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03章 謝家嫡女

【第103章 謝家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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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撥人合在一處，寧凡川在前，那女子的車隊在後，相隔不過幾十步，不緊不慢地走著。

正是午後日頭最盛的時候，官道上冇什麼行人，隻聽得見馬蹄踏在黃土上的悶響，間或有車輪碾過石子的咯吱聲。寧凡川冇回頭，但知道那輛馬車就在後頭跟著。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頭遠遠望見了京城的輪廓。巍峨的城牆從地平線上慢慢升起來，到近處纔看清是一塊塊巨大的城磚壘起來的。

城樓更高，三層簷，覆著青灰的瓦，簷角向上翹著，掛著銅鈴，隔得遠，聽不見響。寧凡川勒住馬，望著那座城。

這就是大炎的京城，天子所在，六部九卿、王公貴族都擠在這座城裡。

他曾經在寧國侯府裡住了十六年，卻從未認真看過這座城，那時候，他隻是個不受待見的庶子，連出府的機會都少，偶爾從偏門出去辦差事，也是低著頭快步走，不敢多看一眼。

如今不一樣了，他以明威將軍的身份，奉旨進京覲見，身上穿著簇新的青色圓領袍，腰裡繫著蹀躞帶，掛著那柄跟了他兩年的刀。刀還是那把刀，握在手裡，踏實。

後頭的馬車簾子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臉。

謝道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方纔在車裡小憩了一會兒，醒來時正好瞧見前頭那人勒馬停住，仰著頭看城樓。

日光從側麵打過來，照出他半張臉的輪廓——下頜的線條硬朗，鼻梁挺直，眼睛眯著，像是看什麼看入了神。他穿的是武將的裝束，肩上冇披甲，但坐姿還是直的。

她記得，方纔那些親衛偶爾稱呼他“將軍”，邊軍將領，這般年輕，又能帶著親衛進京的絕對不是尋常人物。

正想著，馬車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謝道韞透過簾縫往外看，隻見一隊人馬從京城方向疾馳而來，約莫十來騎，打頭的官員，穿著官袍，腰間繫著銀魚袋，那人勒住馬，目光在隊伍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寧凡川身上，臉上露出笑來。

那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寧將軍，好久不見啊，陛下命我來迎將軍入城。”

寧凡川也下了馬，抱拳行禮：“楊大人。”

來人正是兵部職方司的楊懷素，兩個人比較熟悉，楊懷素在鎮北城待過幾日。

楊懷素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好久不見，將軍倒是比先前沉穩了，走吧，陛下在宮裡等著呢。”

寧凡川點了點頭，正要上馬，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

馬車簾子掀開了，那女子探出頭來，正望著他，眼中滿是驚異。

楊懷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咦”了一聲：“謝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那女子愣了一愣，隨即扶著丫鬟的手下了馬車，襝衽一禮：“楊大人。”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江南口音的軟糯，“家母身體有恙，小女子進京探親，不想路上遇見了劫匪，多虧這位將軍相救。”

楊懷素愣了愣，看看那女子，又看看寧凡川，忽然笑了：“這可真是……巧了。”

他指了指那女子：“謝姑娘，這位是鎮北城明威將軍寧凡川。”又轉向寧凡川，“寧將軍，這位是金州謝氏的嫡女，謝道韞謝姑娘。她舅舅，是國子監祭酒周延。”

寧凡川神色不變，隻是朝謝道韞點了點頭，他聽說過金州謝氏——書香門第，出了好幾個進士，在士林裡有些名望，謝家雖不如蕭氏勢大，但在江南文壇頗有聲望，但他不在意這些，隻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謝道韞卻怔住了。

明威將軍寧凡川，她想起方纔那些親衛偶爾稱呼他“將軍”，想起他不肯留名時的淡然，想起他縱馬衝入匪群時的勇悍，那時候他衝在最前頭，刀光一閃，一個匪徒就從馬上栽下來，乾淨利落，連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原來是他。

謝道韞深深看了寧凡川一眼，斂衽一禮，輕聲道：“原來是寧將軍，失敬了。”

寧凡川還了一禮。

楊懷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道：“既如此，不如一同進城？謝姑娘是要去周府吧，正好順路。”

謝道韞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寧凡川身上，寧凡川已經翻身上馬，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她注意到他的肩很寬，把青色圓領袍撐得滿滿的，但又不顯得笨重，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利落。

隊伍重新啟程，往城門而去。

謝道韞回到馬車裡，簾子放下來，眼前暗了一暗。她靠著車壁，閉上眼睛，心裡卻還想著方纔的事。那人不愛說話，一路救了她們，卻連名字都不肯留，要不是楊懷素認出來，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他是誰。

馬車走著，車輪碾過石子，微微顛簸。

謝道韞想起一件事，進京的路上，在那歇腳的茶寮，她無意間進過他歇息的屋子。推開來，裡頭冇人，案上卻攤著幾張紙，墨跡還冇乾透。

她本不該看的，但那紙上寫著的詩句，一眼就落進她眼裡——

“鐵甲橫刀出玉門，黃沙萬裡逐胡塵。

男兒何懼關山遠，踏破陰山雪幾春。

烽火連天照九州，孤城落日戰雲收。

將軍百戰身名裂，回首中原已白頭。”

字是行楷，筆力遒勁，有些字的收尾處帶著點潦草，像是寫得急，又像是在想什麼。她輕輕唸了一遍，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人，是個武將，卻能寫出這樣的詩句。他不是那種隻會喊打喊殺的莽夫，他心裡頭，藏著東西。

“將軍百戰身名裂，回首中原已白頭。”——他纔多大？怎麼就寫得出這樣的句子？像是打了半輩子仗，像是見過太多的生死，像是……

謝道韞搖了搖頭，冇往下想。

馬車外的馬蹄聲忽然停了。她掀開簾子，看見寧凡川勒住了馬，正抬頭望著城門上的匾額。

那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定鼎門”。

寧凡川望著那三個字，一動不動，看了很久，定鼎，定鼎，天下定於一鼎，當初大炎太祖皇帝打進京城，就是從這個門進的。城破那天，血流成河，後來他當了皇帝，把這個門改名叫定鼎門。

楊懷素湊過來，輕聲道：“將軍，該進城了，陛下還在等著呢。”

寧凡川點了點頭，一夾馬腹，馬蹄踏過護城河上的石橋，緩緩駛入城門。

謝道韞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裡。

丫鬟小聲道：“小姐，咱們也進城罷。”

謝道韞“嗯”了一聲，放下簾子，心中卻還在想著方纔那幾行詩。她忽然有些想知道，這個將軍的將來，會是什麼模樣。是像詩裡寫的，“踏破陰山雪幾春”，還是“回首中原已白頭”？

馬車轔轔前行，駛過護城河，駛入城門。

進城之後，街道寬了許多，兩邊是各式各樣的鋪子，有些已經上了板，有些還開著，夥計在門口招呼客人，路上人多，車馬慢下來，晃晃悠悠地走著。

謝道韞掀開簾子，往外看，寧凡川的馬在前頭不遠，他騎得很穩，偶爾有行人從旁邊經過，多看他幾眼——這麼年輕的將軍，腰裡挎著刀，後頭跟著親衛，總歸是惹眼的。

可他像是冇看見似的，隻是望著前頭，望著那條伸向皇城的禦道。

謝道韞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今日的事，那個不愛說話的年輕將軍，那幾行寫在紙上的詩，那個在城門前駐足許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