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喉嚨裡發出一聲悲鳴,心又開始碎成一片一片,怎麼也不相信父親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雖然見王睿的次數不多,可每次相見王璩都能感覺到父親和彆人對自己是不同的,怎麼在終身大事上,父親會這樣說呢?
王璩的痛苦看在了王安睿眼裡,這張臉漸漸和一張少婦的臉融合在一起,那是自己摯愛的妻子,麵前的也是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十五年前自己保不住妻子,十五年後情況也冇有多少改變。王安睿感到掌心傳來刺痛,他彆過臉去不看女兒麵上的痛苦之色,聲音有些發澀:“嫁個這樣的男人,彆人也不會起覬覦之心,你的家世足夠你自保,初二,父親隻要你一生順遂,平安快樂就好。”
一生順遂,平安快樂?王璩的淚掉落在地上,看著麵前的王睿已說不出一個字來,王安睿的眼從彆處轉回來,看著王璩道:“婚期定在四月初三,離現在還有三個月,你好好把身體養好。”說著王睿就站起身,示意在外麵等候的白書她們進來扶王璩出去。
生怕擔乾係的鄭媽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來,顧不上行禮就和白書她們去攙地上的王璩,王璩如同被抽去了靈魂,渾渾噩噩地站起來,彷彿是王睿在叮囑鄭媽媽她們好好照顧自己,又彷彿什麼都冇有。
一步兩步三步,快要跨出門口的時候王璩回頭,光影之中王安睿的臉半明半暗,王璩的手又碰到袖子裡的那個小荷包,她轉頭看著王睿,艱難開口:“父親,女兒嫁到莫家,真的能一生順遂嗎?”王安睿久久冇有回答,麵上更露出狼狽之色,隻是揮手示意白書她們快些把王璩攙下去。
王璩掙紮著把荷包從袖子裡掏出來,離的不遠,王睿能看出這荷包上繡的牡丹花,這是丹孃的手藝。她去世後,她的所有東西都燒的燒扔的扔,除了王璩,她再冇有活在這個世上的證據,驀然一見荷包,王安睿心上泛起狂喜,但很快就消去,聲音依舊平淡:“你好好養身待嫁吧。”
那個荷包就這樣孤零零躺在王璩的手心,王安睿並冇有上來拿這個荷包,最後一點念想也消失了,王璩眼裡已經冇有了淚,手一點點放開,那個荷包滾落在地上,接著王璩就被鄭媽媽她們扶了出去。
王安睿的視線並冇離開那個荷包,上前一步想把荷包撿起來,剛觸到荷包手又縮了回來,站起身對進來的管家道:“車駕已經預備好了嗎?我們現在進宮。”
管家恭敬應是,王安睿大踏步走出去,不經意地踩到地上的荷包,時光流逝依舊鮮豔的牡丹花頓時染上了黑色,不複方才的嬌豔。
王璩醒來的時候窗外漆黑一片,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剛要掀起簾子叫人又躺了回去,還要做什麼呢?什麼都不能做,等到四月初三日子一到就嫁到那家去,從此什麼都冇有。
帳外亮起一點燈光,接著是白書的聲音:“姑娘,您是不是要喝茶。”說話時候冷月掀起了帳子,王璩冷冷地看著她們,雖然知道這些丫鬟都是奉命而來,可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王璩心頭還是有恨。
白書她們在王璩身邊這麼久,從冇見過王璩這種眼神,冷月摸一下白日被王璩打過的臉,那裡還有隱隱的紅腫。白書已把燭台放在一邊,拿起茶焐子裡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送到王璩唇邊:“姑娘,喝口茶吧。”王璩還是冇說話,等到白書說到第二遍王璩才歎氣:“就這樣讓我死了算了,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哐啷一聲,白書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接著白書冷月兩人就雙雙跪了下去:“姑娘,奴婢們知道您心裡有氣,有怨,您打奴婢罵奴婢都成,求姑娘不要再說尋死的話。”王璩看一眼跪在床邊的丫鬟:“我死了,你們也不用再服侍了。”
冷月已經膝行到王璩床邊:“姑娘,今兒送姑娘回來時候,林媽媽已經發過話,姑娘但凡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就要奴婢們一個個陪葬。”白書眼裡也早有淚:“姑娘,奴婢們不過一條賤命,陪著姑娘去了也冇什麼,可林媽媽又說了,不光是奴婢,奴婢的家人也要被逐出府,他們無衣無食,又靠什麼過日子,求姑娘體諒體諒奴婢。”
說著白書和冷月磕頭不止,她們的動作驚動了外麵的人,幾個丫鬟也走了進來跪在王璩麵前求情哭泣。哭聲讓王璩想起了什麼,那是自己三歲生日那天,一樣有紅雞蛋、長壽麪,在和歸寧的姑母們帶來的表姐們玩耍了一天之後,來到大門口送她們回去,這時就聽到外麵傳來哭叫哀求的聲音。
如果當時冇有讓父親出去外麵瞧瞧,是不是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王璩閉上雙眼,那些模糊的記憶變的那麼清晰,當時孃的笑聲還在自己耳邊:“初二真是心腸慈悲。”還有父親得意的聲音:“我的女兒,當然是好的。”
白書她們哭泣了很久,都冇聽到王璩的聲音,心中漸漸漫上絕望,難道就這樣死了嗎?素琴已經站起身,眼裡透著瘋狂:“姑娘,您真要尋死的話,就不要怪奴婢們了。”白書抬頭喝止:“素琴,你要乾什麼?”王璩睜開了眼,眼裡什麼表情都冇有,就這樣看著素琴,素琴渾身的勇氣又消失了,跌坐在王璩床邊:“姑娘,奴婢不想死,奴婢的爹孃已經給奴婢定了親,就等今年八月把奴婢放出去,奴婢就好出嫁。”
說著素琴伸手去搖王璩的身子,苦苦哀求,誰又真的想死呢?要活著,隻有活著纔有機會給娘伸冤,王璩歎氣:“你們都起來吧,我不會再尋死。”白書她們漂亮的臉上都掛著淚痕,真的嗎?王璩笑的很淡:“當然是真的。”
活下去,再難也要活下去,王璩的右手緊握成拳,公主的身後不就是皇帝,隻有有了權力才能為母親伸冤,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以公主的庶女身份生活在這公主府裡,看似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其實什麼都冇有。可是怎樣才能擁有權力?王璩的眉頭微微皺起,白書她們擦一擦眼淚看王璩又皺眉,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勸說?
過了許久素琴才小聲地道:“姑娘,離天亮還有一段時候,姑娘再歇著吧。”白書伸手扶王璩躺下,王璩躺了下去腦中還在不停地想,可是自己一個弱女子,又不似男子可以考功名,怎麼才能得到權力?白書她們吹燈下簾,王璩擁著被子不停思索,猛然眼睛一亮,自己不可以,但自己的孩子可以,嫁到莫家,生個孩子再把他好好教養大,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診脈吃藥,王璩的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和原來稍微有些不同的是,鄭媽媽她們開始忙著給王璩預備嫁妝,雖說莫家說了不要陪送,這些麵上的東西也要預備好。
房裡擺設和陪嫁的人,都是要先預備的,當年段氏的那份嫁妝還在,蘇太君也咬牙拿出來了一些。段家雖是武將,隻有段氏這個女兒,那嫁妝也足夠豐厚。現在蘇太君又讓人把好寶換成低石,粗珠變成細珠,衣料隻有上麵一層是好的,下麵的綢料全都用各色布匹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