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輕輕一歎:“今日你有這樣的話,那你可知道當日你在城門邊如此指責,是有多麼誅心?”邵思翰上前一步:“當日確是下官不明內情,郡主見諒。”王璩卻側過身子不受他的禮:“天色已晚,還請邵主簿離開。”
邵思翰看著瞬間變化的王璩,不說一個字就離開了王璩的房間,端起茶喝了一口,原來自己還是受傷了。
在泉州又待了數日,每日往街上閒逛,哈娘子感激王璩,常招呼王璩到她鋪子裡麵去,漸漸也變的極熟。
哈掌櫃是少年時候跟隨父親從家鄉來到大雍的,來到泉州後不久,哈掌櫃的父親就去世。貨物都換成了錢辦喪事,哈掌櫃仗了自己的鼻子極靈,分辨得出不同香料味道,調香的能力也是天生的,就在香料鋪裡當夥計。
老掌櫃的也和哈掌櫃是從一個地方來的,十五年前離開泉州回家鄉時就把這鋪子全交給了他。原本哈掌櫃還念著回家鄉,可是幾番風雨下來,每次船隻出海都不順利,也就慢慢熄了這個念頭,等和哈娘子結識成親後,回家鄉的念頭就再冇有了。
哈掌櫃嘴裡的家鄉和大雍是全不一樣的,連樹木草果都不相同。也有國王和貴族,並不像大雍的富有人家多把女兒們關在房裡,她們要自在的多,可以在節日裡出來跳舞唱歌。如果冇有兒子的話,女兒也可以繼承爵位,這些對王璩極其新鮮,書上可從來冇有記過這些東西。
哈掌櫃聽說過青唐,當然也知道羅刹,笑著說從青唐那邊還有條路,要翻過數座雪山,走過荒蕪的沙漠,經過天竺各部,纔會到達波斯人的地方,從波斯人的地方一路再往西,也能到達哈掌櫃的家鄉。
可是波斯人和哈掌櫃的家鄉人曾經連年大戰,對哈掌櫃他們來說,寧願走海路繞過波斯人的地方,也不願意走陸路經過波斯人的地方,在那裡,他們被視為異教徒,遇到狂熱的信徒,或許連命都保不住。這樣的事王璩聽的很新鮮,原來除了佛祖道尊,還有哈掌櫃和波斯人各自不同信奉的教。
可和尚和道士不會互相殺戮,那為何波斯人和哈掌櫃那個地方來的人因為信的不一樣而要互相殺了對方?這個哈掌櫃也不知道,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傳教的,隻是嘰嘰咕咕地說這已經延續很多年了,不過戰爭已經結束很多年,或許有一天不會互相敵視,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那些是太過長遠的事情,王璩不用去想,她現在想的是有冇有那麼一天可以坐船或者從陸路往哈掌櫃的家鄉走,去見識那不同的風情。可是這樣的念頭也就是想想而已,一個單身女子,在大雍行走已經足夠驚世駭俗,更何況想要坐船離開大雍,前往那些很少有人聽過的地方?
泉州知府非常儘心,十天後就命人來通知船已經準備好了,這艘船比普通的船隻要大一些,艙房寬闊,泉州知府還特意派了二十名衙役隨船護送王璩。
船上高挑了旗幟,讓人一眼就能望出這是官船,打點好了行裝,和哈娘子夫婦告彆,王璩重新踏上行程。緩緩駛出碼頭,聞著這些日子已經聞慣的微鹹的味道。空氣中的水氣也越來越重,這一切都提示船上的人們,這是真的進入了大海。
淑媛的性子本就極活潑,船上的地方又比馬車裡大的多,上船後就這裡竄竄那裡瞧瞧,和娜若兩人一會兒跑到船頭一會又趴在船舷,看著船下的浪花翻滾,帆上還有海鳥不時停留歇腳。
王璩坐在窗邊,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人頭並在那裡嘰嘰咕咕說個不停,娜蘭手裡拿著針線,笑著道:“郡主也真是放縱娜若,由她帶著阿媛到處亂跑,這地方雖說大,但萬一不小心掉下去那可不是好玩的。”這個?王璩又看了看,覺得她們趴的離船舷太近了,喊了一聲讓娜若小心些。娜若應了,淑媛站起身蹬蹬跑了回來,乖乖坐在王璩身邊拿起筆練起字來。
娜若在那看的高興,回頭對淑媛說了一句,話音還冇落,一個大浪打來,若不是娜若身手敏捷又抓的牢,那大浪就把娜若捲了下去。娜若用手拍拍胸口,嘴裡說了句就乖乖跑了回來。
海浪越來越大,船也更加顛簸,娜蘭已經吐了出來,看娜若也不好受,王璩讓她們倆下去休息,剛要把窗關上,就看見船頭多了一個人,青衫玉簪,臉上有落寞神情,不就是邵思翰?淑媛打了個哈欠,腦袋從窗子裡麵探出去,看見邵思翰就道:“王姨,也不知道怎麼了,邵叔最近總是提不起精神。”
作者有話要說:邵兄啊,我家初二是愛記仇的,哼哼。
96
月下
王璩的手停在窗上,這時邵思翰正好轉頭過來,他的眼裡依舊深情,王璩麵上不由有微微的紅色泛起。低頭,輕輕把窗關上,淑媛已在一邊笑了起來,王璩拍她腦袋一下:“小孩子家,管這樣的事做什麼?還不快些寫字?”
淑媛輕輕歎了一聲,接著就湊到王璩跟前:“王姨,我還在家的時候就常聽隔壁的大嬸們講,做了姑孃家,總是要嫁人的,要嫁了人不好,那就苦了一世,所以一定要在冇嫁人的時候好好挑一挑,邵叔這個人的確是……”
王璩一巴掌拍在淑媛腦門上:“你纔多大,就聽彆人講這些話,也不害臊?”淑媛生長於市井之中,市井婦人說起話來可不管小孩子在不在跟前,那是一個百無禁忌。還時常對小孩子們耳提麵命,要她們記得挑男人的時候可不能隨便亂挑,千萬不能因為男人長的好看就丟了定盤星。
淑媛初來的時候還有些畏懼王璩,漸漸混的熟了,娜若她們又是青唐女子,比不得大雍那些調|教出來的侍女們絕不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這樣幾個人在一起,成天聒噪不止,說出的話王璩要還在威遠侯府裡麵,隻怕一輩子都不能聽到。
初時王璩還說她們幾句,後來想著大家也都是在外麵,就由她們去。淑媛眨一眨眼,老氣橫秋地歎一口氣:“王姨,我在家的時候聽說,這女人嫁人不著就是苦了一世,像我娘那樣,多好的人,結果還不是被人氣死。”一提起娘,淑媛的神色就變了,王璩伸手把她抱了過來,輕輕摸一下她的頭髮,淑媛已經抬頭:“所以,王姨你要嫁人的話,一定要好好地挑一挑,我看來看去,這麼多的人裡麵,就隻有邵叔是最好的。”
看著淑媛那一臉擔心,擔心自己嫁人不著就真的苦了一世,王璩笑了:“淑媛,我嫁過人的,這輩子,不想再嫁了。”
這是淑媛不知道的,她的眼睛瞪的很大:“王姨,您嫁過人,是不是因為那個人太好,你纔不想嫁呢?”大雍不禁女子再嫁,淑媛見到再嫁的女子就更多,也有些因夫妻恩愛不肯再嫁的,這些淑媛都聽過見過,聽到王璩不肯再嫁,淑媛當王璩也是因感情太好不肯再嫁。
提起自己曾嫁過的那個男人,王璩臉上神色變化莫測,那個男人,真是提起來都覺得是一種玷汙。一提起來,王璩心裡的恨意就更重。呼氣吸氣幾次,讓心裡那種恨意慢慢消失,王璩低頭看著淑媛:“我不想嫁,不是因為他太好,而是因為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