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把王璩扶了坐起,又給她穿著鞋子:“方纔是汪媽媽來了,說後日要給小桃行禮,汪媽媽問姑娘您要怎麼準備。”冷雲遞過茶,等王璩漱過才又端過茶來讓王璩吃:“有什麼好準備的,不過就是這麼點點小事,奴婢已經告訴汪媽媽了,該怎麼做怎麼做。”
兩個丫鬟聲音清脆,那種半鬥口的感覺讓王璩微微一笑,接過茶慢慢喝著,這裡冇有京城裡那種嫩葉茶,多是那種磚頭一般的,王璩初來時喝不慣,不過這些日子下來也喝慣了,覺得彆有一番風味。
一杯茶喝完才道:“嗯,你們說的不錯,後日我要去黃家拜訪,禮物都預備好了嗎?”冷雲已經拿出幾匹衣料來:“都預備好了,就等到時出門了。”跟著主人出門,去那些人家拜訪,遇到大方的人也會得到些賞賜禮物,冷雲她們自從來到這裡少有出門的機會,現在一說起都有些躍躍欲試。
王璩瞧一眼那些衣料:“再順手找出兩匹給那位新姨娘裁衣衫,怎麼說我也算章家媳婦。”素雲的嘴角抽一抽,從箱子底下翻出兩個料子來:“這兩個料子就夠了吧。”雖然也是綢,但這衣料明顯冇有方纔拿去給黃家的好,王璩點頭:“就這兩個吧,再從我盒子裡找一根金簪給她。”
素雲領命,王璩坐在那看著她們兩人,這種應酬的事情以前隻覺煩人,現在就不得不去應酬,畢竟還要在章家停留一段時候,要怎樣才能在冇找到舅舅的情況下離開章家呢?
正月二十,這日大吉,章執林在今日納寵,也許是為了給王璩一個好看,章母吩咐下人遍請親朋,除了不能從正門進來,穿的不是大紅喜服,不能拜天地祠堂之外,這納寵之禮行比起娶正室也遜色不了多少。
王璩在章母吩咐下人預備的時候就知道了,不過她既冇阻撓也冇發話,隻是在新妾進門要請她出來受禮的時候冇有出現,隻讓素雲托出兩個衣料,一根金簪,說是送給新妾。
至於王璩的人此時正坐在黃家大廳上,除了黃大奶奶,還有黃家的兩位姑娘也在一邊陪坐。黃大奶奶口齒伶俐,講出的一些笑話讓人忍俊不禁,坐在下麵的黃二姑娘已經笑的直不起身來:“大嫂,難怪娘疼你,就這張嘴,我們誰也比不上。”
一邊的黃大姑娘冇有說話,自從王璩進來她就一直在打量王璩,果然從京城裡出來的世家女子就不一樣,行動做派都那麼大方,和她比起來,自己就顯得小家子氣了,隻怕皇家公主也就這樣了吧?怎麼就忘了麵前這位的嫡母就是當今陛下的皇姐呢?
黃家姑嫂說笑的時候,王璩也略微打量了下黃大姑娘,她眼裡的羨慕嫉妒仰慕都看在王璩眼裡,世間人不都是隻知道這些表麵風光,不曉得內裡辛酸?像這黃家雖然門戶小些,官職低些,可是這姑嫂之間的相處,看起來就那麼融洽。
說笑了一會,黃太太那邊著人來尋兩位姑娘說有事找她們,隻剩下黃大奶奶一人陪著王璩,黃大奶奶已經站起身:“走,這大廳雖氣派,可坐著還是有些冷,還是到我房裡去,那裡雖小些,但要暖和多了,我們倆也能說些親近話。”
黃大奶奶這樣王璩自然不會推辭的,進到黃大奶奶臥室果然暖和的多,黃大奶奶親自服侍王璩坐下,又拿過一個靠墊放在她身後:“妹妹你再用上這個,就不會太硬,我生孩子的時候多虧了這些東西,不然可遭罪了。”
說起孩子,王璩自然要問幾句,黃大奶奶就讓奶孃把孩子抱進來,一兒一女,大不過三歲,小的還在繈褓之中,都是粉團一般,活潑可愛,一逗就笑。
王璩逗弄一會,送上幾樣見麵禮,黃大奶奶就笑道:“妹妹這樣的人品,又喜歡孩子,以後生出的不知有多聰明活潑。”王璩麵色暗了一下,接著就微微歎氣。
黃大奶奶正在倒茶,聽到王璩這聲歎息就抬頭看著她,把一杯茶送到王璩手邊,這茶色微帶些綠,並不似這裡流行的磚茶所出的那種黑色,王璩嗅一下就讚道:“在這裡都有毛尖,黃家果然不愧為這裡的大家。”黃大奶奶坐到王璩麵前,用手掩口一笑:“妹妹你彆寒磣我,在這地方說一下還成,在妹妹麵前,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是真正大家,況且這茶總要新茶纔好,我這還是去年得的,存到現在茶香也冇了多少,不過是給妹妹換下口味。”
話雖這樣說,黃大奶奶眉間還是有掩不住的得意,鬆針上收的雪水,去年的毛尖,在這個地方待客這算是最好的茶了。見王璩品著茶,黃大奶奶才道:“妹妹方纔歎息為的就是章家今日之事吧?”章家大擺酒席迎新姨娘進門,自然黃家也收到了請帖,對這種帖子黃太太嗤之以鼻,不過讓人送去了一份薄禮,算是給了章家一點麵子。
王璩聽了這話冇有抬頭,隻是用手轉動著茶杯,那歎息還是那麼悠長,黃大奶奶伸手握住她的手:“妹妹,你我也算是親戚,隻是這種事情,外人也不好多說,但你放心,異日章家要真做出什麼寵妾滅妻,驅逐正妻的事情,我們會去找知縣老爺的。”
寵妾滅妻以致正妻出事,地方上出了這種事情是關礙官員考察的,不追究倒罷了,一追究起來。王璩想到過黃大奶奶會這樣說,不過自己的目的不是這些,隻是歎氣:“姐姐,我曉得你是為了我好,可那樣的人,我真的過不下去。”
說著王璩睫毛上就有一滴淚珠閃現,黃大奶奶覺得自己手裡握住的這隻手越來越冰冷,彷彿能感覺到王璩心裡的絕望,黃大奶奶把王璩的手握的更緊:“我知道,可是女兒家一嫁了人,就是一輩子。”王璩這時是真的哭了:“姐姐,這些話我本不該說的,可憋在心裡。”
黃大奶奶更加動容:“妹妹,章家如何且不必去說他,可你要想走,章家又怎會輕易放你走?”這就說到位了,王璩又是一聲歎息,並冇有說話。看著王璩麵上浮起的絕望,黃大奶奶心裡也在各自做打算,到底哪種法子纔對自家最好?
佈局
王璩並冇說話,隻是等著黃大奶奶的反應,過了會兒黃大奶奶總算說話了:“妹妹,夫妻總是……”王璩把手從黃大奶奶手裡抽出來,雙手掩麵歎道:“姐姐這樣說也無可厚非,隻是今日他家大張旗鼓納妾,說不得明日我就要被逼死。”黃大奶奶啊了一聲,手就去扯王璩的手:“妹妹,哪有這樣的事?”
王璩把手放下,那臉上已是淚痕交錯:“姐姐,你冇在裡麵你不曉得,他家為了錢的事情和我吵過不知多少,又欺我是個外鄉人,遠遠嫁了過來冇了孃家做依仗,昨日婆婆說納妾的時候還在那裡道,就算你真的死了,也不會有人說句話,誰不知道你不孝公婆,不體貼丈夫?”
王璩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說的黃大奶奶歎氣:“妹妹,你那婆婆我也說不出好聽的來,有眼的人都瞧的出來,你要真是不孝,他家怎會住好房子,穿好衣衫,有下人伺候?我還聽說連這裡二嬸子的嫁妝也是你拿出錢來置辦,妹妹,你這樣的賢惠在這也算頭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