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明白白的嘲諷林媽媽怎麼會聽不出來,但她和原來一樣:“老奴隻有一點忠心可托。”王璩眯起眼:“是嗎?那你當日就該殉了公主,才叫成全忠心。”林媽媽還是站在那裡:“郡主此言差了,當日若殉主,確實全了老奴的忠心,可卻毀了公主的名聲,況且小主人還在世上,威遠侯府已經覆滅,老奴為了小主人也不敢殉了公主。”
小主人,那就是珠姐兒了,王璩看著林媽媽,林媽媽麵上的神色一點也不慌亂,猛然王璩微微揚起頭,接著直視林媽媽:“你,不會還以為,這依舊是珠姐兒的孃家吧。”提起珠姐兒,林媽媽眼裡閃過慈愛,接著笑了:“郡主,珠姐兒是您的親妹妹,一父所出。”
一父所出的親妹妹,王璩唇角的笑漸漸含了寒冷:“當日這公主府裡,可冇有一個人把我當成她一父所出的姐姐呢,連序齒都冇序在一起。”林媽媽毫不退縮:“郡主,這也是太後的意思。”
太後?王璩的眉揚起:“難道你以為我會怕太後?”說話時候,王璩身上有怒意浮現,林媽媽微微詫異,接著就平靜下來:“郡主的依仗不是太後,自然也能不怕太後,可是郡主,太後說此話時,並不是以一國太後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外祖母捨不得自己外孫女的身份,郡主知書達理,自然知道老吾老以及天下老的道理,又何必讓一個垂暮老者寒心?”
軟硬兼施,若王璩再不答應那就是天下最無情無義的人了,可要是旁人說這番話倒罷了,可換了是林媽媽,王璩卻隻是眼微微一眯:“好一句老吾老以及天下老,那她可還記得幼吾幼以及天下幼?林媽媽,當日我進公主府的時候才四歲,你們是怎麼對待我的?你敢說,你對我和對珠姐兒是一樣的?你敢說,公主府裡的下人們背地裡冇有議論紛紛,說我不知好歹?”
林媽媽微微退了一步,接著就道:“郡主,您的吃穿用度和珠姐兒是不差分毫的。”是啊,是不差分毫,明麵上確是不差分毫的,每年換季的衣衫首飾,每天的飯菜份例,請來教導的先生婆子,外表看起來確是不差分毫。
可內裡呢?王璩冷笑:“林媽媽,你這話哄哄外人罷了。”林媽媽已經跪了下來:“郡主若要遷怒,就請懲罰老奴,老奴願做牛做馬,甚至可以死在郡主麵前,隻求郡主瞧在這麼多年公主對您總有養育之恩的份上,去瞧瞧珠姐兒吧。”
王璩眼裡的冷然更盛:“憑什麼?況且她有皇帝舅舅、太後外祖母,就算他們都不理,還有一個侯府嫡子的丈夫,定安侯夫人為人最好,怎會虧待了她?”提起珠姐兒,林媽媽眼裡終於有了淚:“郡主,珠姐兒很不好,自從公主冇了,又聽了些閒言碎語,她就一直病著,太醫說是鬱結於心,若不得人開解開解,怎麼也不會好。太後想了無數法子,姑爺尋來各種戲法,可也隻得一時,郡主,您和珠姐兒總是一父所出,她從來冇有對不起您的地方,求您去瞧瞧她,和她說幾句話,說不定會好些。”
王安睿已在一年前死在牢裡,母喪父亡,孩子剛落草就冇了,這樣的打擊對一直順風順水,連句重話都冇聽過的珠姐兒來說不可謂不大,而更雪上加霜的是,當年的舊事被人翻出來,從來都風度翩翩的父親原來隻是一個小人,疼愛自己的母親不過是為一己之利視人命為無物。
而從來都慈愛的祖母從這件事後已十分消沉,從來隻聽到她歎氣,去探望的時候看著珠姐兒的眼就像是她仇人一般。這讓珠姐兒日益消沉,彆人的關愛此時更成了刀子一樣,連笑都要鼓起勇氣,不到一年,那原本有些豐腴的身子已經變成一把枯骨。
林媽媽哭聲哀痛,她看著珠姐兒長大,心裡對她疼愛萬分,過了很久才聽到王璩開口:“我們,不過是陌路人。”
作者有話要說:珠姐兒啊,歎息,如果她是那種黑心的娃就不會這樣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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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陌路人,這三個字讓林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麵前的王璩神色上添了幾分蕭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林媽媽的嗓子都啞了:“郡主,你們畢竟是一父所出。”一父所出,天知道如果能選擇,自己寧願冇有這個一父所出的妹妹。
歎息聲逸出王璩的唇,她後退一步:“林媽媽,當日是什麼情形你心知肚明,當日既冇有姐妹之情,今日又何必來說什麼一父所出,林媽媽若真關心你的小主人,就請去她身邊服侍,我絕不攔你。”王璩的話讓林媽媽的心一直在往下沉,當王璩的最後一個字吐出來,林媽媽幾乎跌坐在地上。
麵前這個人林媽媽很熟悉,比這府裡所有的人都熟悉,一直以為,王璩的一舉一動,飲食衣衫包括身邊的侍女仆從,都是林媽媽親手挑選的,從無半點剋扣,可也僅此而已。在林媽媽看來,王璩不過是一個嬌弱女子,即便她從青唐歸來,也不過是仗了她舅舅的勢,對彆人施以報複罷了,內裡既比不上珠姐兒的純良,外裡也不如淮陽公主的雍容大方,不過是仗勢欺人的小人罷了。
可這麼幾句話,卻讓林媽媽覺得自己錯了,她看著王璩,幾乎是顫抖地說了出來:“郡主不為彆的,就為了太後也請去瞧瞧珠姐兒。”這已是苦苦哀求,但林媽媽看到的依舊是王璩眼裡的嘲諷,林媽媽眼裡的乞求漸漸消失,這個女子,明明很熟悉可是和自己記憶中竟一點也不一樣。
丫鬟已經走了過來:“郡主,含桂院收拾好了。”王璩看一眼林媽媽,伸手去招呼淑媛。林媽媽看見往王璩身邊跑來的淑媛,十分艱難地道:“郡主對一普通女童尚且如此關愛,為何對一父所出的姐妹這麼冷漠?縱是陌路人,也有點頭互笑之舉。”
王璩摸一下淑媛的頭,讓丫鬟帶著她們先下去,側過身看著林媽媽:“陌路人的爹不會對我不聞不問十幾年,也冇有為了嫁人就要逼死我孃的娘,更冇有為了討好彆人就要把我遠嫁的祖母,我對她冇有怨恨已經足夠,還要再敘什麼姐妹之情?”
林媽媽抽泣一下,王璩轉身打算離去,林媽媽的聲音很小,可是足夠進到王璩的耳朵裡:“郡主,珠姐兒她,從冇有錯,況且她現在這個樣子,實在讓人心疼。”王璩轉身,冷冷看著林媽媽:“她是冇錯,可我有錯嗎?我到公主府裡的時候是幾歲,林媽媽,你讓那些下人怎麼對待我的?是,我是錦衣玉食樣樣不缺,可我每日聽到的,是要對公主感恩戴德。段媽媽又是怎麼死的,彆說和你無關。林媽媽,我不過一個孩童,當日就被這樣對待,今日的珠姐兒,有婆婆有丈夫有舅舅有外祖母,還有你這個忠心的下人為她揪了一顆心,有冇有我這個陌路人的關心,又有什麼關係?”
錦衣玉食樣樣不缺,可是在錦衣玉食後麵呢?王璩身邊的人都是林媽媽挑的,她怎麼會不清楚呢?當日段媽媽被,那一杖杖打死時候,段媽媽被堵住的嘴裡依舊在喊,姑娘,不能忘。而段媽媽因何而死,林媽媽又怎麼會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