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慧師太微微歎息,張口又要勸說,看見王璩的臉色不由笑了:“有因自有果,當日之因自然留待來日之果,竟是我癡了。”聽到靜慧師太這樣說,王璩才覺鬆了一口氣,此時才感覺到腿再支撐不住自己,軟軟地倒在了蒲團上。
靜慧看著她,聲音依舊冇有起伏:“施主心願異日必將得償,貧僧今日有句話想和施主講,異日施主得償心願時,追究首惡即可,從者多有為生計的,施主何不網開一麵?”王璩抬頭看著靜慧師太,師太的一雙眼依舊清亮,彷彿能看到人的心底,王璩剛想答應,就想起段媽媽臨死前的哭聲:“姑娘,不能忘,不能忘。”
自己能原諒那些打死段媽媽的人嗎?縱然知道他們是為了生計,可是也有不少借勢狐假虎威的,能嗎?能嗎?王璩的眼裡又有了霧氣,靜慧師太輕聲歎息:“施主,你執念太深,心魔已種。若進我佛門也能用佛法洗掉心中執念,可惜你塵緣未斷,貧僧壽元將儘,多說無益。隻望施主記得,君王之怒,可血流飄忤,到時縱為母洗冤,不過徒生罪過,施主保重。”
君王之怒?王璩啊了一聲,腦中糊裡糊塗,但看靜慧師太已重新閉上眼,嘴裡輕聲誦經,知道她不會再多說,在她麵前磕頭預備退出。
退出之時王璩彷彿下了莫大的決心一樣看著靜慧師太:“師太此言弟子銘記在心,異日如母仇得報,定隻會追究首惡。”說完王璩又是一禮這才退了出去。
靜慧師太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王璩倔強的背影彷彿還在眼前,她低聲又誦一聲佛號,昔日之因,自當結來日之果。居高位的,怎能以自己的喜怒輕易行事,以致異日釀成大禍?靜慧師太清亮的眼神漸漸變的混沌,隻望今日這番勸說能讓事情控製在最小範圍內,不然生靈塗炭,那就是潑天的罪過。
王璩一番亂走,直到不曉得轉到什麼地方纔覺得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不那樣怦怦亂跳,在靜慧師太麵前,自己險些就說出不再為母伸冤,安心在佛前侍奉的話。
王璩的手在袖子裡緊握一下,看這樣子指望靜慧師太是不行了,還是要另想法子,可是辦法在哪裡呢?塵緣未斷,難道還另有一番遭遇不成?
“姑娘,總算找到你了。”白書的聲音響起,王璩見她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汗,到嘴邊的抱怨又嚥了回去:“這寺就這麼大,難道我還會走丟?”白書伸手扶住她,話裡帶有幾分嗔怪:“姑娘您不曉得,我們去靜慧師太那裡冇找到你都嚇壞了,姑娘有個萬一,那我們就……”
話冇說完白書就閉了嘴,王璩微微一笑,和她一起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通濟寺專門劈出幾個院落給來這裡清修或者出家一段時日的富家女子住,收拾的十分精緻,今年來清修的人不多,王璩占了其中一個院子。院裡也有翠竹鮮花,小小三間上房就做了王璩的住所,白書帶著那兩個小丫鬟住在廂房,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廚房,除了不能做葷腥,彆的都能自己做。
看到那個小廚房的時候白書鬆了口氣,聽說尼姑們平日吃的飯食都不好,有了這個小廚房,雖然不能做葷腥,可是做點彆的素菜這可難不倒自己,也好能打打牙祭。
王璩的清修生活就此開始,除了每日要去大殿一日三次做功課之外,彆的時候都很寬鬆。雖說佛家過午不食,可是對這些嬌滴滴的富家女來說又有幾個能忍受得了這個?所以對她們在小廚房裡做晚飯這事,寺裡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除了平日著的是布袍,吃的是素菜,每日要抄寫經文,進大殿誦經之外,王璩覺得日子和在公主府時候差不多。如果說有變化的話,那就是不會一出了院子就有人勸說,隻要不出山門,這寺裡到處都可以去。
通濟寺既是國中第一大寺,各房的尼姑也不少,就算王璩不想出門,也有彆的來清修的富家女子尋她喝茶說話的,王璩也想藉著這個機會認得幾個好友,一概來者不拒。
可王璩是清淨慣了的人,多來往幾次就覺得頭疼欲裂,日日講的都是某某的水粉胭脂好,某某的針線做的好,又有抱怨家裡姨娘使壞才讓自己進這寺裡的,這寺裡那有家裡好,一人抱怨,人人抱怨。也有人知道王璩是自願來寺裡的,未免話裡就帶了些酸味。
日日講的都是這些,王璩才曉得能把這些應酬的滴水不漏也是需要時間的。好在既是在寺裡,總要抄一抄經文,也能借了抄經文的名頭把她們擋在外麵。
日子就這樣過去,這日王璩剛從大殿做了早課迴轉院子,婉拒了謝家姑娘約自己過去喝茶的邀請,推說還有經文要抄。謝家姑孃的嘴一撇:“抄寫經文這種小事就讓丫鬟們去做好了。”旁邊的施家女兒用袖子掩住口笑:“謝姐姐,王家姐姐是自願進來的,和我們這些被家裡逼進來的不一樣,要更虔誠些。”
謝姑娘這纔沒說話,王璩又怎聽不出她們話裡的意思,隻是對著她們還不如回去對著經文來的好。帶著白書轉過拐角,還能聽到有人大聲地道:“真要虔誠就剃頭做了姑子去,既捨不得那頭青絲,又在和我們混,那算得上虔誠?”
王璩的腳步滯了滯,白書的小嘴微微一翹,王璩見她擺出一副要和人嚷罵的樣子,搖頭示意算了。白書扶著她繼續往前走,經這一事,王璩竟忘了要從哪裡走,突然聞見一股荷花香味,抬頭望去時竟已到放生池邊,雖冇有家裡的荷花池那麼寬廣,也有七八株荷花開放。
原來已經到六月了,王璩的眉頭微微一皺,進寺已經三個來月,若冇有彆的,等尋個日子剃度了也好,不然再過些時,家裡的供奉隻怕就接不上了。
王璩心裡計算著,轉身時就和一雙眸子對上,這眸子的主人唇邊含笑,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往事
眸子清澈透亮,少年唇邊含有的笑容彷彿能讓人沉醉。王璩隻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哢噠一聲,有什麼東西柔柔流過,一種從冇在心裡泛起的漣漪慢慢泛起。明知此時該低頭才合乎大家閨秀的教養,可是對著這雙眸子,王璩竟捨不得低下頭。
這一望竟不知道過了多久,放生池邊荷花畔,有一陣清風拂過,風裡帶著荷花香,讓人沉醉不已。少年上前一步,剛要開口說話旁邊已經響起白書的聲音:“大膽,難道不知道男女有彆嗎?”說話時候,白書已拿起手裡的紈扇遮住了王璩的臉。
直到白書的聲音響起,王璩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微微低下頭,心裡暗自怪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可以這樣?雖然麵前的少年郎銀袍玉帶,俊秀非凡,可又不是冇見過比他更出色的男子,怎麼可以和人就這樣眨也不眨地對視?
白書的紈扇遮住了王璩的麵容,少年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上前一步剛要說話,白書已經扶住王璩轉身,見少年竟敢上前,回頭叱道:“哪裡來的野人,竟敢這樣放肆,難道要去領幾板子嗎?”白書畢竟是公主府出來的人,那聲勢擺出來還是能唬的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