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突然衝出來跪地求救,把喬熙月三人和護衛們都嚇了一跳。
喬熙月反應最快,立刻勒住馬,警惕地看著那女子,手也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可惜她今天冇帶鞭子,隻有一把裝飾用的小匕首。
“什麼人?怎麼回事?”喬熙月沉聲問,聲音裡帶著西北邊軍子弟特有的警覺。
程子期也皺起眉頭,示意護衛上前檢視,自己則策馬微微擋在安寧郡主前麵。
安寧郡主看著那女子衣衫襤褸、臉上帶傷的樣子,心生不忍,輕聲道:“先彆急,問清楚再說。”
那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還算清秀但滿是淚痕和淤青的臉,看樣子不過十七八歲。她哭著磕頭:“貴人救命!小女子……小女子是前麵柳樹莊人,家中原是開豆腐坊的。前些日子,村中惡霸看上小女子,強逼為妾,爹孃不從,被他們打傷,豆腐坊也被砸了……小女子拚死逃出來,他們已經追了我一天一夜了!求貴人發發慈悲,救救我吧!”
她一邊哭訴,一邊驚恐地回頭看向密林深處,彷彿真有人追來。
喬熙月聽得火冒三丈:“光天化日,還有王法嗎?強搶民女?打傷百姓?”她最恨的就是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在西北,要是被她撞見,非得打斷那惡霸的腿不可!
程子期卻比較冷靜,他仔細打量著那女子,問道:“你說你是柳樹莊人?柳樹莊離此地可不近,你一個弱女子,如何能逃這麼遠?追你的人呢?”
那女子哭聲一滯,眼神有些閃爍,隨即哭得更凶了:“小女子……小女子是抄小路拚命跑的,鞋子都跑丟了……他們、他們就在後麵不遠,馬上就追來了!貴人,你們快帶我走吧!不然被他們抓到,我就冇命了!”
說著,她竟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抓喬熙月坐騎的韁繩。
護衛立刻上前攔住。
喬熙月雖然嫉惡如仇,但也不是傻子。這女子出現得太突然,說的話也有漏洞。柳樹莊她知道,離這裡騎馬都得大半個時辰,一個赤腳逃命的弱女子,能跑這麼遠?而且,這附近林木雖密,但並非荒無人煙,真有人追了一天一夜,動靜不會小,他們剛纔一路走來怎麼冇聽到?
她看向程子期和安寧郡主,用眼神詢問:你們覺得呢?
程子期微微搖頭,低聲道:“事有蹊蹺。”
安寧郡主也蹙著眉,小聲道:“她身上的傷……不像是新傷,倒像是有些日子了。而且,她雖然哭著,但眼神……”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女子似乎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驚恐無助。
喬熙月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她翻身下馬,走到那女子麵前,板著臉:“你說有人追你?行,本……本姑娘最看不慣欺負人的!我的護衛就在這兒,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惡霸這麼囂張,敢在天子腳下胡作非為!”她特意亮了一下腰間代表縣主身份的玉牌,又指了指身後明顯訓練有素的護衛,“你指個方向,我讓人去把他們‘請’過來,咱們當麵對質!若真有此事,本姑娘替你做主!”
那女子一聽這話,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不、不用了貴人!那些惡霸凶得很,人多勢眾,貴人身份尊貴,萬一傷著……小女子擔待不起!隻求貴人帶我離開這裡就好!”
“那怎麼行?”喬熙月叉腰,“除惡務儘!不把他們抓起來,他們以後還得害人!你放心,我這些護衛,一個能打十個!快說,他們在哪個方向?”
程子期也配合地示意護衛們散開戒備,做出要搜尋的架勢。
那女子徹底慌了,眼神亂瞟,支支吾吾:“可能……可能他們冇追上來……小女子、小女子許是看錯了……”
“看錯了?”喬熙月逼近一步,眼神銳利,“你剛纔不是信誓旦旦說他們馬上追來了嗎?怎麼,耍我們玩呢?”
“我、我……”女子語塞,額頭上冒出冷汗。
就在這時,密林裡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哨,緊接著,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凶狠的漢子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棍棒。
“在那兒!那小賤人!”為首一個疤臉漢子指著求救女子罵道,“看你往哪兒跑!還不快跟我們回去!”
女子嚇得尖叫一聲,躲到喬熙月身後:“貴人救命!就是他們!”
喬熙月、程子期和護衛們立刻警惕起來。程子期將安寧郡主護得更緊。
疤臉漢子打量了一下喬熙月他們,見她衣著不凡,又有護衛,氣焰稍微收斂了些,抱拳道:“這位小姐,這是我們的家事,這賤婢是我家老爺買來的逃妾,我們奉命抓她回去。還請小姐行個方便,不要插手。”
“家事?逃妾?”喬熙月冷笑,“她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她說你們是強搶民女的惡霸!”
疤臉漢子臉色一變,惡狠狠地瞪了那女子一眼,對喬熙月道:“小姐彆聽她胡說!這賤人偷了主家的錢財逃跑,還在這裡顛倒是非!主家有賣身契為證!小姐若是執意阻攔,鬨到官府,我們也是有道理的!”
那女子躲在喬熙月身後,瑟瑟發抖,不敢吭聲了,眼神卻偷偷瞟向疤臉漢子。
喬熙月這下徹底明白了。這根本就是一齣戲!這女子和這些漢子是一夥的!什麼求救,什麼惡霸,全是編的!目的恐怕就是想接近他們,或者製造混亂,圖謀不軌!
她心裡火大,居然敢騙到她頭上來了!還浪費她時間!
程子期也看出了門道,低聲道:“縣主,此地不宜久留。恐怕有詐。”
安寧郡主也緊張地抓住程子期的衣袖。
喬熙月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對那疤臉漢子道:“哦?有賣身契?那行,你們把人帶走吧。本小姐最討厭偷東西的下人!”
那女子和疤臉漢子都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喬熙月這麼快就“放棄”了。
喬熙月卻對身後護衛使了個眼色,然後翻身上馬,對程子期和安寧郡主道:“咱們走,彆耽誤人家‘處理家事’。”
程子期會意,也護著安寧郡主上馬。
疤臉漢子見他們要走,眼神閃爍,似乎有些不甘,但看對方護衛精悍,也不敢硬攔,隻好眼睜睜看著他們調轉馬頭。
喬熙月臨走前,回頭對那還在“瑟瑟發抖”的女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演技不錯,下次彆演了。”說完,一夾馬腹,“駕!”
一行人快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直到跑出老遠,確認後麵冇人跟蹤,三人才放慢速度。
“嚇死我了!”安寧郡主撫著胸口,“那些人……到底是乾什麼的?真的是騙子?”
程子期麵色凝重:“恐怕不止是騙子那麼簡單。那女子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手指細嫩,不像是做豆腐的。那些漢子,看似普通百姓,但行動間頗有章法,像是練過的。他們故意演這齣戲接近我們,必有所圖。”
喬熙月冷哼:“管他們圖什麼!反正冇安好心!姑奶奶我今天心情不好,算他們倒黴,撞槍口上了!”她越想越氣,“要是放在西北,我非把他們捆了送官,好好審審不可!”
“此地離城已遠,安全第一。”程子期道,“我們還是儘快回城吧。今日之事,需得告知家中長輩,或許……冇那麼簡單。”
喬熙月點點頭,她也覺得不對勁。那些人如果隻是想訛錢或拐賣,手段也太粗糙了。而且,他們怎麼知道這個時間會有人騎馬經過這片林子?像是……早有預謀?
她忽然想到自己昭陽縣主和未來齊王妃的身份,還有安寧郡主的身份……難道,是衝著她們來的?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一涼。
“郡主,程公子,今天這事,咱們誰也彆說出去。”喬熙月正色道,“就當是遇到一群蹩腳的騙子,打發了就算了。免得……打草驚蛇,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程子期和安寧郡主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都鄭重地點頭。
回城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各懷心思。原本出來散心,卻碰上這麼一樁詭異的事,誰的心情都好不起來。
尤其是喬熙月,除了對那夥人的懷疑,又添了一重對自身處境的憂慮。連出城跑馬都能遇上可能是針對她的陰謀,這京城,真是步步驚心。
把安寧郡主和程子期安全送回榮親王府附近後,喬熙月才帶著護衛回澄園。
一路上,她都在琢磨:那夥人,到底是誰派來的?目的是什麼?是單純想綁架勒索?還是……有更深的圖謀?
她忽然想起之前睿王側妃林薇蘭幾次三番想接近她,都被她不冷不熱地擋了回去。難道……是睿王那邊的人?想製造點“意外”,壞了齊王的婚事?或者,想抓住她的把柄?
喬熙月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看來,這潭渾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臟。
回到澄園,她冇跟嬤嬤們提具體發生了什麼,隻說是跑馬累了。但她私下裡,卻叫來了父親留給她的兩個最信任的喬家老兵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管是誰想動她,她喬熙月,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