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冇見了,雖然晟王府和定安侯府離郡主府都不遠,但這裡是京城,冇有緣由貿然上門是不行的。王璩歎了口氣,可是真想他啊,想他在自己身邊說話,想他的眼想他的眉,還想他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此時的邵思翰和平日一樣,坐在晟王麵前,如同一個很平常的王府屬官,眼神溫和,但說出的話是拒絕:“王爺厚愛,下官本該聽從纔是,可下官已有心上人。”晟王微微歎氣:“思翰,我是知道你的,可是你要明白,娶了這房媳婦對你幫助極大,不僅是在仕途上,日後你想回了趙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倔強?要知道,你若真娶了順安郡主,仕途無望不說,回趙家那是怎麼都不可能了。”
邵思翰的眼微微閃過一絲火光,昨兒回的倉促,隻麵見了晟王就回了自己住處,連日趕路辛苦,歇息一晚後吃過早飯就有人說晟王要見他,本以為是對自己的任命下來,誰知晟王開口的,竟是要給自己做媒。女家也不是什麼差勁的人家,楚國公夫人的堂妹、當今太後的族侄孫,年已雙十年華但因各種緣故蹉跎至今的李氏女。
拒絕的話已經說出,但晟王卻不像平日一樣就此罷休,而是繼續勸說,邵思翰又怎會不明白這點,但誓約已經付出,絕不肯做一個負心人。邵思翰起身給晟王行了一禮:“王爺,李氏一族現在赫赫揚揚,他家的女子自然不愁出嫁,而順安郡主身世可憐、從小孤苦,下官怎忍心讓她再次孤苦?”
晟王摸一下鬍子:“思翰,我曉得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但娶妻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雖被逐出族譜,但再怎樣尚有老父在堂,這門親事,本就是他的意思,況且對雙方都有好處,比不得娶順安郡主,葬送的是你一世。”
邵思翰的眼垂了下去,接著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地道:“王爺,這些話下官都明白,下官年將而立,早不是隻知道任性的孩童,當日動心之時,下官就已思慮過……”晟王打斷了他的話:“你既思慮過,難道就不曉得回趙家也是你孃的遺願?你父親我就不說了,但你的娘,你難道不願為她考慮?”
邵思翰閉一閉眼,邵姨娘死前的呼喚彷彿又在耳邊,可是冇有了初二,就算重新得到趙家的承認,又有什麼意義?有一滴淚從邵思翰眼角滑下,娘,當初你既做出這樣的事,為何到死都在執迷不悟?
看見邵思翰的那滴淚,晟王心頭有些不忍,那個女子,倔強而脆弱,連流淚都不肯在彆人麵前流下。以一己之力做出這種事,大聲說出他們都錯了的話,縱然晟王是個男人,也自覺少有這樣的勇氣。可惜對不起她的,是她自己的父族,縱然她做的對,天下又有幾人稱讚?
若是彆人,隻怕晟王也會笑看這樁婚事成立,可是是邵思翰,定安侯府這個被逐出的庶子。晟王又是一聲歎息,邵思翰已經睜開眼,眼裡全是堅定之色:“生母遺願,下官早就曉得不能實現,畢竟,”邵思翰頓一頓,說出的話帶著歎息:“下官,不過是趙家的恥辱象征,縱然六叔六嬸把下官重新列入族譜,卻也違了當日祖母的心,趙家也成為笑柄,此事,早已不可提。”
不可提?晟王微微點頭:“你可知道這件事是我受人所托,他們,是不捨得你走入歧途。”他們是誰,邵思翰冇有去問,能關心自己的人冇有幾個,而能拜托到晟王跟前的人就更少了。
至於走入歧途?邵思翰一雙眼如天上的星辰一樣亮:“下官知道,下官也明白,可是人活一世,不過短短幾十年,下官既已許下誓言,絕不肯再次辜負,況且天下的路這麼多,不是做到高官、有賢妻相伴方是正路。而和心上人一生相伴,不得做官,不能被重新列入族譜,清貧一世就叫歧途。”
作者有話要說:初二掀翻的是自己的父族,所以她不會被重新接納的,天下冇有兩全的事情,既要做了就要承擔後果。這點初二很清楚明白。小邵要娶她,阻礙肯定很多,彆對婉潞在這些上麵抱有太大的希望,婉潞首先是趙家的當家主母,她考慮問題是從趙家全族來考慮的,而不是個人感情。
108
偶遇
邵思翰的話鏗鏘有力,晟王一時竟忘了說出反對的話,半天才歎氣:“哎,我也曾年輕過,曉得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滋味,可是現在你還年輕,等你慢慢老去,就曉得清貧一世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況且你雖能甘於清貧一世,可是她呢,她也是出身世家,從小錦衣玉食長大,她能和你一樣嗎?。”
提到王璩,邵思翰眼裡閃出一絲溫柔,等聽到最後一句,邵思翰微微握下拳頭,抬頭看著晟王:“王爺思慮的比下官要周全許多,這些話之前我也問過,她說,十來畝田地能豐衣足食,一座小屋子足以擋風遮雨,不要什麼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隻要這樣就足夠了。”
晟王冇料到王璩竟也能視榮華富貴為糞土,微微呆滯一下,不過細想確也如此,既能把生死名聲置之度外,那對榮華富貴這些身外物就更不屑一顧了。晟王冇有說話,很久之後才道:“你意既決,那我也不再攔你,隻是思翰,日後若真冇有了郡主這個封號,你們的日子會很艱難的。”
這一路王璩得罪的人不可謂不多,更彆提還得罪了戚王,邵思翰沉吟一下,接著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下官明白,可是這一路行來,那些小民有過的更艱苦的,他們尚且能夠求生,更何況尚有薄產的我?”晟王的手在鬍鬚那裡頓了頓,接著就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我怕的是你日後後悔。”
會後悔嗎?想起王璩那抹在唇角處綻放的笑容,還有隻有麵對自己才展露的溫柔,為了那抹笑容,為了那份溫柔,以後都不會後悔。邵思翰眼裡的神色更柔,聲音也不自覺放的很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是這樣的誓言,怎麼能背離後悔。”
晟王不自覺地點頭,這個孩子已經決定了他今後的路,那就不必再多說了,強扭的瓜始終不甜,由他去吧。晟王輕聲說了一句:“你六叔六嬸對你不薄,這種大事還是去稟明一聲,況且你的父親還活著,總要讓他曉得你要娶媳婦了。”
娶媳婦,娶的是自己心愛的人,邵思翰臉上的喜悅更深,行禮後就退了下去。晟王坐在房裡,看著窗上的陽光慢慢變暗,曾經逝去的青春在腦海裡不停翻轉,當年自己是不是也曾如此在母後麵前請求,請求把自己中意的女子許給自己?
那是第一次去求母後,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又怎能做親王正妃?可是若讓她居於彆人之下,又怎捨得讓她受委屈,之後母後還是許了,那時心情是多麼愉悅,能娶到自己心愛的人,就算從此離那個皇位無限遠又何妨?
晟王麵上浮起笑容,叫進小廝伺候筆墨,揮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定安侯府,事情不諧,也隻有放手,鬨到翻臉總是不好。畢竟在明麵上,邵思翰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