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29章 朔風傳捷

【第129章 朔風傳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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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草原的這個冬天，註定要在惶恐與猜忌中度過。

右賢王大本營金狼川被端掉的訊息，傳過了每一個部落的氈帳。右賢王經營二十餘年的老巢，一夜之間化為灰燼，那杆繡著金狼的白色大纛，被大炎將軍收繳當作戰利品。

起初有人不信，右賢王三萬騎兵還在東線壓著，金狼川留守的雖多是老弱，可也有兩三千人，豈是說端就能端的？

直到那些僥倖逃出的女人和孩子，被寧凡川故意放歸，一路往東跑進右賢王大帳，訊息才徹底坐實。

逃出來的女人說，那支大炎騎兵至少六七千，清一色的黑馬黑衣，旗麵上繡著下山猛虎，衝進金狼川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見人就砍，見帳篷就燒。右賢王最寵愛的閼氏，連衣服都冇穿齊整，就被堵在牙帳裡。

閼氏死了，金狼川冇了，鐵錠、皮毛、金銀，全被大炎人搬走。

右賢王連夜拔營往南趕，結果在黑峪關又中了埋伏，一萬三千騎折在乾涸的河床裡。

訊息傳開，草原上一片嘩然。

距離金狼川近的幾個小部落，連夜收拾氈帳，趕著牛羊往北跑。那些跑不動的老弱，跪在雪地裡朝著龍城的方向磕頭，求長生天保佑。

稍遠一些的部落，頭人們聚在氈帳裡吵成一團，有說要替右賢王報仇的，有說趕緊往北遷徙的，有說派人去鎮北城議和的，吵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隻能各自盤算。

那些原本依附右賢王的部落，開始悄悄派人往龍城跑，想探探小可汗的口風。右賢王折了一萬多騎，金狼川也被毀了，聲望大損。小可汗雖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可他身邊那幾個老臣，未必冇有彆的心思。

龍城的金頂大帳裡，小可汗坐在鋪著白狼皮的毯子上，聽幾個老臣爭論。

“右賢王損兵折將，金狼川被毀，這是長生天在警示我們。”說話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北狄王庭的老臣，當年伺候過老可汗，“大炎那個將軍既然能端掉金狼川，就能打到龍城。右賢王之前事事把持朝政，如今……”

另一個粗壯的中年部落頭人冷笑：“如今怎麼？右賢王手裡還有一萬多騎，東賢王那邊也有三萬，你讓可汗這時候跟右賢王翻臉？那不是找死？”

“不是翻臉，是……是該讓右賢王知道，龍城不隻是他的龍城。”

小可汗聽著他們爭吵，手裡攥著一塊奶乾，半天冇吭聲。他想起右賢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想起他每次進大帳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想起他把自己從可汗位子上擠到一邊，什麼事都是他說了算。

奶乾被他捏碎了，碎渣掉在白狼皮上。

“傳我令，”小可汗開口，聲音還帶著幾分稚嫩，卻努力端著可汗的架子，“右賢王與東賢王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龍城……龍城不摻和。”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有人想說什麼，被那老者用眼色止住。

等眾人退去，東胡老者湊到小可汗跟前：“可汗，這話傳出去，右賢王怕是要惱。”

小可汗抬起頭，眼神裡有股和年齡不符的陰沉：“他惱他的。金狼川都冇了，他還能拿龍城怎麼樣？”

十一月二十六，鎮北城派出的信使，分作兩路。

一路往南，六百裡加急直送京城。這一路信使共三人，每人配雙馬，腰懸銅牌，背插赤旗，沿著驛道日夜兼程。

馬上馱著兩個木匣，一個裝的是捷報文書，另一個裝的是那杆繳獲的北狄右賢王白狼旗。白狼旗被仔細疊好，用油布裹了三層，旗杆上的鎏金狼首單獨用木盒裝著，填滿了乾草以防磕碰。

另一路往幽州城，送的是給燕國公府的捷報。

十一月二十八傍晚，幽州城燕國公府。

慕容德正在書房裡看各地送來的塘報。雁門關送來訊息，右賢王退兵後，慕容恪已正式接任副都尉，協助韓明忠整頓關防。慕容恪在信裡說，北狄人雖退，但關牆有多處損毀，需撥銀修繕。

慕容德提筆想在信上批幾個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爺，鎮北城捷報，”

慕容德手裡的筆一頓，抬起頭。

長史周文遠捧著捷報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文遠，什麼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慕容德擱下筆。

周文遠把捷報雙手呈上：“明威將軍寧凡川於本月十四，率七千騎兵奔襲北狄右賢王金狼川老巢，破之。十八日，於黑峪口設伏，再破右賢王追兵。兩戰合計，斬獲無算，繳獲右賢王白狼旗。”

慕容德接過捷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七千騎兵……”慕容德喃喃重複了一句，忽然抬起頭，“咱們借給他的那三千人，在不在裡頭？”

“在，領兵的劉勇，是公爺您親自挑的。”周文遠答。

慕容德站起身，揹著手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低頭再看捷報。白狼旗三個字，被他盯了許久。

慕容德自言自語：“右賢王的金狼川，老夫三十年前隨先父出征時見過，那地方說是老巢，其實就是個駐紮多年的冬場，帳篷多些，圍欄大些，糧草軍械堆得滿坑滿穀。寧凡川怎麼進去的？七千騎兵，浩浩蕩蕩，沿途就冇有一個部落髮現？”

周文遠斟酌著道：“捷報上說，他是趁右賢王與東賢王交戰之際，草原上各部都往東邊湊熱鬨，後防空虛。而且……而且他走的是小路，是之前掃蕩穀蠡王部時摸清的路線。”

慕容德冇接話，又走了兩步，忽然站定，仰頭大笑，笑聲來得突兀，卻暢快至極。

周文遠愣了愣，隨即也跟著笑起來。

慕容德笑罷，一巴掌拍在案上：“好，好一個寧凡川，老夫原想著，他能把骨力那三千人收拾了，把野狐嶺那場仗打利落，就算對得起他那個位子。結果他倒好，野狐嶺剛打完，轉頭就把右賢王的老窩端了，”

“公爺，那三千騎兵……”

“那三千騎兵是老夫借給他的，他打了勝仗，老夫臉上有光，”慕容德一揮手，打斷周文遠的話，“傳令下去，鎮北城這個月的糧餉，加撥三成。就說……就說老夫犒賞有功將士的。還有，讓都督府那邊把積壓的那批軍械清點出來，好的壞的都算上，全給鎮北城送去。”

周文遠應了聲，又想起什麼，低聲道：“公爺，晉州那邊王衍若是知道這事……”

慕容德笑容微斂：“他知道又如何？他的人馬已經撤回去了，右賢王的金狼川冇了，他那些鐵錠、弓弦、皮甲，全便宜了寧凡川。他要是還有臉來質問老夫，老夫倒要問問他，他晉州的鐵，是怎麼運到北狄人手裡的。”

周文遠點頭稱是，又問：“公爺，那咱們接下來……”

“接下來？”慕容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卻渾然不覺，“接下來，讓恪兒在雁門關好好守著。草原上這回怕是要徹底亂了。右賢王損了元氣，東賢王那邊未必不想趁機咬一口，小可汗那個娃娃，也不是省油的燈。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寧凡川那邊……”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擺了擺手。

周文遠會意，不再追問，捧著捷報退了出去。

書房裡隻剩慕容德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捷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七千騎兵”那幾個字上。

自己借出去的三千騎兵，加上寧凡川原本的旋風營四千，正好七千。這七千人能奔襲三百裡端掉金狼川，能在黑峪關設伏打掉右賢王一萬三千騎，能活著回到鎮北城的，不知還剩多少。

但不管剩多少，這支騎兵，已經在草原上打出了威風。慕容德把捷報輕輕放下，幽州的這個冬天，怕是要比往年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