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熱鬨鬨的接風宴和禮物分發大會暫時告一段落,永寧侯府的前院終於不再是“露天寶庫”的模樣,那些晃瞎人眼的箱子被林薇雨帶來的護衛們有條不紊地分批運去了她在京郊的莊子,以及永寧侯府臨時騰出來的幾個大庫房。
花廳裡隻剩下自家人,氣氛比剛纔更加放鬆,也更能說些體己話。
林薇雨喝了一口丫鬟新沏的雨前龍井,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還是覺得南洋的香料茶更帶勁……”一抬頭,見父母和姐姐們都含笑看著她,她立刻換上燦爛笑容。
“父親,母親,有件事,想請父親幫忙。”林薇雨放下茶杯,坐直了些,語氣也正經了幾分。
永寧侯林燁捋了捋鬍子:“哦?什麼事?隻要是為父能辦到的。”對這個最小卻最出人意料的女兒,他現在是既驕傲又有點“敬畏”——這丫頭主意太大,能量也太大。
“我想請父親遞個話,問問皇上,能不能抽空見我一麵?”林薇雨語出驚人。
“見皇上?”柳氏嚇了一跳,“雨兒,你見皇上做什麼?可是有什麼要緊事?這……這會不會太唐突了?”雖然女兒現在是“財神奶奶”,但直接求見皇帝,這規格是不是太高了?
林薇玉和林薇明也露出訝色。林薇蘭則眼神微閃,若有所思。
林薇雨解釋道:“母親,您彆擔心。我不是去胡鬨的。這次回來,除了看父親母親和姐姐們,確實有正事想跟皇上稟報。”
她看向林燁,神色認真:“父親,我在海外這幾年,不隻是做生意賺錢。我也留意到不少事情。比如,西洋諸國的火器發展很快,他們的戰船也比咱們現在的有些優勢;還有,南洋一些島嶼上,有咱們大昭從未見過的作物,產量極高,若能引種,或許能活人無數;再有,海外貿易的利潤和風險,現在的市舶司製度,有些地方可以改進……”
她侃侃而談,思路清晰,顯然不是臨時起意:“這些事,關乎國計民生,甚至邊疆安穩。我覺得,有必要跟皇上當麵說一說。當然,具體如何決斷,全憑皇上聖裁。但我想,皇上應該願意聽聽來自海外的第一手訊息。”
林燁聽得神情嚴肅起來。他冇想到女兒小小年紀,眼界和心思已經放在這麼高的層麵。她說的這些,確實不是閨閣女兒該操心,但卻實實在在是朝廷該關心的大事!尤其是火器和戰船,還有高產作物……若真如女兒所說,那價值可就遠遠超過她帶回來的那些金銀珠寶了!
“雨兒,你說的這些……可都屬實?有把握嗎?”林燁沉聲問。
“父親,您放心。”林薇雨自信地點頭,“火器和戰船,我親眼見過,也找人偷偷畫過圖紙(當然手段不太光彩)。高產作物,我船上就帶了一些樣本和種子,已經讓莊子上懂農事的老人試著種了,長勢不錯。至於市舶司的問題,我跑了那麼多港口,跟各國商人都打過交道,這裡麵的門道,我清楚。”
她頓了頓,又露出那種略帶狡黠的笑容:“而且,父親,我這兩年給朝廷捐的軍費,可不是白捐的。總得讓皇上知道,他這位‘義商’子民,除了會賺錢,還能乾點彆的吧?說不定,皇上龍心大悅,以後給我行商更多方便呢?”
柳氏聽得雲裡霧裡,但看丈夫神色凝重中帶著讚許,知道女兒說的不是小事,便不再阻攔,隻叮囑:“那……那你見了皇上,一定要恭謹守禮,切不可像在家裡這般隨意。”
“知道啦,母親!”林薇雨笑嘻嘻地應下,隨即又看向林燁,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懇求,“父親,還有一件事……”
“你說。”林燁現在對女兒的任何要求都不敢小覷了。
林薇雨看了看坐在母親下首、一直溫柔含笑看著她的生母周姨娘,聲音輕了些,但很堅定:“我想……這次離開京城時,能不能帶上我姨娘,跟我一起去外麵走走,看看這個世界?”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連一直安靜旁聽的林薇月都抬起了頭,眼中閃過訝異。
帶生母姨娘離開侯府,去海外?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周姨娘更是愣住了,隨即眼圈一紅,連忙擺手:“不,不行的,雨兒!姨娘怎麼能跟你出去?這不合規矩,你父親和夫人……”
柳氏也麵露難色。周姨娘雖然隻是個姨娘,但也是侯府的人,更是為侯爺生養女兒的妾室,哪能隨意被女兒帶出府,還是去那麼遠、那麼“危險”的地方?傳出去,永寧侯府的臉麵往哪兒擱?彆人會怎麼說?
林薇雨卻握住了周姨孃的手,看著父親和嫡母,語氣誠摯:“父親,母親,我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但是,我姨娘在府裡待了大半輩子,最遠也就是去過京郊的莊子。外麵的世界有多大,多精彩,她從來不知道。以前我冇能力,現在我有能力了,我想帶她去見識見識。不是永遠不回來,就是跟著我的船隊,去南洋住上一段日子,看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嚐嚐冇吃過的美食,見見冇見過的風景。”
她看向林燁,眼中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通透和懇切:“父親,您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我姨娘雖然不識字,也做過一些糊塗事,但她心地善良,性子也好。讓她出去看看,心境開闊了,對身體也好。我知道規矩重要,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保證,會照顧好姨娘,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也絕不會做出任何有損侯府聲譽的事。等我們看夠了,想家了,就回來。行嗎?”
花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林薇雨這番話震住了。
帶姨娘出海遊曆?這想法太離經叛道,太大膽了!可偏偏,從林薇雨嘴裡說出來,又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反駁的真誠和……誘惑力。
連林薇玉都忍不住小聲對薇明說:“聽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周姨娘一輩子拘在府裡,也怪冇意思的。”
林薇明輕輕點頭,心裡卻想,六妹妹行事,果然處處出人意表。這不僅僅是對母親的孝心,更是一種對世俗規矩無聲的挑戰和拓寬,她看著另一邊的蘇姨娘,心裡盤算著雖然她不如六妹妹能出海,但是帶蘇姨娘回江南老家走走應該冇問題。
林薇蘭則想得更深:六妹妹對生母如此看重,若能幫她達成心願,豈不是大大地賣了個人情?這對拉攏六妹妹極為有利!隻是……父親和嫡母會答應嗎?這確實太破格了。
林燁看著小女兒,又看看眼眶微紅、既期盼又惶恐的周姨娘,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女兒,年僅十六,卻已經能獨自駕馭龐大的船隊,與各國商人周旋,積累下潑天財富,心中更有家國大計。如今,她又想帶著生母去看世界……這份膽識,這份孝心,這份對生命寬度的追求,哪裡像個閨閣女子?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眼界和魄力,或許還不如這個女兒。
“雨兒,”林燁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長大了。父親冇想到,你能想到這些,做到這些。”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柳氏。柳氏接觸到丈夫的目光,又看看周姨娘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也是一軟。罷了,周姨娘以前是她的陪嫁丫鬟,向來也算安分守己,雨兒又如此有本事……或許,破例一次,也不是不行?反正雨兒說了,還會回來。
“老爺,”柳氏輕聲道,“雨兒一片孝心,周妹妹也……不容易。若是雨兒能保證周全,妾身覺得……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考慮。”
周姨娘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又想謝恩,又覺得不安。
林薇雨眼睛一亮:“父親!母親!你們答應了?”
林燁歎了口氣,臉上卻露出笑容:“父親可以幫你遞話給皇上,也可以……考慮你帶你娘出去的事。但是,雨兒,兩件事,第一,見皇上非同小可,你要做好萬全準備,說該說的話。第二,帶你娘出去,必須確保絕對安全,定期來信報平安,而且……要低調,莫要張揚。”
“冇問題!”林薇雨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抱住林燁的胳膊,“謝謝父親!謝謝母親!我一定辦好!保證低調、安全、定期彙報!”
她又跑去抱住周姨娘:“姨娘!你聽見了嗎?我們可以一起出海了!去看大海,看珊瑚,看不一樣的月亮!”
周姨娘淚流滿麵,又是歡喜又是無措,隻能不住地點頭。
看著這母女相擁的一幕,廳內眾人心情各異。有欣慰,有羨慕,有感慨,也有……新的思量。
林薇月看著六妹妹燦爛的笑臉和姨娘眼中從未有過的光彩,心中的漣漪似乎更大了些。
而林薇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幫六妹妹達成心願這件事,來加深姐妹情誼,進而將六妹妹和她那令人垂涎的資源,一步步引向睿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