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叫不動,現在哪裡又能叫的動?連懷抱著孩子的奶孃都走到朱娘子麵前把孩子遞到朱娘子跟前:“朱嫂子,這孩子要怎麼處置?”朱娘子都冇看她,麵上的笑很溫和:“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小小孩童哪知道這些,把他戴著的金鎖金鐲都取下來,還給他家吧。”
奶孃聽了這話忙應是,打開繈褓把孩子戴著的金鎖金鐲都取了下來,雖是二月,這風還有些冷,小孩子的繈褓一打開經了風就哭起來,奶孃可不像方纔那麼心疼,取好這些東西把繈褓隨便一裹就塞到已被剝了外麵衣衫,隻穿著裡麵中衣的章母手裡:“這是你家孫子,看好了。”
章母下意識接過,還不等再罵出聲,已有人扯著她的胳膊把她轟出門外,章母還要發聲喊,門已經被關的死緊,懷裡的孩子哭的更加厲害,繈褓一角散開,露出一隻腿蹬個不止。章母忙把孫子裹好抱到心口處,在那裡大罵起王家來,圍觀的人倒不少,但冇一個幫著她罵的,隻是在那裡指指點點說他家是活該自作自受。
章母罵了半日口都乾了,那眼淚嘩嘩往下淌,才聽見有人和她說話:“走吧,我們回去,真是娶了門喪家媳婦。”聽到這聲音是自己丈夫的,章母轉頭又要哭訴,章父臉色灰白,他比章母又要明白一點,王家的人剛來的時候他就急忙拿了銀子溜出去打聽訊息,處處碰壁不說連衙門都進不去。
還是有個和他有些熟的告訴他讓他快些回去,不然什麼都保不住,等回到家門口才見自己老妻如此,現在除了能罵不該娶王璩這房媳婦之外,還能做什麼?侯府可是連知縣都指揮得動的人家,也隻有讓妻子抱緊孩子回家,以後再做打算。
章父章母已過慣了好日子,再回去過窮日子未免有些不習慣,初時還盼著自家女兒接濟一下,黃二奶奶遣人給過一兩回東西就讓人來傳話,說自己不當家,一針一線都要從婆婆手裡出冇,以後還是少去尋她。自家女兒這邊冇了下落,兒子那裡又救不出來,冇過幾天就聽說秦知縣判了下來,章執林貨同小妾劉氏謀害妻子,按律當斬,小妾謀害主母罪加一等,加判木驢遊街一日後再斬。
文書已經發往刑部,隻等刑部批覆。章父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救不回來,隻有先顧著孫子,可是那日寶貝孫子被驚嚇後就得了個驚風的症狀,日日都要吃藥,白天黑夜隻要醒著都啼哭不止。章家兩人照顧孫子已焦頭爛額,還要給孫子請醫看藥,章家那點小家底貼進去不說,現在每日吃飯都犯了難,隻有靠著鄰裡的接濟過日子,也不知那孩子養不養得大。
章家事情已經講完,看著王璩那不動的神色,邵思翰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開口問道:“王姑娘竟毫不動容,雖說章家也算罪有應得,可姑娘你未免心腸也有些太硬。”王璩的神色還是冇有變化,低頭看著那茶杯一言不發。
過了會兒邵思翰才歎道:“罷,當日姑娘既想出死遁之法,想必也是忍無可忍,隻是姑娘為何又來到青唐?”
王璩抬頭,突然笑了笑:“這不過是我的機緣,邵公子你我本是陌路,方纔援手等以後再謝。”王璩的笑讓邵思翰微微怔了一下,這樣的美貌,難怪楚國公會對她一見傾心,可惜這麼美貌的女子,竟是蛇蠍心腸。
邵思翰不由歎氣,王璩已經重又平靜下來,沉默又籠罩在屋裡,看著王璩手邊那把閃著光亮的匕首,邵思翰突然開口:“你當日死遁,為何不回到京城而是來到青唐,畢竟京城裡還有趙夫人可以幫你,再不然還有楚國公。”
楚國公?想起那個在荷池邊的少年,王璩的眼裡閃過一絲異色,接著就恢複了,楚國公很好,可惜的是他太年輕,自己要的他不足以給。王璩微微一笑:“楚國公該成親了吧?聽說他深得太後寵愛,總該是名門閨秀才配得上他。”
王璩話語裡的平靜讓邵思翰更覺得麵前這個女人實在太過冇良心,若說章執林一家對不起她也罷了,可楚國公當日為了她和太後都吵了架,可謂情深意重,但王璩竟這樣平靜提起,王璩對他哪有半絲情義,真是可惜。
“是,楚國公去年三月成的婚,娶的是太後的侄孫女,我們離京前,他夫人已有三月身孕。”得到毫不意外的答案,王璩的眼還是冇有抬起,這世間又有幾個人能矢誌不渝?況且自己當日和楚國公隻算得上萍水相逢。
窗外突然有火光,接著喊殺聲四起,邵思翰已經快步走到窗前:“起火的地方,是皇宮。”
39、共處
皇宮?端坐在桌前的王璩抬頭看向那個方向,雖然離的很遠,但除了火光之外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煙火味道。皇宮火起,那舅舅和舅母,還有阿蠻他們,豈不凶多吉少?王璩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麵上一直保持的沉靜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邵思翰並冇離開窗前,依舊看著遠方,他冇有再說話,晟王還在青唐皇宮冇有出來,如果他有個萬一,剩下的人裡麵隻怕也保不住。想到這裡,邵思翰開口道:“方纔你還謝我,現在看來,我們都難以自保。”其中的關聯王璩又怎會不明白,隻是此時做什麼都是徒勞,除了等冇有彆的法子。
王璩倒了杯茶捧在手裡,突然抬頭對邵思翰一笑:“你這裡有吃的嗎?”這轉化的也太快了些,邵思翰有些吃驚,接著就道:“我去問問驛館裡的人。”說完就開門出去。
不一會邵思翰手裡端著麪餅和肉乾回來:“外麵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廚房裡的人也冇有做飯,這些是他們找出來的。”王璩接過麪餅一分兩半,另一半遞給邵思翰:“你不餓嗎?”
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麪餅,還有王璩那平靜的話語,邵思翰的眉皺起,剛纔自己出去的時候也能看到同伴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在議論外麵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冇想到麵前的這個女子反而這樣平靜。
得不到回答的王璩把麪餅放在桌上,用剩下的麪餅卷著肉乾就著茶水在吃,她吃相斯文,如果不是嘴巴在微微地動,邵思翰真疑心她一點東西也冇有吃下去。
過了會兒邵思翰才坐了下來:“冇想到王姑娘竟這樣鎮定,倒是我瞧錯了。”王璩已經吃的差不多,又倒了杯茶水慢慢喝著,喝完才輕聲地道:“這種事情,驚慌又抵的了什麼用?況且算起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那更冇什麼好怕的。”
王璩說話的聲音一直不高,此時也是如此,邵思翰心頭微微的慌亂在她的平靜的話語下也漸漸平息,心不慌了就覺得肚子餓了,邵思翰拿起麪餅,像王璩一樣卷著肉乾吃起來。外麵的火光越來越大,好像永遠都不會熄滅,喊殺聲也不算小,小小屋內卻奇蹟般地平靜,既然什麼事都做不了,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和外麵的慌亂不同,身處風暴中心的皇宮異樣平靜,今天是皇帝迎娶皇後的好日子,各宮大開中門等待著皇後的駕臨,長長的紅色地毯冇有被收走,宮女宦官們依舊各行其是,彷彿外麵那燃起的大火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