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連懷德用左手輕輕敲一下額頭:“是啊,我盼著她長大,又怕她長大,從此再看不到她那麼甜的笑。”父母大概都是這樣的,不對,這個父母裡麵要剔除掉自己的父親。
阿連懷德回府的時候,當王璩看到他隻剩一支胳膊的時候,大概有些猜到是為什麼斷的了。斷臂明誌,以一種決絕的姿態來償還當日叛國讓祖先揹負上的罪名。隻是從此,舅舅再也不能提起故國了。
順著舅舅的目光,王璩看向窗外,窗外的天依然那麼藍,藍天之下被該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冇有廝殺的。可舅舅已然斷了胳膊,青唐和大雍之間,是不是很快就要動兵?上位者的意誌,不知道可不可以逆轉?王璩輕聲歎息,阿連懷德回頭看她:“初二,青唐,不會先動兵的。”
是嗎?王璩微微挑眉,阿連懷德臉上有笑:“大雍陛下不是常說以仁義治天下嗎?”自己最後說的那幾句,已經直逼皇家尊嚴,就看是皇家尊嚴重要還是天下子民要緊,大雍陛下,您敢不敢做一選擇?
使團在阿連懷德斷臂的第二日離開了燕京,此次出使雖算不上無功也不能算圓滿。不知道當大雍皇帝聽到稟報的時候該做什麼選擇?王璩站在那日使團離開的方向看往燕京外麵,從此後,離故國越來越遠了。
秋天的風又重新吹來,距離大雍使臣回雍京已經四個多月,阿連懷德的傷勢已經完全平複,冇有了右臂,他在練習用左手使刀。這麼些天的練習,已經能讓他用左手也嫻熟用刀,隻是用左手寫字還有點難看,但比起初寫時候端正了很多。
阿蠻已經滿了十六歲,這個年齡再受寵也不好再留,做為德安公主唯一的女兒,想娶阿蠻的人很多,可阿蠻一個也看不上。每次德安公主來和她說要她挑一個少年嫁過去,阿蠻都捂著耳朵不肯聽。
一次兩次還好,幾次下來德安公主也發了脾氣:“你已經不是小孩子,遲早是要出嫁的,我就算再寵你,也最多再留你幾年,燕京那麼多的少年,難道你就一個也看不上?”阿蠻嘟起嘴,開始用手指頭一個個數:“那個妥哈,胖的就像頭豬。鐵魯笨的就像一頭牛,還有……”不等阿蠻唸完,德安公主已經舉起一支手:“停,你上個月也是這樣說的,不過就是不一樣的人,阿蠻,你究竟要找個什麼樣的少年郎?”
阿蠻的臉上有可疑的紅色,但很快就偎到德安公主身邊撒嬌:“阿孃,我不要嫁,我要跟你在一起。”德安公主被女兒這樣一說就心軟了,點一下女兒的額頭:“阿蠻,不行的,總是要嫁的,選個你看得上的少年郎吧?”
阿蠻依偎在德安公主身邊,什麼話都冇有說,等了好久德安公主才聽到她開口:“阿孃,你說要是討厭一個人,現在又覺得他不討厭了,那要怎麼辦?”女孩子的小心思啊,德安公主笑了,湊到阿蠻耳邊:“是不是朝魯那個傻小子?”
阿蠻的臉又紅了,卻冇有說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覺得朝魯不那麼討厭了呢?可是當初自己是口口聲聲對曼陀羅說絕不會嫁給朝魯的,說出的話怎麼能反悔呢?阿蠻的額頭皺的很緊,德安公主看著女兒露出溫柔的笑,朝魯是阿蠻唯一能入眼的男子,可是皇後有意讓朝魯娶琪琪格。能和南王再結一門親事,東平郡王自然是高興的。
用手按了下額頭,德安公主決定不告訴女兒這些事,拍一拍她的背:“你啊,喜歡朝魯就去和他說,我們青唐的女兒家,哪是那樣不敢開口的。”喜歡就是喜歡,來什麼瞻前顧後呢?
阿蠻心中升起喜悅,跳了起來就要往外走,德安公主看著女兒的背影,當年的自己也是這樣吧?好像比阿蠻還要衝動些,不對,自己哪像阿蠻這樣不會想彆的呢?往事,竟然有些記不清了。
不知道阿蠻去找朝魯說了什麼,王璩隻覺得那天阿蠻回來的時候有些神不守舍,自己遞過去的餅她也冇接住,臉上露出的笑容很甜,但這種甜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就像,王璩在找著合適的詞,像是自己還在威遠侯府的時候,有一次午睡醒來聽到白書和冷月在那裡說悄悄話,說的是一個小廝,偷偷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冷月臉上露出的笑,就和阿蠻臉上的笑是一樣的,還帶了些微的羞澀。
少女懷春,感覺自己竟從冇懷春過,也不對,當年對楚國公也曾抱過一點點的好感,但也僅此而已。阿蠻是個藏不住話的人,見王璩不說話隻看著自己笑,已經蹭到她身邊:“姐姐,你說嫁給朝魯好不好,會不會被人說?”
王璩拍著阿蠻的背,臉上的笑有幾分揶揄:“嫁給朝魯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隻知道一點,你要不嫁給朝魯現在你會很不高興。”阿蠻笑的更羞澀了,把頭埋進王璩懷裡不肯說話。
朝魯能娶阿蠻,南王自然是讚成的,至於之前皇後的意思,畢竟冇有定約,東平郡王的女兒也不愁嫁,隻有當做皇後從冇說過這種話,畢竟婚事就算是在青唐也是由父母做主。
婚期定在來年三月,阿蠻不用像大雍的女子一樣要每日都為自己做嫁妝,可是嫁衣是要預備的,王璩曾答應過給阿蠻做一件最美的嫁衣,從大雍來的最好的料子,德安公主翻出自己箱底各種皮子。還有珍珠和寶石,所有的材料攤開在那裡,一片光華燦爛。
先給阿蠻量身,再把衣料裁出來,衣領處要用貂皮,腋下用的是白狐皮,滾腳處要拿天馬皮配,珍珠和寶石鑲嵌在上麵。這是青唐貴族女子常見的嫁衣,王璩還要在領上滾腳處都要繡上各式的花,每日忙著為阿蠻的這件嫁衣忙碌,不知不覺日子又往後過了兩個月,嫁衣堪堪成形,還要往上麵繡花,再往上麵鑲上珍珠和寶石。
阿蠻看著麵前精緻的嫁衣,已經說不出話來,這不過是件半成品,等到完全做成,真的就是燕京最美的嫁衣了。德安公主拍一拍女兒的臉:“你到明年三月可不能長胖,不然這衣衫可就穿不上去了。”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們的話,朵哈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一看來人德安公主就驚訝地道:“出什麼事了?”青唐官製已經建成,和大雍官製有些不同,除宰相外,隻建樞密院,樞密院下設三司,此外還有專管部族的帳官。
來人竟是樞密院的副使,冇有什麼軍國大事,怎麼他會來這裡?副使來不及行禮就道:“大雍遣來使團,使團大概還有三天能到燕京。”又遣使者,這大雍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德安公主的眉皺起:“大雍遣使也是常事。”副使又拋出一句:“邊關來了軍報,大雍陳兵三十萬在邊境。”
三十萬?自從十八年那一戰,大雍已經很少陳這麼重的兵馬在邊關,這次如此,是準備先談呢還是先打?打又從哪裡開始?德安公主的頭揚起:“好,我就看大雍有冇有膽子打這一戰。”
副使這才把最重要的一句話說出來:“此次大雍的正使乃是他們的宰相。”上次晟王來使不過是代表規格極高,而宰相出使必有大事,德安公主眼裡透出驚訝,大雍此行目的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