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莫大太太麵有慚色地對蘇太君道:“老太君,我嬸子她也是心疼兒子纔會胡言亂語,老太君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蘇太君做戲可比莫大太太要精很多,嘴裡自然要說些不會怪的話,就攙了綠翹的手站起來,讓白書扶了王璩告辭而去。
到了莫府門口,蘇太君登車之時冷笑著看著王璩:“你既要四大皆空斬斷塵緣,我自然也不敢以你的祖母自居,從此後你好自為之。”說著蘇太君就拂袖而去。
白書在旁扶著王璩,看著王璩的臉色不由歎道:“姑娘,就算真的要出家,總要平日的供奉的,您真惹怒了老太君,到時侯府對您不聞不問,您的日子怎麼能過的好?難道姑娘還要親自去打水做飯不成?”王璩伸出雙手,十指如同春蔥一般,這雙手除了讀書寫字,就連針線都很少做過,有針線上人,有貼身丫鬟,不過就是興致來的時候做幾個荷包香囊。
想起白書說過的話,王璩把手縮進袖子裡,看著白書道:“你們不也這樣過來了嗎?我又比你們好到哪裡?”白書張了張嘴:“姑娘您金枝玉葉,哪是我們這樣能比?”
金枝玉葉?王璩嘲諷地笑了笑,不過是公主表示自己寬厚仁德罷了,哪是什麼金枝玉葉?
四月初三,王璩原定嫁進莫家的日子,這一天王璩收拾好了行裝,坐上馬車往通濟寺去。那日回了公主府,王安睿知道女兒要出家之後,隻說了句也好,就命人去給王璩預備出家的事情。
富家女子出家比不得平常小戶人家,王安睿給女兒準備的東西也是極多,除了貼身侍奉的白書之外,還有兩個剛留頭的小丫鬟,吃穿擺設也塞了滿滿一車,除此之外每月還會送上二十兩銀子供王璩花用,更彆提預先已經給通濟寺送了一千兩的香油錢。
坐在馬車上,王璩看著和自己一同前去的白書她們,這哪裡是出家,分明是換個地方繼續住著,白書臉上可不像王璩那麼輕鬆,雖說她去的主要目的是調|教這兩個小丫頭,等她們會服侍了自己就要被放出去,可萬一王璩忘了?白書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又不敢說出來,哪有做下人的能這樣說?
一行人各懷心事到了通濟寺,王璩下車後隻看了看山門就徑自往裡走,從此後這裡就是自己的長居之所。
初遇
一路穿廊過院,沿路遇到的人並冇有對王璩一行投來奇怪眼神,通濟寺裡常有富家女子進來清修或者托名出家躲避一些事情,等風頭過了再還俗,這也是為何王安睿選擇通濟寺的緣由。
在前引路的小尼姑忽然停了下來,看著前麵走出的一個尼姑打個問訊:“弟子見過師叔。”迎麵而來的是寺裡的知客僧無色師太,前幾日王家的人已來和知客僧說清楚,一千兩銀子的香油錢雖然不少,但在通濟寺的眼裡也不是那麼多的過分,王璩今兒來的時候隻有小尼姑迎接送到僧房就是明證。
看見無色過來,送王璩前來的管家娘子忙緊走幾步上前打招呼,滿臉堆笑地道:“哪能讓師太您出來呢,不過一點點小事,從此後我們三姑娘還要勞煩您老人家多多照顧。”無色既是這寺裡的知客,對這些應酬自然熟稔,應酬兩句就道:“並不是貧尼要尋三姑娘,是靜慧師伯要見三姑娘。”
靜慧師太是這寺裡的方丈,不過她久不管世事,這寺裡的當家人是她的弟子無味,怎麼她要見王璩?管家娘子的嘴張了張,一時不曉得該怎麼說?一直低頭不語的王璩心裡飛快地轉動起來,靜慧師太在這國中也是赫赫有名,若得了她的青眼,公主也要讓了三分,到時徐徐圖之……
王璩的心轉的越來越快,感覺攥在手裡的帕子都要出水,聽到管家娘子有些為難地道:“靜慧師太要見三姑娘,這是多大的福氣,可是……”王璩這才抬頭看向無色:“靜慧師太既有命,弟子怎敢不從,還請師太前麵帶路。”
無色的眉輕輕擰了下,這動作並冇逃過王璩的眼,怎麼連自己逃進了尼姑庵,她還不放心嗎?王璩心裡掠過一絲冷笑,麵上的表情越發恭敬平和,如同每一個虔誠的香客一樣。
無色在前引路,管家娘子不好跟上,隻得和方纔那個小尼姑一道,先把王璩的東西送進院子去。
靜慧師太並冇住在方丈裡,而是在一個不顯眼的小院子裡,院裡也不似這一路行來能看到的精舍一樣收拾的靜雅,隻植了一棵菩提樹,菩提樹下放了兩個蒲團,除此彆無它物。
禪房的門雖然開著,但無色並冇徑自進去,而是在離此三步外行禮,話語恭敬:“師伯,弟子已把王三姑娘請到。”屋內響起輕輕地敲磬聲,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辛苦你了,請王三姑娘進來吧。”
無色後退一步,看來隻有自己進去,王璩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之情,據說這位師太佛法精妙,已有十年不見外客,今日自己見她,是另有一番境遇還是怎麼?就全看自己如何應對了。
王璩斂容垂眼,一步步走上台階進到禪房,外麵院子冇有什麼東西,禪房裡麵也同樣空空蕩蕩,上麵一張桌子,桌上有木魚銅磬這類,下麵是兩個蒲團,盤腿坐在上麵的就是靜慧師太,她麵容和藹,手裡並冇撚著念珠,而是低垂在那裡看著王璩。
縱然在公主府裡那麼多年,已習慣了不把麵上情緒表露出來,當看到靜慧師太這雙眼的時候,王璩一時竟忘了行禮,隻覺得靜慧師太一雙眼十分清亮,在她麵前什麼事都遮不住,麵上怎麼都控製不住,隻覺得自己所思所想都無限齷齪。
王璩的手緊緊攥住帕子,這時的帕子已經不光是能捏的出水,如王璩的力氣再大一些,那塊絲帕隻怕會被王璩撕碎。過了很久靜慧師太才垂下眼輕聲歎息:“施主這又是何苦,萬事皆有因果。”
王璩恍若夢醒,並冇跪下去而是依舊倔強地看著靜慧:“師太佛法精深,自然以度眾生為念,然作惡者居高位,無辜者冤死九泉,敢問師太,這因果又從何而來?”雖然王璩竭力控製,但那話語之中已帶有哽咽,一行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靜慧師太的眼依舊低垂,彷彿冇聽到王璩的話,過了些時才抬頭,依舊歎息:“癡兒,癡兒。”王璩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忘掉母親的冤屈,對祖母多說些甜言蜜語,自然就可以享受做為侯府女兒的一切,如曾見過的彆家閨秀一樣,春日盪鞦韆,夏日依窗賞荷,可是人活在這世上又不是隻有這些事可以做的,母親生了自己,難道就為了貪圖享受讓她沉冤泉下,甚至把逼死母親的人當成自己的親人,王璩自問是做不到的。
淚已經掉在了王璩的領口處,新做的天水碧紗衣被打濕了一塊,那綠色在眼淚的渲染下,變的更深。王璩和靜慧師太都久久冇有說話,過了會兒王璩才聲音暗啞地開口:“若為母伸冤是癡,我寧願癡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