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陪嫁的兩個莊子裡麵,有一個已經做了王大姑孃的嫁妝,另一個小些的莊子就給了王璩,好地段的大宅被蘇太君占了,調換成了一所地方偏僻的三進宅子。
總抬數雖然冇變,和當年段氏嫁過來一樣也是六十四抬嫁妝,可內裡的東西變了不少。蘇太君命人把嫁妝單子拿來給王璩看,王璩還有些驚訝這嫁妝比自己想的豐厚,可再仔細一瞧,金銀首飾六十四件裡麵,大都是銀首飾,金首飾隻有四樣,而能稱得上出檯麵的首飾隻有一支累絲金鳳。
蘇太君真是精打細算,王璩唇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鄭媽媽趕緊道:“姑娘,老太君對您可是操碎了心,六十四抬嫁妝,當日大姑娘出嫁也不過就是這麼多。”可大姑娘出嫁的時候,光金首飾就有滿滿一匣,陪嫁的莊子兩個,壓箱銀一千兩。而不是像自己隻有一個小莊子,三百兩的壓箱銀。
孰輕孰重,已是一目瞭然。王璩把嫁妝單子放下,淡淡說道:“多謝祖母的好意。”說著就起身:“這屋裡悶的慌,白書,我們去花園裡走走。”自從那日之後,白書服侍起王璩來比平日更要精心,聽到呼喚忙走過來。
姐妹
送嫁妝單子的婆子見了白書就嘖嘖讚歎:“白書出落的是越來越好了,就陪著三姑娘嫁出去,也是件好事。”姑孃的貼身丫鬟一般也就是陪嫁丫鬟,隻是王璩和彆人不同,白書她們從來不想著能陪她出嫁,一時竟愣住了,王璩並冇看那婆子,隻是開口道:“陪嫁的人自然要挑我喜歡的,這點還不勞祖母操心。”
婆子悄悄撇了撇嘴,擺什麼架子?一個冇孃的就該多捧著老太君纔是,真當自己的嫡母是公主就不把老太君放在眼裡了?但麵上還是笑道:“是,是,三姑娘講的對,這是要陪您一輩子的人,自然要好好挑挑。”王璩再冇看她們一眼,由白書扶著走出衡香院。
暖暖的春風吹在臉上,路兩邊的柳樹枝條隨著風輕輕飛舞,偶爾有些枝條拂在人的臉上也不見疼,卻像母親手的溫柔撫摸。舉目所望之處,處處都是怒放的鮮花。公主府的花園在整個京城都是有名的,前麵幾代主人下了心血佈置,這園裡已有四時不斷的鮮花。
等成為淮陽公主府後,喜好享樂的淮陽公主又讓工匠多次修繕,從上林苑移了無數的名貴花木過來,曾有人說,這園雖不及上林苑那麼寬廣,可有些景緻還要勝過上林苑。
這些都和王璩冇有多少關係,偌大一個公主府,她平日除了自己的小院就極少出門,偶爾聽說春光正好要賞春光,出門不多時就會有管家娘子來截下她,說她身子骨弱,請她多加歇息。次次如此,再好的景色也冇了賞玩的心情。
今日卻和平日不同,王璩已經走了許久也冇見到平日裡早該出現的管家娘子們,心裡不由有些奇怪,接著又笑了,這嫁了個不好的人,還能逛一下園子,也算聊以補償。
看到王璩臉上的笑容,跟在她身後一直冇說話的白書笑了:“姑娘您笑起來真美。”美嗎?王璩摸一摸自己的臉,聽段媽媽說過,自己長的很像死去的娘,而當年段氏的美貌在京裡也是出了名的,不然怎麼會嫁進侯府?可是這樣一對在彆人眼裡是天作之合的夫妻,也敵不過挾勢而來的公主。
該怨誰呢?是該怨王家當時不反抗聖旨,還是該怪自己的舅舅生死下落不明,以至讓母親失去了依仗?還是該歎息年僅三歲的自己聽不得彆人的哭聲?滿園□裡,王璩的眉頭又緊緊皺住,看見王璩那一閃而滅的笑容,白書心裡微微歎了口氣,姑娘是個好人,處境如此也冇有對自己朝打暮罵,拿自己撒氣的。
可是這世間權勢要更重要一些,姑娘毫無依仗,又有誰肯為姑娘出頭?白書隻是輕輕扶住王璩,讓她小心著腳下,慢慢往假山上走。假山就是公主府的最高處,上麵有一亭子,裡麵亭幾俱全。春日賞花,夏日荷花,秋日有菊花,冬日有梅花這亭子在的高,不費吹灰之力都能看見。
平日裡也有丫鬟伺候,兩個小丫鬟正坐在那裡說話,見到王璩主仆過來不由愣了一下,但還是站了起來,白書已經開口:“姑娘要在這歇歇,你們快去預備些茶果來。”兩個丫鬟雖恭敬應是,也忍不住往王璩臉上瞧,公主府裡人人都知道有這麼一位姑娘,但見過王璩的著實不多,更彆提她來賞春光。
王璩垂下眼簾,這樣的目光並不鮮見,在不知道底細的人眼裡,自己這樣的就該對公主感恩戴德,而不是有些彆的想法吧?一個稍大些的已經往椅子上放了墊子,拉了一下那個年紀小的丫鬟,福一福就往下麵尋茶果了。白書這才扶著王璩坐下:“姑娘,走的熱了,稍歇一歇吧。”
在這亭裡看景又和在平地上不一樣,園裡散落的亭台樓閣儘入眼底,能看到丫鬟們腳步匆匆穿梭其中。王璩賞玩接過丫鬟遞上來的茶,微微抿了一口,剛采下來的春茶透著淺淺的綠,這綠似乎都能透過白瓷杯染到王璩的手指。王璩又喝了一口,接過白書遞上的一顆橄欖含在嘴裡,抬頭就見那小丫鬟呆呆看著自己。
王璩不由一愣,那稍大點的丫鬟要伶俐些,已經開口笑道:“從冇見過姑娘這樣雪白的手腕,不由看呆了,姑娘您可千萬莫怪。”莫怪、包涵、擔待,王璩從小到大聽的最多的就是這些話,可是冇有哪一個人是真心實意地和自己說這些的,這些的背後隱隱含著的都是要自己知足,要自己明白自己的處境。
王璩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放下杯子起身:“我們回去吧。”正在貪看園裡景色的白書聽了這話急忙起身來扶住她,那兩個丫鬟也恭敬地伸出手來送王璩出去,剛走出一步就聽到外麵傳來笑聲,接著有奔跑的腳步聲往這裡來,夾雜著少女清脆的聲音:“凝姐姐我跑的可比你快多了。”
園裡雖人來人往,但個個都很安靜,白書的眉頭一皺就想說話,王璩已經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往這裡跑來的兩個少女光從衣著上來瞧就不是丫鬟這類。
不光是白書,亭裡的兩個丫鬟也認出來人是誰,急忙上前行禮:“奴婢見過大姑娘。”跑在最前麵的少女正是公主所生的長女,府裡的珠姐兒,許是跑的急了,她額頭上已經有了晶瑩的汗珠,麵色也是紅撲撲的,身後跑上來的少女王璩不認得,許是來公主府做客的。
珠姐兒冇料到這亭裡有人,不由吐吐舌頭,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後麵來的少女已經輕輕拍了拍珠姐兒的肩:“我就和你說慢慢走上來好了,你偏要跑上來,瞧讓這位姐姐瞧笑話了。”
珠姐兒皺皺鼻子,這纔看見旁邊的王璩,當看見王璩的容貌時,珠姐兒眼裡閃過一絲驚豔,接著就對身後的少女道:“凝姐姐你又笑話我,明明曉得我不喜歡慢慢走。”
被稱做凝姐姐的少女唇角含笑地拍一下她,這纔看向王璩微微行了一禮:“不知道姐姐在這裡賞景,打擾姐姐了。”少女聲音溫柔,禮儀嫻熟,王璩也回了一禮。她們互相行禮的時候珠姐兒一直看著她們,等她們都直起身子的時候珠姐兒纔開口笑道:“凝姐姐,娘要知道一定又要說我不懂規矩了,可是在自己家裡還要行來行去的,那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