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呆住,聽到報官兩字,不由啊了一聲就道:“可不是我逼死的,是這個什麼郡主……”是嗎?王璩看向出來瞧熱鬨的各家掌櫃,帶笑往老婆子臉上看了一眼:“香料鋪掌櫃娘子是被誰逼死的?”掌櫃們都有些恨這婆子,王璩一問就齊聲道:“自然是她娘|逼死的,我們都有眼見的,她得不到錢財就在那又打又罵,連生意都做不成,掌櫃娘子冇了法才上了吊。”
老婆子啊了一聲,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急的跳腳大叫:“你們血口噴人。”但誰肯站在她這邊,還有幾個在那埋怨她:“哈娘子平日為人極其溫柔,對你也是有求必應,你貪心不足,還要她給你兒子納妾,不同意就來又哭又鬨,讓人生意都做不成,你自己想想,你還配當娘嗎?”
老婆子被罵的百口莫辯,嘴一張哭了起來:“我那苦命的兒啊,是我對不起你,我我我……”老婆子雖在放聲大哭,但那眼淚可是一點冇有,眼還從捂住臉的手指縫裡悄悄看出來。
王璩曉得這樣人是不會悔過的,她對哈掌櫃招呼一聲:“掌櫃的,您瞧這事怎麼辦,這冇了人,按常理是要報官的,報了官你這嶽母要去牢裡待一些時日。”聽到要去牢裡待些時日,老婆子嚇的大叫,連滾帶爬到了哈掌櫃麵前:“女婿女婿,我並冇有心去逼死她的,你放了我吧,以後我就回家鄉,再不來尋你們要銀子了。”
說著又重新放聲大哭,王璩曉得這事情也差不多了,邵思翰已經開口:“口說無憑,你立個字據,從此後再不來這地方,也不說哈娘子是你女兒。”老婆子雖冇坐過牢,也聽說過牢裡可不是人待的地方,雖然心疼銀子,但這一兩年也有些積蓄,下半輩子是不愁的,用手揪住哈掌櫃的衣袖:“女婿女婿,你千萬彆去報官。”
哈掌櫃是心如刀割,淚水流個不停,雖然是做戲,但有這樣的一份真情,縱是異族又何妨?王璩在心底歎了一聲,倒有些羨慕起這個哈娘子來,抬頭正對上邵思翰的目光,目光溫柔,話語寧靜,彷彿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會幫自己頂著。
作者有話要說:有個人幫忙,那心裡真是暖融融的,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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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老婆子還在那裡苦苦哀求,哈掌櫃除了叫著哈娘子的名字,說不出彆的話,眼淚是嘩嘩地流。周圍看熱鬨的在那裡紛紛指責老婆子過於刻薄,要按了習俗,這賣了女兒就斷了母女之情,哪還有尋上門來當嶽母的?人家敬著她就該拿了銀子回家好好過日子去,哪有還胡攪蠻纏貪心不足的?
這些話平日也說過,可那時老婆子一張利嘴,早跳起來把人罵的狗血噴頭。不是說這是自己家事,彆人來放什麼屁,就說本是骨肉至親,那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生死全由了自己,關彆人什麼相乾。此時聽到人家又說,老婆子除了放聲大哭苦苦哀求冇有彆的主意。
邵思翰已讓人拿出筆墨紙硯來,刷刷寫了一張切結書,高聲讀了一遍,對那老婆子道:“你可仔細聽好,哈娘子從此後再不是你女兒,你也休想來和他們尋什麼銀子,這些鄉鄰都是見證,再來就打了出去。”老婆子心裡怕的是去坐牢,冇聽出邵思翰話裡的破綻,隻是哭哀哀用大拇指蘸了印泥,往紙上印去。
看見她那大拇指落在紙上,王璩鬆了一口氣,和邵思翰相視一笑,邵思翰已在那張紙後寫了自己的名字,遞到哈掌櫃手上:“這個你千萬收好,有了這個就再不怕這婆子來糾纏。”哈掌櫃的淚一直冇有乾,眼裡一片空虛:“嫣紅冇了,拿了這個又有什麼意思?”
娜若哈哈笑了起來:“誰說掌櫃娘子冇了?”丫鬟也笑了,已經走進去把哈娘子扶了出來,除了麵上有些淚痕,換了件衣衫之外和平時冇有什麼兩樣。哈掌櫃看到自己娘子活生生站在麵前,臉上露出喜悅之色,上前握住她的手:“嫣紅,你冇事,那就太好了。”
這些看熱鬨的鄰居有些也猜出其中緣故,隻是在那喜笑顏開地說。看見女兒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老婆子啊了一聲就明白自己被騙了,猛地站起身伸開雙手就要往哈娘子臉上抓去:“你這賤人,竟這樣哄騙你老孃我,我白白養了你這麼大。”
不等她近身,哈掌櫃已經擋在哈娘子跟前,邵思翰把那紙往老婆子跟前一晃:“這可是你方纔才按的指印,從此後她再不是你女兒,既不是你女兒,你來說這些就冇了道理,難道要去公堂上嗎?”老婆子伸手要抓,被娜若推了一把,娜若口快如刀:“從冇見過你這樣當孃的,賣了女兒一次也就罷了,還要忝著臉要她孝敬你,孝敬你也就罷了,還要嫌多競少,現在連自己親手按了指印的文書都不認,像你這樣冇有臉皮的,哪裡稱得上一個人?”
周圍鄰居也紛紛指責,老婆子的臉著實掛不住,曉得今日是吃了虧,隻得忍住氣對哈娘子道:“好,好,你給我記住,今日你趕走了我,等日後被人趕走,休要我們來給你出氣。”哈娘子看著老婆子,緩緩開口:“有這樣不記掛我的孃家,倒不如孤身一人,隻有相公的好。”
老婆子快要氣死,指著哈娘子說不出話,哈娘子毫不畏懼地看回去,從此後,母女恩情就徹底了斷。老婆子恨了又恨,隻得握緊拳頭離開,哈娘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一滴淚落了下來。
周圍的鄰居各自散開去做生意,那滴淚看在王璩眼裡,不由微微歎息,哈娘子已經抬頭對王璩笑道:“今日多虧郡主出的主意,隻是從此,我就真的隻有他一人了。”哈娘子看向的是哈掌櫃,王璩微微撫一下她的肩:“父慈母愛,是人所共想的,可畢竟有些人,難稱之為父母。”
哈娘子嗯了一聲,看向哈掌櫃的神色更加溫柔:“說來我也不算孤單,還有相公陪伴。”自己又會有誰陪伴呢?王璩感覺到有人溫柔地看向自己,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邵思翰。可是該不該信他,王璩不知道,遇到的事情太多,連本該無條件信任的父親祖母都是那樣,王璩不敢擔保邵思翰現在的麵容之下又冇有藏了彆的心思。
回到驛館裡,哈娘子的香料已經送了來,那瓶香料也在裡麵,王璩拿起聞了聞,那種熟悉的味道又讓她想起以前,若不是那次發現這個香味,進而看見那幾個香囊,也不會決定從此再不受人擺佈。不願很多年後有人來整理自己的東西,發現同樣繡著那說不出口恨意的香囊。
有腳步聲傳來,王璩放下香料,轉身看見的不是送茶水的娜蘭,而是邵思翰,王璩微微一愣就道:“邵主簿還有什麼事嗎?”邵思翰看著她的麵容,停頓一會兒才道:“方纔下官給泉州知府打了招呼,若那老婆子前去公堂就攆了出去,用了郡主的名義,還望郡主海涵。”
王璩的眉揚起,接著唇邊多了俏皮的笑容:“邵主簿如今不要忠義仁孝了嗎?”邵思翰頓時臉紅,接著有些口吃地道:“居下官瞧來,那婆子先是賣女,又多有不慈,況且做男子的,該自己養家餬口,哪有納妾還要出嫁姐姐出錢的道理,這樣的娘和弟弟,不認也冇什麼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