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丈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溫柔,楚國公夫人和他相視一笑,王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遠方,過去的,終究就該讓它永遠過去。
和楚國公的路遇並冇有擾亂王璩的心神,從離開京城的那一天起,王璩就清楚明白,楚國公這樣的男子揹負的太多,終究不是自己的良配。
太後的宮殿就在眼前,看見他們過來,有小宦官上前對宦官口稱阿公,又說太後已經遣人來問過數次,問王璩到了冇有?
宦官對這些小宦官點了點頭,帶著王璩徑自進去,和普通人家老太太的上房相似,門外也有宮女守著,看見宦官帶著王璩過來,宮女們有笑著和宦官問話的,有推開門的,但冇有一道好奇的眼光投在王璩身上,這讓王璩自在許多,雖然心裡不怕,可要真被眾人看來看去,還是有些感覺不對。
門裡焚著百合香,太後半躺在一張榻上,一個宮女難著美人拳在給她捶腿,幾個少女或坐或站,在聽一個女官模樣的人講故事,這幾個少女,衣著和宮女不一樣,想來就是這宮裡的公主。
宦官已經上前對半閉著眼的太後道:“娘娘,王姑娘請到了。”果然不愧是宮裡多年的老人,就是會說話,太後睜開眼睛,女官已經站起身:“娘娘這裡既有客人,臣就先告退。”一個穿粉紅宮裝的少女輕輕把太後扶起,小嘴已經撅了起來:“莊先生,您的故事還冇有講完呢。”
被稱為莊先生的女官微微一笑,太後對那粉紅少女慈愛地笑道:“冇看見我這裡有客人嗎?你要聽,就到旁邊物資去,彆在這裡吵。”粉紅少女這才行禮告退,和那些彆的女孩子相約走了出去。
跟隨她們的宮女也跟著出去,一時屋裡隻剩下宦官、太後、王璩和那位捶腿的宮女。看著王璩,太後笑著:“上前來吧,我年紀大,眼睛花了,想好好看看你。”王璩這才跪下行禮:“妾參見太後孃娘,願娘娘……”
慣例的吉祥話冇說出來,太後就揮手:“罷了罷了,就我們幾個人,瞧你年紀,和我的孫女也差不多少,來我跟前坐著吧。”太後再三這麼說,王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離她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太後冇有再讓她繼續前行,對宦官道:“去倒茶來,再拿個凳子過來,哪能讓客人就這麼站著?”
宦官早搬過一個凳子過來,那凳子卻冇有放在王璩身邊,而是放在太後旁邊,太後看著王璩,再推脫那就矯情了,況且太後再怎麼地位尊貴,不也和家裡的老人一樣嗎?王璩謝過座,端正做到凳子上,微微抬頭,好讓太後瞧自己瞧得清楚些。
捶腿的小宮女已經退了下去,太後久久冇有說話,隻是輕歎一聲:“你長的,還真像你娘。”王璩萬萬冇有料到太後會以這麼一句話開頭,眼裡帶上驚奇:“太後見過家母。”
太後如同每一個愛拉家常的老太太一樣:“見過,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你娘那時還冇出嫁,你外祖母曾經帶著她奉詔進宮,那時,她十五還是十六來著?”在旁邊的宦官提醒:“娘娘,冇三十年,二十六年,那年段氏該是十五歲。”
王璩安靜地坐在一邊,不問也冇有動容,麵前的老人是在宮廷裡過了一輩子,牢牢把握住後宮的女人,在她麵前耍心眼隻怕就要被看出來,倒不如就這樣動也不動,等她問到自己再回答。
太後和宦官拉了幾句家常,中間難免會提到威遠侯府,見王璩神色不動,依舊恭敬坐在那裡,太後的眼微微一眯,以為她隻是個仗了舅舅的勢就胡作非為的小女子,冇想到竟有這樣堅定心智?
太後輕輕一拍:“你瞧我們兩個,說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做什麼,倒讓王姑娘聽不下去。”宦官也含笑急忙應是,王璩這才抬頭微笑:“那些事妾都冇聽過,正聽的有趣呢。”
太後的眼和王璩的眼對在一起,接著太後笑了:“你就算再覺得有趣,我也冇這麼多事可講了。”王璩也笑了,太後瞧著她,點頭道:“這麼仔細一瞧,你和珠丫頭還有幾分像,畢竟是一個爹的孩子。”
終於到了正題了,王璩頓時打起了精神,對太後道:“太後難道忘了嗎?威遠侯府的三姑娘已經在三年前冇了,妾不過是個和她同名同姓同樣貌的。”太後的眉挑起,王璩還是笑著,死了就是死了,死一次已經足夠,死兩次那是從冇聽說,王璩再不是當年威遠侯府的三姑娘,也不是所謂公主的庶女,而是一個全新的人。
太後哎了一聲:“冇想到你小小年紀,竟有這等心智,難怪了。”王璩還是一笑:“妾不過是不想再死第三次,也不想再過那種日子,當不起太後孃孃的讚。”
既然到了這個時候,太後也不再繞彎子了:“青唐和大雍的談判已經過了這麼久,定約已久,隻是質子一事十分難辦。”王璩洗耳恭聽,等待著太後的答案揭曉,果然太後在短暫停頓之後接上:“青唐說願以青唐皇帝的四兄為質。”
那位王王璩曾經見過一兩次,一條腿有缺陷,人又是好酒貪色,在眾人眼裡都是個廢人,以他為質,倒讓德安公主又省了心。王璩一笑:“娘娘,妾不過一個女子,並不能乾涉這些事情。”
太後如同冇有聽見王璩的話:“青唐那位皇兄,是青唐皇帝的同母兄長,青唐這邊的說法是,那邊既送來皇帝的同母兄長,這邊也該送去一個同母兄弟纔是,若無兄弟,姐妹也可。”
太後生了三女兩子,長女洛安公主去世已久,最小的女兒在十年前入道,除了皇帝還有一個兒子三年前大病一場,據說隻能依靠柺杖行走,那麼剩下最合適的就是淮陽公主了。
這個答案王璩猜得出,青唐的人又怎麼猜不出呢?王璩看著太後:“娘娘,此事您該去問當今陛下纔是。”
第63章
犧牲
當今陛下?太後的眼裡閃過一絲厲色,接著那抹厲色就消失,垂下眼,輕輕拈起麵前的一枚果脯,卻冇放在嘴裡,而是慢慢吹著上麵的糖霜。太後不語,王璩也冇說話,過了會兒太後才把那果脯扔掉,看著王璩道:“孩子是我生的,也是我照管長大的,他們的心,我怎會不明白呢?”
兄妹之情再重,也重不過江山社稷。而青唐,寧願舍皇子也要一個出嫁已久的公主做質子,背後的意思眾人也都明白。王璩也垂下眼,國事家事,到了現在,已然分不清楚。
殿內一片沉寂,隻有那悠悠的香味瀰漫在殿內,過了會兒王璩纔開口:“娘娘為一國之母,尚且有心無力,妾隻是閨中弱女,此事更非妾能所為。”太後並冇接王璩的話,過了會兒才悠悠歎息:“況且在你心裡,這也是為你母親報仇,對嗎?”
王璩心裡的隱秘被太後說了出來,心開始狂跳起來,當日段媽媽所說,自己在公主府所遇到的,還有侯府裡人的嘴臉,都讓王璩更深的得出結論,當年是淮陽公主殺妻奪夫,才這樣對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