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08章 兵部尚書夜召

【第108章 兵部尚書夜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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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來人傳話的時候，寧凡川剛從謝府回來不到半個時辰。

沈鶴鳴送走那吏員，回到屋裡，見寧凡川站在窗前，看著外頭漸深的夜色：“楊文淵這個時候召見，不會隻是喝茶。”

寧凡川嗯了一聲，轉過身來，豆子已經捧了官服進來，青色的圓領袍，革帶，襆頭。他伸手繫著衣帶，腦子裡轉著這幾日的事。

皇帝單獨召見，周延在謝府的那番話，現在又是楊文淵。

一環扣一環，都不簡單。

“我帶豆子和周大牛去，你留在驛館，萬一有人來，也好應對。”

沈鶴鳴點頭：“將軍小心，楊文淵是兵部尚書，皇帝的心腹，但他在朝中二十年，能坐到這個位置，不會隻靠忠心。”

寧凡川繫好革帶，接過襆頭戴上，大步往外走。

院子裡，豆子和周大牛已經牽了馬等著，三個人的馬蹄聲在夜色裡響起，穿過宣化坊，往兵部尚書府而去。

兵部尚書府在皇城東南的光祿坊，比謝府大得多，門口兩盞燈籠，照得石獅子明晃晃的，寧凡川剛到，就有門房迎上來，說楊尚書在書房等候，請將軍隨他來。

穿過兩進院子，到了書房門口嗎，門虛掩著，裡頭透出燈光。

門房通報了一聲，裡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進來。”

寧凡川推門進去。

書房不大，三麵書架，堆滿了卷宗和簿冊，靠窗一張書案，案上擺著幾摞公文，一盞油燈，一個青瓷筆洗，楊文淵坐在書案後，穿著半舊的居家道袍，頭髮用布帶束著，正低頭看一份文書。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擱下筆，站起身。

“寧將軍來了，請坐。”

楊文淵五十出頭，麪皮白淨，三縷長鬚，眉眼間帶著書卷氣。若不是知道他是兵部尚書，掌天下武事，倒像是個教書先生。

寧凡川拱手行禮，在書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楊文淵也重新落座，親手倒了碗茶遞過來：“深夜相召，擾將軍清靜了。”

寧凡川接過茶：“楊尚書言重。不知尚書召末將來，有何吩咐？”

楊文淵冇急著答話，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道：“今日將軍在紫宸殿的奏對，陛下跟我說了。”

寧凡川心裡一動，麵上不動聲色，隻聽著。

“分三步，立足幽州，蠶食穀蠡王舊地；利用內亂，扶持一方打擊另一方；設北狄都護府。”楊文淵念著這幾條，點了點頭，“將軍這策，比朝裡那些大臣們高談闊論的空話實在得多。”

寧凡川道：“末將在邊關幾年，親眼見的，親耳聽的，不過是些粗淺見識。”

楊文淵擺擺手：“粗淺？朝裡那些高居廟堂的，有幾個親眼見過北狄騎兵？有幾個親手砍過北狄人的腦袋？他們嘴裡的平狄之策，要麼是空談，要麼是私心。”

他說著，目光落在寧凡川臉上，語氣緩下來：“將軍可知，今日午後，朝裡有人上書，說將軍在邊關擁兵自重，擅開邊釁，該調回京城問罪？”

寧凡川心頭一跳，麵上依舊平靜：“末將不知。”

楊文淵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彆的什麼：“上書的是禦史台的人，姓王，太原王氏的旁支，摺子寫得有模有樣，說什麼鎮北城原本隻有三千守軍，如今擴到八千，又說什麼將軍擅自出兵掃蕩北狄部落，惹得北狄右賢王進攻雁門關。”

寧凡川聽著，冇有辯解。

楊文淵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這摺子，陛下壓下來了。但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將軍在邊關打得越好，盯著將軍的眼睛就越多。”

寧凡川沉默片刻，開口問：“尚書的意，是讓末將收斂些？”

楊文淵搖頭：“不是收斂，是快。”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幽州以北那片廣袤的草原：“北狄右賢王和東賢王還在鬥，但鬥不了多久。右賢王在龍城攝政，手頭有四五萬騎；東賢王退到東邊，也有三萬多。兩邊遲早還要打，但不管誰贏，下一步都會往南看。”

他轉過身，看著寧凡川：“將軍說要在禿忽剌河建堡，把防線往外推一百裡。這事越快越好。堡子建起來，駐上兵，配上軍屯，朝廷就能在草原上釘下一顆釘子。到時候，哪怕右賢王騰出手來，想南下也得掂量掂量。”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楊文淵的手指落在禿忽剌河的位置，離鎮北城三百多裡，在穀蠡王舊地的中心。

“建堡不是難事。難的是守住。北狄人不會眼睜睜看著大炎的邊軍堡子立在他們的草場上。”

楊文淵點頭：“所以得快，趕在右賢王和東賢王分出勝負之前，把堡子建起來，駐上兵，隻要站穩了，朝廷就能名正言順地設軍鎮、派駐軍、遷民屯田，到時候，穀蠡王舊地就不再是北狄的草場，而是大炎的疆土。”

他說著，看著寧凡川：“將軍在邊關幾年，打了幾場硬仗，鎮北城八千兵也練出來了。但這還不夠，要想在草原上站穩，將軍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糧，更多的軍械。”

寧凡川沉默著，等他說下去。

楊文淵回到書案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文書，推到寧凡川麵前。

“這是兵部的公文，將軍看看。”

寧凡川接過，展開來看，公文不長，寥寥數行字——著明威將軍寧凡川，總攝鎮北城及以北諸務，許擴兵至一萬二千，所需糧餉軍械，由幽州都督府按月撥付，遇急可先取後用，事後報備兵部。

落款處蓋著兵部的大印，還有楊文淵的簽押，寧凡川看著這份公文，心裡轉了好幾道彎。

一萬二千兵，比現在的八千多了四千，遇急可先取後用——這意味著在糧餉軍械上，他可以先斬後奏，不用再看幽州都督府的臉色。

這是楊文淵給的，也是皇帝給的，但給得越多，要的也越多。

“尚書厚愛，末將惶恐。”寧凡川合上公文，抬頭看著楊文淵。

楊文淵擺擺手：“不是厚愛，是事急從權。將軍在邊關，我在朝裡，有些事我幫不上忙，隻能在這些公文上給將軍行個方便。”

他說著，頓了頓：“還有一件事，要跟將軍通個氣。”

寧凡川凝神聽著。

“晉州王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王家在野狐嶺折了三千多人，王衍麵上說是手下擅自出兵，但心裡怎麼想的，誰都猜得到。他暗中派人去了龍城，想借右賢王的刀，這事，將軍知道吧？”

寧凡川點頭：“末將知道。”

楊文淵嗯了一聲：“知道就好，王衍不光找了右賢王，還找了燕國公，前些日子，燕國公府和晉州那邊的人見過麵，談了什麼，我這邊還冇打聽到。但有一條，將軍得心裡有數——燕國公對將軍，已經起了防備之心。”

寧凡川冇有說話。

楊文淵繼續道：“燕國公坐鎮幽州多年，根基深，人脈廣。將軍在鎮北城，名義上歸他節製，實際上他認為將軍是朝廷安插在幽州的釘子。換成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會不舒服。但燕國公是老將，知道輕重，不會明著對將軍動手，怕的是……”

他頓了頓，看著寧凡川：“怕的是有人推波助瀾，讓他不得不動手。”

寧凡川聽懂了。

王衍在推，朝裡那些盯著他的人也在推。一旦燕國公覺得他威脅太大，或者覺得除掉他有利可圖，邊關就可能出大事。

“末將明白了。”寧凡川說。

楊文淵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神情放鬆了些：“將軍明白就好。這些話，本不該我說，但陛下看重將軍，我也信將軍是能做大事的人，纔多說幾句。”

他放下茶碗，看著寧凡川：“將軍年輕，能打仗，有膽略，這是好事。但邊關不止打仗一件事。要站穩，要往北推，要對付北狄，還得應付幽州、晉州、朝裡那些眼睛。這裡頭的分寸，將軍自己拿捏。”

寧凡川站起身，拱手道：“多謝尚書指點。”

楊文淵也站起來，擺擺手：“指點不敢當，將軍在邊關保重，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隻管來信。”

他又叮囑了幾句邊關的事，比如建堡的時節、駐軍的糧草、過冬的準備，都是實在話，寧凡川一一應了，最後告辭離開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