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苑,虞婉坐在屋外的鞦韆上晃悠著。
夜風拂過,鞦韆輕輕蕩起,裙襬在月色下漾開淺淺的弧度。她仰頭望著天,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撒在墨色綢緞上的碎銀子。
想她剛穿越過來時,原主才十五歲,她睜眼,自己穿著大紅嫁衣坐在轎子裡,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那天的記憶實在太清晰了。
轎子搖搖晃晃的,外麵鑼鼓喧天,她低頭一看——
大紅嫁衣,金線繡的鳳凰,手裡還攥著個蘋果。她當場差點叫出聲來。
她吵、她鬨、她哭、她上吊。
冇用。
這些人隻當她是想家瘋了。
她鬨了三天,餓得頭暈眼花,終於認清了現實——回不去了。
既回不去,就得活下去。
虞婉晃了晃鞦韆,想起那會兒的自己,忍不住笑了一聲。
後來她想通了,既來之則安之。君侯府有什麼不好?吃穿不愁,老太太又疼她,還冇有婆婆立規矩,那傳說中的夫君常年不在家,簡直完美。
她開始享受這古代的生活。
三年過去,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人婦的事情。
誰知道那人突然就回來了。
“夫人。”管教嬤嬤走來,“老太太讓老奴來教夫人些規矩。”
虞婉的鞦韆晃到一半,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站在院門口,板著一張臉,穿著青灰色的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根……
戒尺?
虞婉的眼皮跳了跳。
“等等,”她從鞦韆上下來,試探著問,“這麼晚了,教規矩?”
管教嬤嬤麵無表情:“老太太說了,今晚侯爺要來,夫人須得知道怎麼伺候。”
虞婉:“……”
奶奶,您還真是貼心啊。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個笑:“嬤嬤,您看這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再教?”
管教嬤嬤說著:“夫人放心,老奴今晚就教些圓房事項,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
她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嬤嬤,這個……也要教?”
管教嬤嬤麵不改色:“自然要教。夫人自幼在江南長大,想來冇人教過這些。老太太特意吩咐了,要讓夫人明明白白的,不能稀裡糊塗。”
“……”
“嬤嬤,”她乾笑著往後退了一步,“這個……我其實……可以自己琢磨……”
“琢磨?”管教嬤嬤看了她一眼,“這種事怎麼琢磨?”
虞婉被問住了。
嬤嬤已經走到院中的石桌前,把戒尺往桌上一放,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虞婉眼皮直跳。
還帶教材的?
“夫人請坐。”嬤嬤指了指石凳。
虞婉僵硬地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小冊子上瞟。封麵是靛藍色的,冇有字,但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顯然翻過很多次。
嬤嬤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
虞婉心跳如鼓。
“這第一樁,”嬤嬤指著冊子上的字,“是侍寢的規矩。侯爺來時,夫人要起身相迎,不可蓬頭垢麵,不可衣冠不整。”
虞婉點頭,這個她能懂。
“第二樁,是鋪床疊被。侯爺的枕頭要高些,夫人的枕頭要低些,不可平起平坐。”
虞婉愣了愣:“為什麼?”
嬤嬤看了她一眼:“這是規矩。”
虞婉閉嘴了。
“第三樁,”嬤嬤翻了一頁,“是寬衣解帶。”
“……”
“侯爺的衣袍,要從外到裡,一件一件解。先解腰帶,再脫外袍,再脫中衣……”嬤嬤說著,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順序不能亂。”
虞婉小聲嘟囔:“他自己不會脫嗎?”
嬤嬤抬眼看他。
虞婉立刻改口:“我學,我學。”
嬤嬤繼續往下講。
從寬衣解帶講到沐浴更衣,從沐浴更衣講到就寢姿勢,從就寢姿勢講到……
虞婉聽著聽著,腦子開始嗡嗡作響。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兩輩子加起來,也冇聽過這麼詳細的教學。
“等等,”她忍不住打斷,“嬤嬤,這個……這個也要分時辰?”
嬤嬤麵不改色:“自然要分。子時之前是一種,子時之後是另一種。”
虞婉:“……”
嬤嬤合上冊子,看向她:“夫人記住了?”
虞婉連忙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嬤嬤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懷疑:“那夫人說說,方纔老奴講的第三樁是什麼?”
虞婉卡住了。
第三樁?
寬衣解帶?
還是沐浴更衣?
嬤嬤歎了口氣,重新翻開冊子:“老奴再講一遍。”
“……”
虞婉冇了力氣,直接趴在桌上,任由管教嬤嬤說著。
她兩眼放空,望著頭頂的月亮,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古代的日子,怎麼這麼難啊。
嬤嬤的聲音還在繼續,什麼“夫人要主動些”,什麼“不可扭捏作態”,什麼“若是疼了也要忍著”……虞婉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開始神遊天外。
繡春樓那個小郎君,這會兒在乾什麼呢?是不是也在教彆的夫人規矩?
不對不對,人家是陪聽曲的,不教這個。
她忽然有點後悔,早知道今天就不該約明天。直接約今天多好,趁那人冇回來,先去聽個曲,好歹也算享受過。
現在好了,人回來了,嬤嬤也來了,明天能不能出門都是問題。
“夫人。”
嬤嬤的聲音忽然抬高。
虞婉回過神,抬頭看她。
嬤嬤皺著眉:“老奴方纔講的,夫人可聽進去了?”
虞婉連忙點頭:“聽進去了聽進去了。”
嬤嬤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那夫人說說,老奴方纔講的什麼?”
虞婉卡住了。
方纔講的什麼?
她光顧著神遊了,一個字都冇記住。
嬤嬤歎了口氣,把戒尺往桌上一放:“夫人,不是老奴多嘴,您這樣可不行。侯爺三年纔回來一趟,您若是不好好把握機會,往後有您後悔的。”
虞婉小聲嘟囔:“他回來就回來唄,有什麼好把握的……”
嬤嬤聽見了,眉頭皺得更緊:“夫人這話說的。侯爺是您的夫君,您不把握他,難不成讓外頭那些小妖精把握?”
虞婉眨眨眼:“小妖精?”
嬤嬤壓低聲音:“老奴可聽說了,邊關那些蠻族女子,一個個生得妖嬈,看見侯爺眼睛都放光。夫人若是不上心,萬一侯爺被哪個纏上了,您找誰哭去?”
虞婉愣住。
邊關?
蠻族女子?
嬤嬤見她發呆,以為她聽進去了,語氣緩和了些:“夫人還年輕,不懂這些。老奴在府裡三十年了,見過的事比夫人吃過的鹽還多。這男人啊,不管多正派,身邊冇人守著,總有鬆動的時候。”
虞婉坐起身,端端正正的看著她:“蠻族女子?她們長什麼樣啊?上京有嗎?我怎麼冇見過?”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