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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宮人伺候茶水點心。
宮門外,錦衣衛守著,誰也不能出門半步。
顧明箏原先還想著謝硯清在等誰,這會兒看著女眷們分開,顧明箏看了一眼大殿內,才發現好像少了那麼一個人。
正思索著,突然有稟宮人驚慌失措地跑向大殿,一邊跑一邊喊:“反了!反了!裕王爺帶著人打進來了!”
這聲驚呼,讓大殿上的官員都愣住了!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一波接一波的?
他們看向小皇帝和太後,小皇帝還在龍椅上坐著,蒼白的麵孔依舊是一片茫然,太後則不同,她突然笑了一聲,抬手間一隻袖箭從弩箭手的耳邊穿過朝小皇帝的方向而去,幸好那邊的弩箭手反應快,直接打歪了,這纔沒落在小皇帝身上,袖箭落在了龍椅上。
太後已經被人製住,搜走了身上剩餘的袖箭。
小皇帝撿回一條命,滿臉不可思議地看過去。
他在謝硯清麵前輸得一塌糊塗,但還有親孃陪著,是謝硯清這個佞臣妄圖奪位,是他戀權不肯放手,他想得明白!不就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接受這個結局!
可是眼前要殺他的是他的親生母親,是當今的太後。
“為什麼!”小皇帝崩潰質問,太後看著他那模樣,眼底露出一絲厭惡,小皇帝
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聽到謝硯清這番話,再看他風輕雲淡的模樣,便知今日之事對他們來說是來得突然,但謝硯清絕對是早就知曉了。
裕王是謝硯清的親皇叔,曆經四朝,如今八十多歲了,在大雍已是很長壽的人,再安穩地過幾年就壽終正寢了,為何突然造反?
眾人看著麵前的小皇帝和太後,再看看立於殿中的謝硯清,後背突然汗毛豎起,驚出一身冷汗。
魏延他們帶著宮人剛收斂完永壽宮裡的屍體便聽到了動靜,迅速帶著人回到太和殿。
顧明箏臉上的血漬已擦乾淨了,但頭髮還冇有重新梳整,衣裳也冇有更換,隻是手中的刀換了兩把嶄新的,原先她試用的那兩把立於牆角處,想到永壽宮的那副景象,她依稀看到了那兩把刀口的戰損。
隨著叛軍的呼聲越來越大,錦衣衛和禦前侍衛紛紛守到了太和殿前,眼看著裕王騎著大馬衝到了台階下,禁軍才從周邊衝了出來,將裕王的前軍圍住。
烈日下,裕王拿出令牌揚聲喊道:“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子,聖祖皇帝之胞弟,自受封以來守法巡禮,先帝早逝,幼主登基,朝中奸惡之人欺幼主、禍朝綱!為了祖宗基業,本王這個年紀,不得不重新上馬,清君側!救幼主!”
“在場的所有人,反抗者殺無赦,放下兵器投降不殺!”
裕王話落,全場鴉雀無聲,禁軍依舊保持著攻擊的姿勢,看著麵前的景象,裕王眉頭微蹙,看著台階上麵的那些禦前侍衛和錦衣衛,在陽光下一動不動,此時隻有太陽炙烤著被歲月洗刷得發白的石階,此時好像連微風都停滯不動了。
看著裕王臉色難看,旁邊的人揚聲喊道:“裡麵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降者不殺!”
朝中大臣紛紛看向小皇帝和謝硯清,這到底是要誰放下武器,誰投降?陛下還是攝政王?
謝硯清轉身欲要出去,小皇帝看著他的背影,再看向太後,他吞了吞口水還是開口喊道:“皇叔。”
聽到這倆字,謝硯清頓住了腳步,半晌他纔回頭朝小皇帝看了過去。
小皇帝看著麵前的這些弩箭手,沉聲道:“我隨你去。”
謝硯清冇說話,小皇帝起身顫顫巍巍地走下台階,弩箭手緊隨其後。
謝硯清走出大殿,走到陽光下負手而站,小皇帝則站在大殿門口,並未直接跟出去。
裕王看著出來的謝硯清,分毫未損,心想著小皇帝可能已經被控製或者死了,如今朝臣已經被謝硯清挾持,這些人也早就是謝硯清的人。
謝硯清看著裕王笑道:“皇叔,半輩子未曾為國操心,怎麼臨了還起事兒了?”
裕王還未回答,謝硯清又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身後的人,嘲諷道:“皇叔啊,我一直以為你這些年沉迷道術,想做自由自在的山間野鶴,原來不是啊?能瞞著朝廷耳目將這一萬五的府兵訓練到這個程度,想必還是廢了不少心思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並未把這一兩萬人放在眼裡。
裕王並不搭理他的話,揚聲質問道:“謝硯清,陛下呢?”
謝硯清回頭看了一眼扶門而站的小皇帝,隨即笑著問道:“我剛纔在裡麵聽得不是很清楚,皇叔,你剛纔喊的什麼?清君側?救幼主?”
“不好意思,你來晚了!”謝硯清笑著說道。
裕王麵色一沉,但心中卻喜,小皇帝已死的話,他所做的一切皆是順理成章,拿下謝硯清這個逆賊,便可事成!但心中喜歸喜,卻還要做出悲痛欲絕的模樣來。
“謝硯清!那可是你皇兄唯一的子嗣!你也下得去手?”
“我眼睜睜地看著你長大,你是何時變得如此狼心狗肺的啊?”
裕王話落,謝硯清道:“我變成這樣,皇叔要如何?殺了我?”
“陛下是皇兄的獨子,但我也是父皇的獨子啊,皇叔不留我一命?讓我生個一兒半女再去死?”
謝硯清這話出來,裕王都愣住了,好刁鑽的角度啊。
“謝硯清,你皇兄把孩子交給你,那是信任你,可你是如何做的?”
“你若認錯,今日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當寬量!”
謝硯清:“皇叔,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我做下的所有事情,都不覺得有錯,但凡是有錯,我就不會做!”
“皇叔帶著府兵持械騎馬入宮,可有太後旨意?”
話音剛落,裕王身邊的侍衛掏出了聖旨,謝硯清道:“念!”
“太後懿旨:自先帝故去,哀家與陛下十餘年來宛如籠中雀,如今朝堂被攝政王把持,奸臣當道,禍害朝綱,陛下年幼未能製住此人,裕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嫡子,聖祖皇帝的胞弟,是哀家和陛下之長輩,特向皇叔求救!懇請皇叔清君側,助哀家和陛下除佞臣,亦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
這一席話簡潔明瞭,謝硯清心中早有數,聽到了這番說辭也不過是笑笑,但站在大殿門口的小皇帝就不一樣了,他扶著殿門,想著剛纔親生母親對他射出的袖箭,再聽裕王拿來的懿旨,他才徹底明白了,今日——他該被謝硯清殺死。
這樣,裕王入宮時他已經死了,一切都順理成章,拿下謝硯清,這皇宮也就輕而易舉地易主了。
隻不過他真的想不明白,他登基,他的母親是太後,裕王登基,他的母親能得到什麼?
到底是什麼讓她棄親子而選裕王?
小皇帝想不明白!
他看著陽光下的謝硯清,恍惚想起自己剛繼位的那幾年,麵對滿朝文武,他惶恐害怕,謝硯清還溫柔地鼓勵他,在這十年的歲月裡,有很多老臣已經退了,當時的朝堂,對謝硯清來說也並非這般的和氣!那時的老臣,好像也曾欺謝硯清年少,
但他能夠立於人前厲聲斥責,亦能夠做出讓朝臣心服口服的決策,那時的謝硯清,也是他這般的年紀。
十年,謝硯清已經長成了無法撼動的大樹,而他,難以望其項背。
他回頭看向這個大殿,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會野心膨脹,他也不例外。
他無意中窺探到太後安排人對謝硯清下毒,他無意間得知謝硯清會死,他曾輾轉反側不能入眠,卻又隱隱期待,因為這樣,在旁邊壓製著他的這棵樹,就能被輕而易舉地拔出了!
到時候,他便能像謝硯清那樣,發號施令,滿朝文武無不臣服,他將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光是想到這個畫麵,他就激動興奮!他越發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看著謝硯清冇死,他都開始痛苦煩躁,他等不及了!他和親生母親一起籌謀今日。
可他萬萬冇想到在這場籌謀裡,他這個下棋的人,實則是太後手中的棋子,還是一枚死棋。
多麼諷刺啊!
“仝玄!”小皇帝喚道。
“奴纔在。”
“伺候筆墨!”小皇帝話落,仝玄一揮手,桌椅和筆墨紙硯全部備齊,小皇帝提筆在黃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了半刻鐘,蓋上了玉璽,並喊了盧鶴鳴和聶鐸過來,兼著仝玄三個人一同看了聖旨裡的內容,小皇帝道:“此事結束後,你們三宣讀聖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謝硯清,最後一同跪地領命:“微臣奴才遵命!”
小皇帝把聖旨交給盧鶴鳴後,才緩緩走了出去,與謝硯清並肩而立。
裕王看著小皇帝出現,眉頭緊皺,再看他與謝硯清的樣子,心裡警鈴大作,難道小皇帝和謝硯清聯手?甕中捉鱉?不可能!小皇帝還冇那個演技能演得那麼好!
還未曾解了心中疑惑,就見小皇帝揚聲嗬道:“裕王與太後勾結造反,欲刺殺朕,給朕拿下!”
這一次,謝硯清冇插手,禁軍在小皇帝的號令中一擁而上,錦衣衛未動,禦前侍衛也紛紛殺了進去,顧明箏拎著刀站到了謝硯清的身側。
“這點人,擋得住嗎?”她輕聲問道。
謝硯清扭頭看向她,剛想笑著解釋,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粗獷的喊聲:“臣趙吉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趙吉乃趙國公,趙禹親爹,鎮守幷州。
幷州離京不算遠,但也不是馬上就能回到京中的,小皇帝看了謝硯清一眼,這都是謝硯清早就算好的,這一刻他的心裡冇有怪謝硯清自作主張,調大將回京,反而鬆了一口氣,宮中亂冇事,壓下來就好了,隻要城中不亂,百姓無人受傷死亡,便是幸事了。
小皇帝道:“趙將軍一路辛苦,拿下反賊裕王!”
趙吉到來後,裕王的人很快被殺的殺,被俘的俘,這場亂子很快就平息了。
趙吉把裕王捆了拎進大殿,他平日裡一頭白髮白鬚,仙風道骨的模樣,如今成了階下囚,那仙氣飄飄的白髮瞧著也落寞了幾分。
裕王被趙吉拎了上來。
看著大殿兩側躺著的屍體,頭在一處,身子在一處,他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聶鐸他們,但他瞭解這些人,他們凶殘,但做不到這個程度。
無人解答,他的眼神不經意地落到了顧明箏的手上,這會兒他才發現,安安靜靜站在謝硯清身邊的顧明箏,手裡拎著兩把刀!他不敢相信這是顧明箏乾的。
還來不及多看,裕王便被拎進了大殿,他看到大殿上被弩箭手控製著的太後,看著滿朝文武靜立在兩側,大殿的地板被洗得乾乾淨淨,籌謀了這麼些年,竟是這麼嘩啦啦地就敗了。
太後看著被捆住了手腳的裕王,眼底露出了一抹譏諷,冷笑了一聲。
“廢物!”
廢物這倆字,在安靜的大殿中顯得尤其清晰。
裕王看著被弩箭手控製著的太後,穿著黑紅的朝服,帶著頭冠,妝容有些許地淩亂,看著她的眼睛,裕王彷彿回到了七十年前,彷彿看到了被皇兄殺死的聖女,眼底是無儘的怨毒。
彷彿是夢魘來襲,裕王迅速收回了眼神。
謝硯清看向聶鐸說道:“將人帶上來。”
聶鐸點了點頭,將王氏給拎了上來,錦衣衛捉人可就不像其他人那麼客氣了,王氏整個人亂糟糟的被推上大殿,朝臣看著這張陌生麵孔,冇見過,這又是誰?
待王氏理了一下頭髮,露出了真容,大家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王氏,再看看裕王,總算是看出了一點點眉目了,這太後長得很像裕王和王氏啊?可太後孃娘是鐘家出來的。
忠國公原先不過是一個青陽縣的小縣丞,後秀女入宮,太後被皇帝看中,力排眾議封她為後,封了太後的父親為伯爺,後來太後生下兒子,又晉為國公,還賜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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