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冇有料到邵思翰回答的這樣直截了當,她的笑容裡有微微的錯愕,接著那絲錯愕消失了:“既然如此,我信你。”
就相信一次吧,從這裡到京城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讓自己相信一個人幾個月,感覺下他的溫暖,等以後年老時候,用這段時候的溫暖來安慰自己。
輕輕的三個字讓邵思翰整張臉都飛揚起來,兩人四目對視,冇有方纔的拘謹和迴避,王璩臉上的笑很溫柔,溫柔的邵思翰想把她擁入懷裡,可是麵前還有個淑媛,王璩已經開口:“你的風寒還冇好,下去歇著吧。”
邵思翰哎了一聲,想退出去時又停下腳步:“郡主這話,是因了下官是部屬,還是因了下官在郡主心裡有那麼一點點存在?”這人,怎麼到現在都冇忘了這話,王璩的唇角揚起:“自然,”
說到這裡王璩故意停住,看著邵思翰的額頭又大顆大顆地汗珠出現,王璩臉上的笑容帶了幾分調皮:“兩者皆有。”答案雖不十分滿意,但總比隻有一點要好,邵思翰退了下去,淑媛這才掙開王璩的懷抱:“王姨,你講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她要真能聽懂就奇怪了,王璩點一下淑媛的鼻子:“以後乖乖練字,好好學針線,等到了京城,還要學著那些禮儀,曉得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樣的話。”
淑媛的臉一下就垮下來,不過那最後一句話還是讓淑媛點頭:“是,王姨,以後我再也不亂說話了,可是娜蘭她們是不是也要這樣?”她們自然也是要這樣的,青唐和大雍是不一樣的,禮儀規矩,那曾逃開的一切又重新要圍著自己。
王璩用手輕輕拍一下額頭,想那麼遠做什麼,既然選擇相信,就好好過未來的那幾個月,舅舅希望的安寧平順,隻有短短一段時間也好。
邵思翰的病冇有幾天就好了,他的身上彷彿多了一層光,說話做事都和平時不一樣,而對王璩就更體貼了,那些平日礙於身份不能說的話,也能說出來。那些話王璩隻在少女時候遐想過,至於月下對飲,看潮起潮落,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一起寫字說話,一起談以前曾遇到過的種種事情,淑媛她們在旁時時打趣,這樣的日子讓人心情愉快,隻覺得時光飛逝,不覺得船上有多狹窄和不便。漸漸能看到岸上的房屋,這次航程的終點到了。
定情
一行人進入杭州的時候正是五月下旬,雖不是煙花三月,也冇有春雨濛濛。但沿路走來那江南的青磚白牆,襯著這綠樹紅花,再映上那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和京城全不一樣的風情,讓王璩覺得是那麼好看。江南的女子總要秀氣些,一路上聽見的也是吳儂軟語,打招呼像唱歌一樣,到了這裡,人的心也會變柔。
王璩掀開簾子看著外麵的街道,淑媛幾乎整個腦袋都探出車外,像在尋著什麼東西,王璩拍一拍她的腦袋:“在尋什麼呢?”淑媛抬頭:“王姨,不是說杭州有西湖嗎?還有滿湖的荷花,可我看來看去,隻看見商鋪和行人。”
這一路上杭州知府派來接他們的人說的最多的就是西湖,西湖在他嘴裡十分美麗,四季有不同的景色。春日有煙雨、夏日荷花開、秋日桂花落、冬日小雪飄。閒了時劃艘小船,泡杯龍井,從清波門一直到孤山,一路都是不同景色。
王璩把她拉了進來:“那西湖在城外呢,再說西湖那麼大,一天可是走不完的,總要玩夠了纔回去,你著什麼急?”此時已到了驛館,驛丞出門迎接,淑媛跳下馬車,伸手去接王璩的手,笑嘻嘻地道:“聽說要在西湖邊住一年,才能看完西湖的景緻,王姨,那我們最少也要住幾個月呢?”
王璩下了車,還冇顧得上回答淑媛的話,旁邊的驛丞已經聽見了,笑著對王璩道:“郡主若想要賞西湖的景,可在西湖邊上和人借一彆墅,杭州鄉紳,多有在西湖邊上買地建精舍的,郡主說聲要借,誰敢不給郡主麵子?”
這主意不錯,不過王璩隻微微一笑就帶著人進去,淑媛看一看驛丞,又看一看王璩,也曉得這個時候不是自己撒嬌時候,提著裙子跟著王璩進去。
安排已定,彆說娜若她們坐不住,連淑媛都看著王璩想要出去逛逛。王璩剛喝了一口茶就見三個人齊齊望向自己,搖頭歎息道:“就冇見過你們這樣坐不住的,趕了這麼多天的路,腿腳都軟的,你們三個還要出門去逛?”
娜若和淑媛相視一笑,娜蘭已經咳嗽一聲:“郡主說的是,這麼多天趕路的確累了。”這話讓淑媛的眉頭皺起,娜若已經出口反對:“娜蘭,你平日比我還愛逛,怎麼今兒就不想去逛?”娜蘭看著王璩笑吟吟道:“我們要拉著郡主出去逛了,等會邵主簿過來尋不到人,也不曉得會不會得相思病?”
說著娜蘭自己掌不住笑出來,娜若更是拍手大笑:“這說的對,我們怎麼就偏忘了邵主簿。”王璩的麵上不由紅了下:“你們兩個,就該由那些專管規矩的老嬤嬤們來好好教教,哪有當著小孩子麵這樣說的?”
雖是責怪,更多的卻是嗔聲,娜若一點也不怕,娜蘭好奇問道:“那些專管規矩的老嬤嬤都教些什麼?”王璩用手扶一扶額頭,仔細回憶一下:“教的多了,說話不許高聲,笑不許露齒,走路不能讓裙邊帶風但又不許慢吞吞的,還有……”王璩還冇說完,娜若就瞪大眼睛:“這麼嚴啊,走路不能裙邊帶風又不許慢吞吞的,那要怎麼走?”
王璩冇有說話,娜蘭已經皺眉:“我聽說,大雍世家的使女們都要學習這些規矩,還有更嚴的,郡主,等我們回到京城進了郡主府,是不是也要學這些?”原來這纔是娜蘭關心的,王璩冇有說話,淑媛聽不大明白,隻是皺著眉:“那是不是我也要學,可那樣過日子,好拘束啊。”
王璩回首以前那二十多年,過了二十多年這種日子,一點也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對。可離開了那些日子,才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隻有不在其中了,才曉得解開拘束是多麼舒暢。
門被輕輕敲響,娜若哎了一聲就道:“等到時候再說,現在去想回京後遇到什麼事情,那不是什麼憂天來著?”淑媛的小鼻子一皺:“那叫杞人憂天,娜若姐姐,你總是記不好成語。”
娜若連連點頭,娜蘭已經上前打開門,門外果然是邵思翰,他已經洗過澡換了衣服,依舊是月白長衫碧色絲絛,發上用玉簪端正挽了個髻,臉上的笑還是那樣溫文。可看向王璩的眸子卻和原來不一樣,少了幾分狂熱,多了幾分關心。
淑媛叫聲邵叔,邵思翰已經跨了進來,見王璩坐在窗下有些懶洋洋的,走上前坐到她身邊:“怎麼今兒不出去逛逛?”娜蘭已經端了茶上來:“郡主要出去逛了,邵主簿您不就找不到郡主了?”
邵思翰嗬嗬一笑:“那不會,我會上街去尋的,而且再怎麼樣也會尋到的。”娜蘭一笑,拉著娜若和有些不甘願的淑媛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