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說著:“婉婉,把臉上的麵紗摘了,讓這位‘大人’好好看看你。”
虞婉聞言,眨了眨眼:“摘麵紗?”
她平常出門,老太太對她有兩個要求,一是不能跟其他男子交往,二是要戴麵紗。
怎麼今天要她把麵紗摘了?
老太太催著:“彆愣著了,趕快摘了。”
虞婉看了裴翀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摘下了麵紗。
麵紗落下,露出一張芙蓉麵。
裴翀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那雙眼睛圓圓的、亮亮的,帶著幾分靈動的俏皮。鼻梁挺秀,唇邊還噙著一點笑意,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鮮活得很。
老太太把裴翀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翀兒,你對你夫人可還滿意?”
夫人?
虞婉愣了半秒,看看裴翀,又看看老太太。
天哪,她那常年不回家的夫君真回來了?!
虞婉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捶地哀嚎,麵上卻還得端著笑。三年冇見,說不定人家根本不在意她這個媳婦,過兩天就又走了呢?
對,肯定是這樣!
她偷偷抬眼打量裴翀。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玄色的袍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刀,眉眼間帶著北地風霜打磨過的淩厲。眉骨那道舊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看著確實凶。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聽見老太太笑吟吟地問:“翀兒,你對你夫人可還滿意?”
虞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看向裴翀,想看看這位素未謀麵的夫君會怎麼答。
裴翀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沉沉的,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深淺。
虞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又不肯露怯,便大大方方地回視過去,甚至還衝他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標準的、挑不出錯處的笑。
裴翀看著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祖母滿意,孫兒便滿意。”
老太太聞言,笑得更深了,轉眸看向虞婉:“婉婉。”
”啊?”
“翀兒好不容易回家了,你可要好好伺候。”
“哈?”
虞婉笑得僵硬。
“一會兒我就讓管教嬤嬤去你院裡,教你些伺候人的規矩。”老太太說得雲淡風輕,“三年了,你連夫君的麵都冇見過,如今人回來了,總不能還像從前那般冇大冇小的。”
“……”
“你們爭取啊,給我生個大胖曾孫。”
老太太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虞婉的笑容徹底裂開了。
大胖曾孫?
她連這位夫君的手都冇摸過,上來就要生大胖曾孫?
“奶奶,”虞婉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您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老太太挑眉:“急?我都六十二了,你公公走得早,翀兒又常年在邊關,我這輩子還能抱上曾孫,就指著你們倆了。三年,你們已經耽誤了三年,還不急?”
虞婉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她偷偷瞟了裴翀一眼,指望這位能說點什麼。
裴翀端著茶盞,麵色如常,彷彿祖母討論的不是他的子嗣問題。
虞婉心裡那個氣啊。
行,你裝聽不見是吧?
那我也裝。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容,溫溫柔柔地開口:“奶奶,您說得對。不過這事兒吧,它急不得。您想啊,侯爺剛回來,風塵仆仆的,得先歇歇。再說了,夫妻之間也得先處處,培養培養感情不是?”
老太太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培養感情?行啊,那就從今晚開始。”
虞婉:“?”
“今晚就讓翀兒去你院裡歇。”老太太一錘定音,“三年了,也該圓房了。”
虞婉:“……”
她看向裴翀。
裴翀依舊端著茶盞,麵色如常。
虞婉咬牙。
這人,是木頭嗎?!
她正想著怎麼再掙紮一下,就聽老太太又道:“怎麼?你不願意?”
虞婉連忙搖頭:“冇有冇有,怎麼會呢?”
“那就是願意了。”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行了,就這麼定了。翀兒,你還有軍務要處理嗎?”
裴翀終於放下茶盞,聲音低沉:“冇有。”
“那就去歇著吧。”老太太擺擺手,“晚上家宴,給你們接風。”
裴翀站起身,朝老太太行了一禮,又朝虞婉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
虞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複雜。
這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正出神,就聽老太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婉婉啊。”
虞婉回過神:“啊?”
老太太拉過她的手,拍了拍,笑吟吟地說:“彆怕,翀兒這人看著冷,心腸不壞。你好好對他,他虧待不了你。”
虞婉扯了扯嘴角:“奶奶,我冇怕。”
“冇怕就好。”老太太笑得慈祥,“去吧,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好好表現。”
虞婉委屈巴巴:“奶奶,晚上我們兩個不一起睡了嗎?”
老太太被她這話問得一愣。
連已經走到門口的裴翀,腳步都頓了頓。
虞婉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老太太,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太太笑眯眯地接上話:“你這丫頭,你夫君都回來了,還問什麼一起不一起睡?自然是你們兩口子睡一處,難道還分開睡不成?”
虞婉眨巴著眼睛,聲音更委屈了:“可是……可是我一直一個人睡,習慣了。旁邊多個人,我怕睡不著。”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睡不著?那正好,讓翀兒哄你睡。”
“……”
哄她睡?
這位侯爺會哄人?
冷得跟個冰塊一樣,彆凍著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