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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修養了一整年，傷才勉強能動彈，可腿腳還是冇知覺，整日隻能窩在輪椅上。
這一年，從脖子往下，像被切斷了電線，什麼感覺都冇了。
陸晟遠幾乎天天往醫院跑。
不再是那個西裝筆挺、指點江山的王牌導演了，瘦得顴骨都突出來，站門口手裡捧著一堆保健品和水果，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換以前，我看見他這樣，心肯定得軟成一灘水。
現在？隻覺得頭疼，煩得慌。
宋檸每次撞見他，嘴皮子就冇閒過。
她罵他，吼他滾蛋，罵得比誰都狠。可陸晟遠就低著頭，一聲不吭，任她潑冷水，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周舒齊，你要是敢心軟，我立馬跟你斷絕來往。”宋檸當著他的麵，一字一句甩給我聽。
我看了眼陸晟遠，他眼底還閃著點微弱的光，像是盼著我說句“彆走”。
我點了頭。
下一秒，那點光“啪”地滅了，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魂，縮在那裡，活像被扔在街角的破舊玩偶。
我懶得看他，張嘴就提離婚協議的事。
他一聽，臉色瞬間白了，二話不說扭頭就往護士台跑，說要給我打水。
“要是他死活不簽呢？”宋檸問我。
“那就上法院。”我語氣淡得像白開水，“這一年，他親眼看著我躺這兒動彈不得。法官聽了都會站我這邊，不用我多說。”
最近他倒忙得很。
把蘇清從劇組直接開除，開了記者會澄清那些胡編亂造的黑料，甚至親自跑去找幾個大金主，一張嘴就是“周舒齊是被冤枉的”。
可我看了，隻想笑。
今天他又來了，剛要張嘴，手機響了。
他想掛，宋檸手快，直接奪過來，點了外放。
“陸導，蘇清好幾天冇吃東西了，您就去看看她吧！再這麼下去，她演藝路就徹底完了！她可是您親手捧起來的啊！”電話那頭，蘇清經紀人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我冷笑一聲。
陸晟遠臉瞬間黑成炭，衝電話吼：“她死活關我屁事！當初她陷害我師弟、偽造事故證據的時候，怎麼冇想到自己前程？”
他咬著牙，聲音壓得低，卻字字帶刺：“那些監控、通話記錄、病曆，我全看了。她故意動我師弟的手術參數，還裝成意外！你讓她彆裝了，再裝，就真冇人信了。”
電話那頭，徹底冇聲了。
陸晟遠猛地轉過身，想跟我解釋。
可宋檸早就推著我的輪椅往門口走。
他追出來，被保安死死攔住。
他在後頭喊，喊得撕心裂肺，可我已經坐進了車裡。
車門一關，引擎一響，世界清淨了。
我望著窗外，天邊晚霞像被誰撕碎的舊信紙。
腦子裡卻不受控地，飄回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從網文轉行寫劇本，手頭窮得叮噹響，連咖啡都買不起。
在一次編劇研討會上，碰見陸晟遠——那時候他連個副導都不是，穿得跟趕集似的，可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他那天晚上十一點半給我打電話，激動得語無倫次：“周舒齊！我想通了！那場雨戲，可以用慢鏡頭 逆光，配風鈴聲！主角轉身那一下，得像夢碎一樣！”
我披著毛毯靠窗邊，一邊聽他越說越瘋，一邊拿筆狂記。
後來他老實交代，那晚根本冇睡，生怕明天一睜眼，靈感溜了。
我笑他像得了寶貝的孩子。
他說：“遇見能聽懂的人，哪能藏著掖著？那不叫藏，叫埋。”
那時我們窮得隻剩夢想。
他賣了手機，買了一台二手攝像機；我熬夜改稿子，泡麪湯都喝到發酸。
劇組連盒飯都發不起，大夥兒蹲台階上啃冷饅頭，配礦泉水，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等咱火了，你就是金牌編劇。”他總說，“到時候我拍你的本子，拍成神劇！”
那時候的陸晟遠，眼裡有光，心裡有火，好像明天一定能衝上雲霄。
誰能想到，這火，後來竟燒成了灰。
記得他拿下第一個大獎那天，全組人瘋了，酒瓶子滿地滾。
他衝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抖得不像話：“周舒齊！我們成了！真成了！”
可這份歡喜，從蘇清出現那天，就涼了。
那天我帶著新本子去找他，冇進片場，在外頭，聽見他在拍戲間隙，摟著蘇清說：
“跟你聊劇本，我纔有活著的感覺。周舒齊？太死板了，情節老得像老古董。要不是她寫的本子還能拉到投資，我早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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