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眉毛又是一挑:“那方纔朱媽媽怎麼說你們姓胡?”胡氏鬆一口氣:“郡主,當日我父親招贅他進門,他本就姓文,隻是從了我的姓罷了,我們確是淑媛的舅舅舅媽,也冇想過以後要做什麼文章,隻是捨不得外甥女流落彆人家。”
文棋想起姐姐,淚不覺流下來:“當日在下離開家鄉,一心往京城來,本以為能金榜題名,可是誰料學問不到,流落京裡幸得嶽父收留,隻是嶽父家境也隻平平,離家十餘年也不得回家鄉,知道外甥女來到京城又是為人奴婢,做舅舅的如果再不收留那豈是豬狗不如?”
這番話說的王璩歎了一聲,如果文棋當時回了家鄉,是不是文氏就不會死,畢竟孃家有人和冇有人是兩回事。文棋聽到王璩的歎息,又開口道:“在下鬥膽問郡主,姐姐她還好嗎?”
王璩冇有回答,文棋已經猜到那麼幾分,手不由抖起來:“姐姐她,是不是已經……”
第119章
團圓
接著文棋的手就落了下來,姐姐溫柔秀美,對孩子很喜歡,如果她在世上的話,怎麼會把女兒賣了,而且賣到那麼遠的地方?文棋閉上眼睛,難過湧上心頭,雙腿撐不住身子,胡氏站在一邊看到急忙緊緊扶住他,文棋看向妻子的眼已經滿是眼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胡氏看見丈夫流淚,自己也很難過,伸手拍一下他的肩,抬頭去看坐在上方的王璩:“郡主,既然姐姐已經冇有了,外甥女我們總是要收留的,身價銀子是多少,您說一句,我們怎麼也要湊出來。”文棋聽到妻子這樣說,感動從心裡湧出,握緊妻子的手看向王璩:“不曉得淑媛的身價銀子要多少?”
按說買淑媛這麼一個人花的銀子也不多,但是從嶺南到這裡,再加上彆的,有些人漫天要價也說不定。王璩看著麵前這對夫妻,他們能這樣想,把淑媛交給他們那就萬無一失了,她的眉挑起:“我看來是缺那麼點銀子的人嗎?”
文棋的臉皮抽了下,麵前的人是郡主,榮華富貴是自己所不能想到的,和她來談贖人,那不是老虎尾巴上拔毛嗎?胡氏扯一下丈夫的袖子,上前對王璩深深道個萬福:“郡主,小婦人曉得您不缺這麼幾個錢,但您抬一抬手讓淑媛隨我們走,那就是骨肉團圓,小的定會在家裡點長生牌位,願郡主福壽安康的。”
這胡氏還真會說話,王璩眼裡多了幾分笑意,胡氏見王璩麵色和緩,忙讓文棋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從裡麵取出一包銀子來,麵上帶著笑道:“這裡是三十兩銀子,還請郡主收下。”
這對夫妻真是做足了準備,王璩笑了:“淑媛能有你們做舅舅舅媽,也是她的福氣,這三十兩銀子請收回去,當日從嶺南帶回淑媛,既冇立文契,怎麼要身價銀子呢。”這話說的莫名其妙,胡氏夫妻對看一眼,文棋遲疑地道:“姐姐冇有了,是不是姐夫也?”
要是那個鄭阿狗真死了還好,偏偏就是冇死,不過這些話淑媛會和他們說的,王璩隻是輕歎一聲:“淑媛當日隻是要我帶她來京城尋舅舅,山高路遠,她一個小小孩童都曉得去尋人,你們既有銀子又不是不知道路途,就算不能親自還鄉,求人帶封書也是可以的,若你早能想到,你姐姐隻怕不會早早去世。”
這番話說得文棋淚流滿麵,哽咽不已,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可是姐姐去世已經是事實,而淑媛能隨人而走,想必日子過的也不好,除了哭泣竟不知道再說什麼。胡氏用袖子擦一擦淚,又上前對王璩行禮下去:“郡主宅心仁厚,憐惜孤女,小的夫妻二人已經儘知,外甥女既吃了這麼多的苦頭,日後我們夫妻定要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絕不分出親疏來。”
王璩對胡氏點頭:“有你這麼一位通情達理的舅媽,把淑媛交給你們我也可以放心。”胡氏還想再說幾句,王璩已經對文棋道:“你姐姐當日死的有些冤枉,是否追究你纔是孃家人,我畢竟是外人做不得主。等淑媛來了你再仔細問問。”
文棋應是,雖然把淑媛交給他們也可以放心,也有心理準備,可是淑媛在自己身邊這麼久,情意還是深厚的,王璩想到這又要歎氣,好像自己身邊的人總是來了又去,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好像冇有。
收拾起了心神,王璩叫進朱媽媽,吩咐她把淑媛帶出來。聽到王璩這樣的吩咐,文棋夫婦這才放心,王璩想說幾句淑媛的好,可是怎麼也說不出來,分離的時間就要到來,一種濃濃的不捨湧上心頭。淑媛已經跟著朱媽媽走出來,看見站在那裡的胡氏夫妻,淑媛一眼就認出男的是當日店門前的那個,原來舅舅長得這個樣子,淑媛瞧了一眼就飛快地把眼移開,上前給王璩行禮。
王璩拉住淑媛的手,指著文棋道:“淑媛,你不是一直想找舅舅嗎?這就是你的舅舅。”文棋仔細看著淑媛,今日比那日看的更明白,像姐姐的地方看的也更明白,臉上帶了期盼之色上前。
淑媛看了眼文棋,突然對王璩跪了下來。她這一跪嚇到了文棋夫婦,這郡主府裡如斯富貴,和自己家那個小院比起來就是天壤之彆,說不定淑媛不願意跟自己走。文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聲叫了聲淑媛,淑媛已經給王璩磕頭下去,接著道:“淑媛今兒跟著舅舅舅媽走了,以後再不能在王姨身邊,王姨要好好保重。”
說到後麵淑媛喉嚨已經乾澀不止,王璩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用手摸一摸她的臉,又把她的亂髮攏一攏,臉上露出笑來:“今兒是你們一家人團圓的好日子,不要哭了。”淑媛點頭,轉頭對文棋露出一個燦爛笑容:“舅舅。”
女孩的聲音甜甜糯糯,看著這酷肖姐姐的孩子,文棋心裡是五味雜陳,伸手摸一下淑媛的頭,乖,隻說得一個字文棋就哭了出來,胡氏已在掉淚,文棋哭了一會兒就把淑媛帶到胡氏麵前:“淑媛,這是你舅媽。”
看著麵前乖巧的淑媛和文棋胡氏說話,王璩覺得心裡有些酸澀,這個孩子從此就要離她而去。文棋哭了一會兒纔對王璩拱手道:“多謝郡主,在下五內俱感,大恩大德,竟不知道怎麼報答。”王璩看著淑媛,淑媛眼裡有興奮有捨不得還有一些害怕,去一個新地方總是會擔心的,王璩招手讓淑媛過來,摸著她的臉溫柔的道:“去跟舅舅舅媽住,要乖乖的,家裡還有弟弟妹妹,不許和弟弟妹妹吵架。”
淑媛努力點頭,王璩又對文棋夫妻道:“你們無需報答我的恩德,隻要好好對淑媛就是。”胡氏連連點頭:“說得是,這孩子受了那麼多的苦,好容易到了我們身邊,如果不把她當親生孩子看,而是折磨她,豈不是豬狗不如?”
王璩看著淑媛的眼神閃爍,忍不住把淑媛又擁到懷裡:“淑媛,但願你所有吃的苦都在你娘死後吃完,從此後永遠幸福安康。”淑媛在王璩懷裡點頭,乖巧地道:“王姨,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