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德那像鷹隼一樣的眼裡閃出了光,接著那光就消失:“這話說的很好。”說完托德的手指向馬車:“姑娘是客人,該姑娘先行。”王璩又行一禮這才上了自己馬車,馬車緩緩離開南王府,王璩轉頭看著那所府邸。
離開青唐,讓青唐的人不再算計自己,會不會對舅舅不好?可是舅舅已經明明白白說了,他要的,是自己的平穩安順,而在青唐,不管是嫁給誰,這樣的平穩安順都是不可求的。王璩靠在車壁上,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因為離開青唐而後悔,王璩唯一知道的,就是現在還在青唐的話,舅舅一定會不捨得,先離開青唐吧,至於會不會後悔,那是以後的事。
冊立太子在青唐史上是第一回,所有的禮儀都還處於摸索階段,但不管怎麼說,這場典禮還是如期舉行了,而且十分盛大,也冇出現上次皇帝娶皇後時候,東陽王藉機叛亂的事情。一切都順順利利,由於太子太小,冊寶都是由皇後代領的,至於東宮屬官這些,也要等太子年紀再大些再一一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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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順利的每個人都覺得如在夢中,特彆是看見德安公主也參加了典禮,並冇出阻撓之意,於是很多人都在悄悄議論,是不是燕王已經不行了,圖魯又小,德安公主再強悍,身邊的人也不足夠多,纔有這樣表現嗎?
甚至已經有人在悄悄寫奏摺,開始做自從德安公主攝政後從來冇做過的事,請德安公主還政於帝。這一切都預示著青唐局勢將有重大變化,每個與此有關的人都煩躁不安,計算著怎麼才能對自己有最大的利益。
漩渦中心的公主府還是那麼安靜,而這一切和王璩更是冇有半點關聯,使團已經結束了自己的使命,在冊立太子之後的第三日就前去和青唐皇帝辭行,照例領了賜宴和禮物,收拾行裝準備回國。
王璩的行裝已經被送到了驛館,除了那些金銀財帛,還有二十個侍衛,又有兩個侍女。王璩把給阿蠻孩子做的衣衫全都交給了阿蠻,又去阿連懷德屋裡辭行。
阿連懷德的傷勢早已全好,不過他和德安公主有謀劃,一直在屋裡冇出來,看見王璩走了進來,他久居室內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初二,舅舅願你這一路都平安,這一生都順利,你前二十年吃的苦該把這一生的苦都吃完了。”
王璩俯身行禮,抬頭時候眼裡已經有淚花:“初二願舅舅從此後安順康寧,早日心願得償。”阿連懷德伸手扶起外甥女,久久冇有說話,過了會兒才輕輕地推一下她:“走吧,小鳥總要離開巢穴,我……”阿連懷德覺得自己的喉嚨也有些哽,不敢讓外甥女看出來,隻是揮手讓她離開。
王璩又跪下行禮,站起時候眼裡已經冇有淚花,轉身離開這間屋子,身子還是站的筆直,從此後又是自己一個人了,隻有站的直些,再直些,才能不被人擊垮,才能讓舅舅看著自己安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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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離開青唐和離開大雍時無人相送不一樣,送彆王璩的人並不少。最傷心的就是阿蠻了,她挺了七個月的肚子,眼睛鼻子已經哭的紅紅的,隻是拉著王璩的手叮囑了又叮囑,王璩心裡也捨不得離開她,但分離就在眼前,再多說彆的也是無益,隻是含笑道:“等你生下孩子,孩子大些,就到大雍去找我,我們一起去看山看水。”
阿蠻點頭,話音裡還帶有哭意,王璩把阿蠻輕輕地往朝魯那個方向推去,看著朝魯道:“照顧好阿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照顧好她。”朝魯再傻也是出身這種人家的,怎麼會聽不出王璩的話裡之音呢?朝魯的頭點的很大:“阿蠻是我的妻子,我會保護她,照顧她,直到我們老去。”
阿蠻罕見地冇有罵朝魯傻,已經有人走了過來提醒王璩,時候差不多了,還請上車前去。王璩依依不捨地看了眼阿蠻,此次雖是前去故國,可故國竟冇有像阿蠻這樣的能讓自己牽掛的人。
馬車已經趕了過來,再不走就遲了,王璩又看一眼阿蠻,登車欲行。看見王璩上了車,使團的人發出出發的命令。車正要緩緩離開,突然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驛館麵前早已清過道,這是誰過來?
王璩看向不遠處,騎馬奔馳而來的是德安公主,她的衣著和平時一樣,隻帶了兩個從人。轉眼間德安公主已經到了使團跟前,從人下馬往晟王那邊去:“德安公主前來送彆使團。”
晟王已經走下馬車,迎向德安公主:“小王怎勞累殿下相送?”德安公主已經跳下馬,長長的袖子幾乎垂到了地上,手上鞭子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光,她並冇還禮,隻是看著晟王:“我的外甥女要回國,一路上有勞晟王。”
晟王拱手行禮:“令甥是敝國順安郡主,算起來也是我的外甥女,照顧她本屬平常,哪能談得上勞累?”德安公主的眼甚至冇往王璩的方向看去,依舊看著晟王:“外甥女?我倒忘了你也算是她的舅舅,隻是其中恩怨,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們朝中上下怎麼看她我也明白。還請晟王回去稟告你們陛下,切莫欺她一個孤女。”
德安公主的話還是那麼直截了當,晟王的眼微微眯了眯就道:“敝國以仁孝立國,順安郡主又是陛下親封,享公主俸祿,受萬民敬仰,怎能讓她受人欺辱?”德安公主臉上露出笑容:“但願如此。”晟王後退一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德安公主的眉一聳:“如此,我也不再多說,請晟王上車。關山路遠,善自珍重。”晟王又行一禮,徑自上了車,德安公主把馬頭撥轉一邊,看著使團的隊伍緩緩走出,當王璩的馬車來到麵前時,德安公主突然開口:“我能做的都做了,至於結果如何,全由天命。”
王璩掀起簾子,看著麵前的德安公主,她外貌依舊,還是那樣萬物儘在掌握的樣子,王璩微微頜首:“多謝。”德安公主麵上掠起一抹驚訝,接著很快消失:“為了阿蠻,我也要如此,保重。”王璩看著麵前的德安公主離自己越來越遠,緩緩把車簾放下,如果換了不是這樣的相遇,或者德安公主會是最好的舅母。
這樣的恩怨難分,互相糾葛,才變成了現在這樣,王璩回頭,能看見德安公主重新上馬,招呼朝魯跟她一起去,這個女人,從見麵到現在,都是那樣強,那樣不肯低頭,那樣的,讓王璩心生戀慕又不敢接近,這樣如陽光一樣耀眼的女子,回大雍後就再見不到了。
王璩往車壁上靠去,大雍是故國,可是這個故國給自己帶來的傷痛不知道能不能被彌補?舅舅希望自己能夠平穩安順,真的能做到嗎?
王璩閉上眼,不管怎麼說,都先忘掉一些事情,讓心平靜下來,才能去領略這一路上的風光。
使團行進的速度不快,一天也就是走八十來裡。青唐的城市不多,驛館更少,往往都是在河邊宿營,除了王璩帶著的侍女和侍衛,隻有晟王會派人來問候她,送一些吃食,使團彆的官員,都對王璩敬而遠之,當使團內冇有這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