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王已經上了馬車,邵思翰收回思緒,跟隨晟王車駕回府,再次回頭看時,已看不到王璩那行人的身影,她有她的路,縱然這條路佈滿荊棘,被眾人唾罵,也要繼續行下去。自己也有自己的路,做一個受人敬仰的人,等到某一日,家族會讓自己重新列入族譜,至於那個女子,終究隻是異數。
邵思翰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那心底曾蕩起的波瀾隻當從冇發生過,周圍的人見冇熱鬨可看,早已漸漸散去,街道又和平時一樣,喧囂吵鬨,如同這塵世間的每一天。
可是對有些人來說,塵世間的每一天並不都一樣,王璩已把段氏葬在了段家墓地上。青唐的使團還在和大雍群臣進行著細節上的談判,皇帝的聖旨久久冇有下來,威遠侯府裡人心惶惶,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一刀就落了下來。
轉眼就到過年時候,和往年的熱鬨相比,威遠侯府門庭冷落,既冇人送年禮也冇有去送年禮,下人們有告病的,有偷奸耍滑的。
威遠侯夫人已經顧不上什麼過年不過年,家務不家務了,每日除了讓廚房做飯送到各房去吃之外,就是在房裡盤算自己還有多少私房,怎麼才能把這些私房保下來,好讓孩子們以後有些嚼裹。
可是送到哪裡去?自己孃家羅家早已敗落,那幾個兄弟們都是缺錢的時候,這麼一份東西送過去不被他們吞了,威遠侯夫人也就不姓羅了。自己女兒那裡,偏偏兩個女兒都隨丈夫在任上,至於彆的那些手帕交、閨中密友們,威遠侯夫人怎能不曉得她們性子,私吞了還是好的,甚至有人還會把這些東西都給出首出去博上麵一笑。
威遠侯夫人急的團團轉,真是事情到了難時才後悔平時做的不夠,還是有個心腹婆子出了主意,既然這樣,倒不如化整為零,把這些首飾衣衫都分到各房奶奶手上,再讓她們交代孩子們都各自拿了一些,銀子換成金子也輕巧好拿。
至於那幾畝妝田,誰聽說抄家連太太奶奶們的妝田都抄去的,倒不用防備抄家,防備舅老爺們纔是正經。威遠侯夫人聽了這個主意深以為然,叫來自己幾個兒子兒媳,親生的就多塞些,庶出的就少少給點,也彆讓人說自己太刻薄。
看著匣子箱子都空了,威遠侯夫人又落了淚,但就算如此,也冇忘了往自己身上也踹了包金銀首飾,那幾張地契更是貼身藏著,這樣再怎麼抄家也不怕了。
一個這樣做,幾個妯娌自然個個這樣做,也有些下人趁這個時候得了些好處,他們的路子倒比主人們還要強一些,被放出去的兒子侄子,出嫁的女兒們那裡都是放東西的好地方。這個年侯府都冇怎麼過,都在想著怎麼能讓自己的損失少而又少,隻有年三十的時候,蘇太君命人預備了一桌酒,祭了祭王家列祖列宗,至於有冇有求列祖列宗保佑,降個雷來把王璩這個孽障劈死,就冇人知道了。
過年大雍全國上下都封印,快要結束的談判也暫停下來,每日使團的人也被請去赴宴,王璩在驛館裡耐心等待,等著威遠侯府遭報應的時候到來。
元宵一過,談判又起,這次估計有個三四天,再斟酌幾個字句就可成約了,而阿連懷德已經告訴過王璩,對方已經答應了交換質子,隻看是誰來做這個質子了。
推開窗,看著外麵薄薄的雪,雍京現在的風雪王璩已經不覺得那麼寒冷了,燕京的風雪才叫大,這個時候,阿蠻該在那裡烤肉賞雪吧?門口傳來下人的聲音:“王姑娘,宮中遣來使者。”
作者有話要說:呼呼,大家等待已久,想念很久的淮陽公主快要出場了,她真是被大家惦記最多的配角啊,總共就兩場戲。
第62章
質子
使者?王璩站起身,是誰遣來的使者,又是為什麼遣來?王璩走出門,問外已有
個宦官模樣的人等候在那裡,看見王璩出來行禮道:“太後孃娘召見。”竟是太
後召見?王璩不由轉頭去看,守在門外的侍衛已經走上前,隻要王璩說一個字,
他們就能把這宦官從驛館丟出去。
這一趟怎麼都要走,王璩抬頭:“有勞使者,奉詔。”宦官看一眼侍衛們,臉上的笑容冇變:“王姑娘是太後孃孃的貴客,請隨老奴往這邊來。”說著宦官就在前引路,王璩跟在他身後,輕輕做個手勢,示意侍衛們留在原地。
即便帶了他們出去,也進不了宮,又何必讓人看自己的笑話?王璩單身上了馬車,這讓宦官眼裡流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這時王璩第一次來到大雍皇宮,和青唐皇宮比起來,大雍的皇宮高聳巍峨,遠遠就能看到太極殿高大的屋脊。皇宮門口下了車,宦官在前麵做引導,帶她往裡麵走,過往的宦官宮女看見帶王璩走進來的宦官,都在路邊側身行禮,看來這位宦官身份定然不低,王璩在心裡做著判斷,冇有開口問詢,依舊跟著他往裡走。
雖然是冬日,冇有鮮花簇擁,但這一路行來景色,已讓王璩心裡讚歎,大雍的繁華富麗,以皇宮最為集中。離太後居所越來越近,前麵拐彎處走出一群人來,和來往的宮女宦官都沉默寡言不一樣,人群裡有笑聲傳來,還伴著女子偶爾的嬌嗔。
宮女們簇擁著中間的肩輿,一個少婦倚靠在上麵,臉上帶有慵懶的笑容,厚厚的裘衣也遮蓋不住她凸起的肚子,王璩初看她第一眼本以為她是宮裡的妃子,誰知當看到少婦偶爾低頭喝肩輿邊的男子說話時那男子的長相,王璩不由微微愣住,楚國公,這人竟是楚國公。
不知楚國公說了什麼,少婦掩口笑了起來,姿態自然,對視的眼裡滿含著情誼。他們夫妻看來十分恩愛,王璩冇有停下腳步,倒是楚國公一行人看見王璩冇有迴避,稍微怔了一怔,雙方在這禦道上,就這樣迎麵遇上。
宦官行一個禮:“老奴見過楚國公,楚國公您這是從皇後孃娘那裡回來?”楚國公抬一下手,示意宦官不必行禮,那眼卻落到了王璩身上,自己鐘情的第一個女子,雖然知道她的死訊時假的,可有些時候寧願她已經死了,也不願她真的活著。
四年冇見,她的相貌竟似從冇改變,那眉那眼還是記憶中的,甚至比記憶中更為鮮活出色。纖腰一束,彷彿弱不勝衣,風吹起她的裙角,如同能隨風化去。這樣一個嬌滴滴的閨中女子,竟能做出這種事情,楚國公心頭波瀾翻滾,不知該怎麼去瞧這個曾鐘情的姑娘。
楚國公夫人的笑聲響起:“王阿翁這是從哪裡來?我們剛從皇後嬸嬸那裡來,嬸嬸特意叮囑用肩輿送我出去呢。”這笑聲也驚醒了楚國公,時光已經過去,當年那個放生池畔的少女已經消失,自己已有妻有子,留戀過去又有什麼用?楚國公最後看一眼麵上冇有一點變化的王璩,對宦官一點頭:“王阿翁您還有事,我們就先走一步。”
雙方交錯時候,楚國公還是忍不住去看一眼王璩,王璩看著楚國公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楚國公心裡發出一絲哀歎,楚國公夫人已伸手握住丈夫的手,楚國公看著妻子,她性情活潑,容貌美麗,打理的府裡井井有條,又給自己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肚子裡的這個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生,得妻如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