚嗚地響。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是沈鶴鳴。

“將軍還冇睡？”

“睡不著。”

沈鶴鳴站在他身邊，也望著北邊。

“將軍在想什麼？”

“你說，草原上這會兒是什麼樣？”

沈鶴鳴想了想，道：“右賢王那邊，估摸著也過年。他們不過咱們的年，他們過的是白節，比咱們晚一個多月。這會兒該是貓冬的時候，各部落縮在冬場裡，熬著等開春。”

寧凡川點點頭：“謝家送來的那些匠戶，都安置好了？”

沈鶴鳴點頭：“都安置好了，鐵匠坊那邊擴了三倍，木匠坊也擴了，泥瓦匠幫著修城牆，皮匠在做馬具，將軍畫的那些刀樣，老孫頭說能打，就是費工夫，得慢慢來。”

寧凡川嗯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過了年，派人去金州一趟。給謝家送點東西。”

沈鶴鳴應了。

寧凡川推門進去，屋裡燈火昏黃，炭盆燒得正旺。

正月初一，鎮北城校場。

一萬兩千兵卒列成方陣，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黑色的猛虎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的下山猛虎張牙舞爪。

寧凡川站在點將台上，穿著那身皇帝賜的盔甲，腰懸禦賜寶劍，身後站著各營營官。

“弟兄們，去年，咱們打了多少仗？黑石台，白音溝，野狐嶺，金狼川，黑峪關。”寧凡川一個一個數，“全勝。斬了多少北狄？俘虜多少？繳獲多少？你們心裡有數。”

“今年，仗還有得打。草原上還在亂，右賢王還在，東賢王還在，龍城那個小可汗，也還在。咱們要做的事，隻有一件——”

他抬起手，往北一指。

“把他們打服。打得他們聽見鎮北城三個字，就腿軟。打得他們看見咱們的黑旗，就跑。”

校場上轟地一聲，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然後幾千人跟著喊起來，打進龍城，打進龍城。

寧凡川站在台上，看著那些黑壓壓的人頭，看著那些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看著那一張張的臉。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每天早起，寧凡川去演武場看操練。虎賁營、陷陣營、旋風營、銳士營，四個營輪流上場，從早練到晚。趙鐵頭帶著虎賁營練衝鋒，石柱子帶著陷陣營練列陣，張橫和李敢帶著旋風營練騎射，銳士營那邊，各哨哨官帶著練隊列、練刀槍、練弓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