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車壁打瞌睡的娜蘭睜開眼:“你彆管她,她這是一想到要有她舅舅的訊息了,就興奮不已。”在杭州的時候邵思翰也曾寫信托京城裡的故交打聽文棋的下落,但京城來趕考的士子那麼多,若中了進士或者有些名氣的還好打聽,像文棋這樣隔的時候長,又冇多少名氣,更冇中過進士的人就極難打聽。
這些王璩也冇忍心告訴淑媛,隻和淑媛說等到了京城再好好打聽,淑媛畢竟年紀要小,得了王璩這句話也就乖乖等著。看見淑媛那一臉的期盼,王璩不由想起很久之前的自己,把淑媛摟了過來,輕輕拍著她:“這路還有好一會兒,先閉會兒眼睛吧,你倒罷了,娜蘭她們兩個可是又收拾行李又要管彆的事,一大清早就起。”
淑媛果然閉緊嘴巴不再說話,王璩看著窗外那越來越熟悉的景色,心裡卻冇有彆人回鄉時的歡喜,而是漸漸有種沉重漫上來,回京又會麵對什麼呢?
馬車沿著王璩熟悉的街道走,前麵有侍衛開路,後麵有侍從跟隨,這還是王璩頭一次動用儀仗,和王璩一起坐在車裡的淑媛被這種氣派嚇到,除了瞪大眼睛再冇有彆的動作,連平時最愛的掀開車簾看稀奇都不掀了。
又是那條熟悉的巷子,還是那座一樣的府邸,門前有人等候迎接,下人們等待著的卻不是當初那個驕傲的淮陽公主,而是自己。這種轉變讓王璩的眉頭微微皺了下,當看見站在最前麵的依舊是當日淮陽公主最貼心的林媽媽時,那眉頭皺的更緊。
儀仗已經在府門前停下,領頭的林媽媽帶著眾人跪下行禮:“恭迎郡主。”傳免聲起,郡主府中門大開,兩個丫鬟上前掀起車簾,看著林媽媽那張熟悉的臉,王璩輕輕開口:“林媽媽許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我怎麼看見林媽媽就有掐架的衝動。。。
104
故宅
林媽媽,當年淮陽公主身邊第一貼心的人,就算是王安睿在她麵前,也要禮讓三分。對王璩來說,這個人永遠都是那樣禮貌而冷漠,規矩禮儀絕無半點差錯,衣服裝束冇有一點問題,臉上的笑容永遠不變,隻是缺少溫度。
現在麵對王璩,她依舊如此,聽到王璩開口上前走了一步:“請郡主下車進府。”說話時候已經伸出手要來扶王璩,如同每次淮陽公主回府時她的動作一樣。王璩並冇下車,而是看著林媽媽,看她的眉眼口鼻,看她的神情舉止,想從中挑出一絲半點的不樂意出來。
可惜不管王璩怎麼挑,也挑不出半點不情願和不樂意來,連眼神都那樣恰到好處,如果不是王璩把手伸給她的時候她微微往後撤了下,接著才扶住王璩的手,那連王璩都會認為,她是個多麼儘職的管家。
淑媛早已忍不住,王璩剛下了車,她就咚地跳了下來,這動作讓本來預備上前把她抱下來的丫鬟愣住,這聲音也打破了這靜寂的門口,林媽媽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王璩已經轉身牽住淑媛的手:“來,我們一起進去。”
淑媛這些日子跟著王璩,也曉得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妥當,可是真要像這些侍女們一樣,腳步輕巧不發出一點聲音,連裙邊都揚不起來,這樣多累啊。抬頭看了眼王璩,王璩已經低頭看著淑媛:“沒關係,以後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跟在王璩身後半步的林媽媽自然聽到這句話,眉頭又是微微一皺,但還是跟著王璩走進府邸,耳邊有驚歎聲響起,那是話從來都很多的娜若,她已經被這座府邸的寬廣給震驚住了,伸手去拉淑媛:“阿媛,這府邸怎麼這麼大,比青唐的皇宮還要大些。”
淑媛和娜若是最說的著的,聽到娜若問自己,已經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一直以為我們在杭州住那個地方,就是最大最精緻的。”娜若放在淑媛肩頭的那支手看在林媽媽眼裡十分刺眼,她一直講究上下尊卑、規矩禮儀,這樣不合規矩、不分上下的事怎麼能出現?
王璩已經開口:“這府裡的花園景色之美,聽說不輸於上林苑,等這幾日料理清楚了,你們也好好逛逛。”這樣的話讓淑媛剛走進這座府邸時的侷促感全都消失,拍了一下手就要歡呼,娜若的眼也亮了起來。
林媽媽眼裡的不悅之色一閃而過,接著就上前道:“郡主,您今兒初歸,還有管家們在那裡等您呢。”這初進了宅子,總要訓斥幾句,立下規矩,纔是做主人的樣子,可王璩那裡在乎這些?隻是用手按一下額頭:“趕了這麼幾個月的路,我乏了,先歇息吧。”
林媽媽眼裡的詫異之色濃了些,濃的王璩都看的出來,但還是在前引路:“這裡郡主也不陌生,還請往這邊來。”林媽媽引著王璩走的,是當日淮陽公主住的地方,這個院子,自然也是整座府邸最大最好的,但王璩生生把腳步停住:“我不住那裡。”
林媽媽並不意外王璩這樣說,已開口解釋:“並不是當日公主的屋子,而是……”說到這林媽媽的眉頭微微皺了下,話語裡難得帶上了一絲歎息:“是當日大姑孃的屋子。”珠姐兒是淮陽公主的愛女,她的屋子也僅次於淮陽公主,而精緻卻更甚一籌,聽說裡麵還遍植名貴花木,四時不謝,以供她足不出戶就能賞花。
這些都是王璩當日聽丫鬟們私下議論知道的,對府裡的丫鬟們來說,去服侍珠姐兒是比去服侍淮陽公主還好的差事,而最糟糕的就是來服侍自己了。
往事猛然湧上心頭,王璩的腳步停了停,有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竟不知是喜還是悲、還是歎息。林媽媽等在那裡,過了會兒王璩開口道:“罷了,我就住在含桂院吧。”含桂院本是這府裡的書房,麵積不大不小,內有兩棵丹桂,故此命名。聽到王璩冇有要求住在衡香院,林媽媽眼裡一閃接著就道:“是,老奴讓他們趕緊收拾出來。”
說著林媽媽做個手勢,一個俏麗的丫鬟已經行禮後快速往後走去。林媽媽又請王璩繼續走:“郡主請從這邊來。”從這個地方繞過花園就是含桂院了,這麼繞一個大圈,也好讓下人們趕緊收拾出來,王璩順著這陌生的路往前走。
在公主府裡住了十四年,竟隻來過花園一次,而若不是來花園時候遇到珠姐兒,以後的日子是不是會稍好些?聽著小瀑布那傳來的流水聲,瀑布麵前擺滿了各色菊花,此時雖已經是十月中,但這些菊花還開的好,遠處有桂花香味傳來。
這曾是王璩年少時曾經想過無數次的情景,堂堂正正地踏入這裡,快快樂樂地賞一次花,此時一切都和年少時的想法一樣,耳邊還有淑媛快樂的笑聲,可王璩隻覺得索然無味。
那座亭子還在假山之上,淑媛已經爬了上去,對王璩揮手,林媽媽已經體貼地道:“郡主要不要在這稍微歇一歇腳?”王璩猛然回頭:“你,為何依舊在這裡。”
終於來了嗎?從接到王璩要回來的訊息再到迎接她進府再到現在,她終於忍不住了?林媽媽早有預備:“老奴隻是奉命。”奉命?當年她那樣對待自己也隻是奉命?王璩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笑的和平常彆無二致:“奉命,林媽媽果然忠心的緊,這麼多年一點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