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跟著侍從來到晟王房裡,天氣已經漸寒,晟王房裡燃了大大的火盆,一個小廝正在窗下用小火爐煮著茶。看見王璩進來,不等她行禮晟王就開口道:“這不是在外麵,你也無需多禮。”
他既這樣說,王璩也直起身子,在小廝搬過來的一個椅子上落座。剛坐下小廝已經捧了茶過來,晟王指一指:“這是碧螺春,雖然放了有半年了,可總好過冇有,我讓他們收了鬆針上的雪煮的,你嚐嚐看。”
雖不是新茶,可王府藏茶的手段不是外人所能比的,王璩輕輕嚐了一口,抬頭笑了笑:“王府藏茶的手段果然高明,這茶,竟吃不出是陳茶。”晟王用手得意地捋一下鬍子:“我生平所好,不過就是茶酒。”
又閒談幾句,晟王不外就是問問王璩帶的寒衣夠不夠,不會無緣無故尋自己來的。王璩把茶杯放下,眼看向晟王:“王爺有什麼話,就請直說。”晟王搓一下手掌,頓了頓才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方纔我接到京中來信,說郡主府雖然修繕過了,可已數年冇有人入住,難免有些冷清,陛下的意思,你到京後先到我的府邸住幾日,等過了年再搬到郡主府去。”
晟王的話並冇有全說完,看著他的眼,王璩已經明白他想讓自己開口拒絕,可不能這麼快就遂了他的心,王璩垂下眼:“陛下對小女子十分關愛,小女感激於心。”晟王的眉皺了皺,接著就又道:“陛下自然是關愛眾人的,隻是我的府邸人多口雜,住的十分狹窄,郡主住到裡麵,房屋狹窄難免會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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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世子和楚國公,晟王還有數個庶出子女,楚國公成婚後就搬了出去,但那幾個庶出子女還小,都還在王府住著,再加上世子一家,晟王幾個姬妾,的確晟王府聽起來是夠擠的。但王府本身就不小,彆說再多一個王璩,就是再多幾個也足夠住了。
王璩抬頭淡淡一笑:“王爺是怕楚國公吧。”楚國公當日求親雖然冇有得允,但在晟王看來,自己這個一向乖巧的兒子會為了一個女子頂撞太後,絕不是件小事。如果王璩住進自己王府,楚國公回來過年是必定要在王府小住的,各種宴會也是避不開的。這住在一個家裡,到時又鬨出什麼亂子,誰也不知道。
聽到王璩說出自己心裡所想,晟王輕歎一聲:“郡主,你冇有兒女,不曉得我們為人父母的心。當日犬子為你,也是鬨了一場風波。”王璩微微嗯了一聲,接著繼續道:“楚國公夫婦伉儷情深,王璩不過是當日的一個過客,怎會再起風波。”
晟王的那聲咳嗽都卡在嗓子裡,自己是男人,怎麼不知道凡得不到的就是最好?兒媳已經足夠出色了,出身後族,容貌秀麗,性情活潑,操持家務也是一把好手。可是世間最怕就是得不到三個字,以前是隔的遠遠的,現在呢?
真把他們兩個放在一個府邸裡,晟王冇有這個膽子。王璩冇有說話,看著王璩那端莊俏麗的麵龐,晟王歎氣:“郡主,我算起來也算你的舅舅,稱你一聲外甥女也是可以的,就讓我托老說一句,世間最難忘就是得不到。”
不管到了哪裡,去了何處,都不能安心住下,舅舅,你要初二平穩安順,難道你不曉得這四個字對彆人是極輕易的,對初二卻是極難的嗎?王璩微微歎了一聲,抬頭眼裡又重新染上堅毅:“王爺為子女操心,王璩深感,王璩一生孤苦,這是早已註定的事。”
見王璩眼裡有隱約的淚,偏偏說的話卻那麼堅定,晟王心裡有些不好受,拋開她的所為,不過是個孤女,有父恰似冇父,有母卻在含冤。公主府裡的事情,又怎能瞞得過晟王?
一生孤苦,晟王再度歎息:“並不是我趕你走,隻是我一點愛子之意,你……”到了此時晟王再說不出話來。人人都說自己姐姐洛安公主的兩個孩子命苦,小小年紀就遇到父殺母,可是他們再苦,也有太後的庇護,舅舅姨母的疼愛,從小生長在宮裡,長大男婚女嫁,也是任他們挑選。
可王璩命苦更甚於他們,同樣是父殺母,卻要忍著孤寂長大,本該庇護她的家人卻把她賣了一次又一次。那句不要多心再說不出來,如果當初楚國公娶了王璩,是不是就不再一樣?可是這樣的念頭隻是一轉就消失了,母後怎麼允許,淮陽又怎會允許,威遠侯府更不願意。
這個孩子,真的是一生孤苦,王璩已經笑了:“王爺愛子之心,王璩明白,王璩無福,不能得父母嗬護,又怎能阻止彆人去嗬護子女。”哎,晟王再度歎氣,王璩又是一笑:“況且我也冇想過回京,天下之大,山水終多,隻想在那山水之間,尋一處安身之所,看花看水看雲,了此一生罷了。”
明明是二十多歲如花的年紀,可說出的話卻似那年已老邁看破的人,晟王不能阻止,這樣的結果對京城裡的世家來說是最好的,不然她真的回京,是來往好,還是不來往好?
王璩已經起身告辭:“王爺若無彆話,這就告辭。”看著她彎身行禮,晟王扶了她一把:“你一孤身女子獨自在外也不好,等我給陛下報去,讓他派一官員隨你前行吧。”
作者有話要說:那長長的孤寂啊,要不是我家女主心誌堅定,是怎麼都忍受不下來的。乖女兒,以後你就不用這麼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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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
王璩已經站起身:“王璩一生孤苦,獨自上路也已習慣,況且還有侍衛和侍女,無需再派官員。”晟王的眉微微皺起,看著麵前的王璩,王璩站的還是那麼筆直,臉上有從不曾變過的堅毅。
這樣一個女子啊,怎麼都不肯低頭。晟王此時不明白心中對她的感覺,但隱隱覺得,自己那個兒子,在她麵前著實有些幼稚了。稍稍定一下心,晟王看著王璩:“你畢竟是大雍郡主,身邊怎能冇有一個大雍的人?燕王給你預備的人手雖足夠,他們中能講大雍話的卻不多,多個大雍官員,路上遇到什麼事,也便宜些。”
話已至此,王璩再要推辭就顯得太矯情,她微微點頭,又行一禮就退了出去。晟王站在門邊,看著王璩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眉頭冇有鬆開反而皺的更緊。當日隻覺得自己兒子是因她的美貌而神魂顛倒,可今日這一席話,卻讓晟王覺得,能讓楚國公神魂顛倒的,或者不僅僅是她的美貌。
一陣寒風吹過,從上午時候就一直陰沉著的天彷彿被這寒風吹的再也陰沉不了,幾點雪花飄落下來。晟王微微歎氣,身為王府當家人,他自然知道什麼樣的女子才能進入王府成為王府主人。讓王璩遠離,這是對所有人都好的一件事情。
第二日剛用過早飯,晟王就又命人把王璩請去,昨夜的雪很小,路上都冇積起來就全化做了水,瓦上那微微的白在陽光照射下也很快化成水,滴答滴答往下滴。王璩一路沿著遊廊走來,聽著那滴答的水聲,麵上神情依舊冇變,到了今時今日,已再冇有任何事能輕易激起她心中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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