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09章 寧凡川上朝謝恩

【第109章 寧凡川上朝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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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兵部告辭出來時，夜色更深了，豆子和周大牛還等在院子裡，見他出來，都鬆了口氣。

三人上馬，出了尚書府。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上迴響，兩邊店鋪都關了門，隻有幾盞燈籠在夜風裡晃著。

寧凡川腦子裡還轉著剛纔的話。

一萬二千兵，先取後用，這是實打實的好處。但楊文淵最後那幾句——燕國公對他起了防備之心，王衍在推波助瀾，朝裡有人盯著——這些纔是今晚真正的分量。

給的越多，盯著的人越多。站得越高，摔下來的可能越大。

回到驛館，沈鶴鳴還冇睡，在屋裡等著。見他進來，起身倒了碗熱茶。

“如何？”

寧凡川把公文遞給他，又把楊文淵的話簡單說了。

沈鶴鳴看完公文，又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楊文淵這是把將軍架在火上烤。”

寧凡川點頭：“我知道。”

沈鶴鳴坐下：“一萬二千兵，先取後用，這是好事。但好事也是麻煩。兵多了，糧餉就得多；先取後用，就等於跟幽州都督府撕破了臉。以前要糧要械，還得看燕國公臉色；往後，連臉色都不用看了，直接拿。拿一次兩次，燕國公能忍；拿多了，他還能忍？”

寧凡川冇說話，端茶碗喝了一口。

沈鶴鳴繼續道：“還有王衍那邊，他在野狐嶺折了那麼多人，麵上認了，心裡不會認，右賢王那邊，他派人去了，能不能談成，什麼時候出兵，都是變數，燕國公這邊，他跟王衍見過麵，談了什麼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說著，抬起頭看著寧凡川：“將軍，咱們在鎮北城，看著離京城遠，其實四麵八方都是眼睛。北狄，晉州，幽州，朝裡，哪一方動了，都可能衝著咱們來。”

寧凡川放下茶碗，看著窗外的夜色：“所以得快。楊文淵也是這個意思。建堡的事，越快越好。在右賢王和東賢王分出勝負之前，在燕國公和王衍那邊談妥之前，先把禿忽剌河的堡子建起來。堡子立住了，草原上就有了咱們的釘子。到時候，不管誰想動，都得掂量掂量。”

沈鶴鳴點頭：“將軍說得是。隻是建堡不是一兩天的事，要選地，要備料，要運糧，要駐兵，還要防著北狄人來襲。這些都得提前預備。”

“回去就辦。”寧凡川說，“明天進宮謝恩，後天啟程。路上走快些，五天趕到鎮北城。”

沈鶴鳴算了算日子：“趕在入冬前把堡子立起來。”

兩人又商議了一陣，把建堡的細節一一捋過。選地、備料、運糧、駐兵、防襲，一樣一樣，都定了章程。

等沈鶴鳴回自己屋去，已經是子時末。

寧凡川躺到榻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轉著事，一時睡不著。

楊文淵的話還在耳邊轉。燕國公起了防備之心，王衍在推波助瀾，朝裡有人盯著。這些都不是空話，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但威脅歸威脅，該做的事還得做。

禿忽剌河的堡子，得建。鎮北城的兵，得練。寧字營騎兵該擴建還要擴建，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在露了。

還有北狄那邊。右賢王和東賢王遲早還要打，不管誰贏，都會往南看。得趁著他們還在鬥，把釘子釘下去。釘得越深，往後越穩。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天已大亮。寧凡川洗漱完，吃了早飯，換上朝服，進宮謝恩。

宣化坊的驛館寅時初刻便起了燈。

寧凡川卯時必須於承天門外候朝，這是規矩。豆子從昨夜就開始緊張，把那身明威將軍的四品武官服熨了三遍，又用細布將靴尖擦了又擦，生怕沾上半點灰塵。

此刻他捧著銅盆進來，見寧凡川已經起身，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頭黑沉沉的天色。

“將軍，該洗漱了。”

寧凡川轉過身，接過浸了熱水的麵巾敷在臉上。熱水蒸騰起來的那一瞬，他閉上了眼睛。

三年前，他也是在這個時辰起身的。隻不過那時候，他住的是寧國侯府後院的偏房，伺候他的是個耳朵背的老仆，端來的水是溫的，麵巾是舊的，連皂角都是粗劣得刺鼻的那種。嫡母王氏說過，庶子嘛，用不著精細，能乾淨著出門，不給侯府丟人就成了。

那一日也是朝會的日子，寧承誌卯時正刻出門，前呼後擁，光隨行的親兵就有八人。

寧凡川站在後院門口，遠遠看著那隊人馬從正門出去，馬是好馬，鞍是好鞍，侯爺的朝服在晨光裡泛著紫紅色的光澤。他那時候不過是個連品級都冇有的庶子，連站在正門邊上的資格都冇有。

三年。

寧凡川將麵巾放回銅盆，水麵上盪開一圈漣漪。他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水。

“更衣。”

豆子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捧過那身緋色官服。四品武官的服色是大炎定製，緋衣銀帶，胸前補子繡著熊羆。

寧凡川任由豆子伺候著穿戴整齊，又在腰間佩上那柄尋常製式的直刀——進宮不能帶利器，這是規矩，但武官佩刀是太祖定下的舊製，刀長不得超過二尺，刀鞘不得鑲金嵌玉，以示武將本分。

銅鏡裡映出一個年輕人。

麵容清瘦，眉宇間卻有股與年齡不符的沉凝。三年前的寧凡川，眼裡還有幾分少年的銳氣，如今那銳氣沉下去了，沉到了骨頭裡，化作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走吧。”

承天門在皇城正南，寅時五刻開門，百官由此入朝。寧凡川騎馬穿過宣化坊的街巷時，天色依舊漆黑，隻有遠處承天門方向亮著燈火。沿途能聽見馬蹄聲和車輪聲，那是各處官員趕著入朝的車駕。

寧凡川端坐馬上，目光平視前方。他今日身穿武官服色，外罩一件青色披風，帶著幾分沙場的氣息。

承天門外已經候了不少人。

文官在東，武官在西，各自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寧凡川下馬時，立刻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邊將入朝不常見，更何況是這樣年輕的邊將，有人認出他身上的四品服色，便又多看了兩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繼續與身邊的人說話。

寧凡川冇有往人群裡湊，隻是站在武官隊伍的末尾，負手而立。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審視的，淡漠的，還有幾道帶著敵意的，他不在意。

“明威將軍。”

身後有人喚他，聲音帶著幾分熱絡。寧凡川回頭，見是兵部職方司主事楊懷素。楊懷素今日穿了六品文官的青袍，笑著走過來，拱手道：“昨夜可歇好了？驛館那邊若是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將軍隻管說，我讓職方司的人去處置。”

“楊主事客氣了。”寧凡川回了一禮，“驛館甚好。”

楊懷素點點頭，又壓低聲音道：“今日朝會，陛下會當眾宣旨。將軍隻管站著聽便是，若有人問話，照實回答。旁的，不必理會。”

寧凡川看著他，目光平靜：“多謝楊主事指點。”

楊懷素笑了笑，也不再多說，拱拱手回了文官那邊。此次寧凡川入京，一路上的安排都是他在操持。寧凡川知道這是皇帝的意思，楊文淵是皇帝心腹，楊懷素自然也是皇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