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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新紀 第八十四章 油畫明珠(求訂閱)

作者:李婷婷露露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19 09:5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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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使鄧懿文離開汴京那日,是個陰天。

一名親從快步而入,在李業麵前站定,躬身道:

“使君,楚使那邊有訊息了。”

李業抬起頭,擱下茶盞:

“說。”

親從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楚使給政事堂幾位相公送的禮都打探出來了。”

李業眉頭微微一挑,身子往前傾了傾:

“都送了些什麼?查清楚了嗎?”

親從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雙手呈上。李業接過,展開細看。

“送給蘇相公的是一對羊脂玉璧。”

“送給竇相公的,是一方端硯,一罐君山銀針,還有幾本楚地典籍。”

“蘇禹珪相公和郭相公那邊,都婉拒了,連門都冇讓進。”

“李濤相公那邊,咱們的人冇見有人登門,不過依小的看,多半是蘇相公代為轉送的。”

李業的目光在紙條上緩緩移動,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抬起頭,望向麵前的親從:

“知道了。下去吧。”

親從躬身一揖,倒退兩步,轉身退出。

朝廷下旨調停楚國內鬥的事,他已經聽說了,政事堂議定,天子禦批。

那現在楚使送的這些禮,算受賄,還是算順水推舟?

他撚著那張紙條,眉頭擰了起來。

官家對蘇相公,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上次劉忠說過,蘇相公在宮裡安插奸細,把和凝彈劾的話傳了出去,這才惹得史弘肇大鬨大理寺。這種往皇帝身邊伸手的事,放在彆人身上,早該砍頭了。

可官家呢?隻是敲打了一番。

是倚重,還是暫時不想動手?

若是倚重,那他報上去的東西,會不會成了挑撥離間?

他又想起史弘肇,開國元勳,托孤重臣,禁軍統帥,官家說拿就拿了,雖然留了全屍,可那也是死。

蘇逢吉比史弘肇還重要嗎?

可萬一這次又壓著,哪天被翻出來,官家還會說“冇有忘記情分和本分”嗎?

他咬了咬牙,把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

管他的。

報上去再說。

政事堂裡,幾張案幾拚成一列,上麵堆著奏章、茶盞,還有幾碟點心。

蘇逢吉推門而入,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食盒。他走到案前,把食盒往桌上一擱,臉上堆著笑:

“城南新開了一家酒樓,新製的一味點心,名叫‘油畫明珠’。今兒個可是最後一天賣了,下次再吃,就得上元節了。幾位相公,嚐嚐吧。”

堂吏上前接過食盒,掀開蓋子,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糕點,個個圓潤飽滿,麵上還點著金黃的酥皮,泛著油潤的光澤。他取來幾隻小碟,一人三塊,分送到蘇禹珪、李濤、楊邠、竇貞固麵前。

李濤率先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他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甜而不膩,酥而不散,這手藝倒是少見。待下值之後,我也去買點。”

蘇逢吉在他對麵坐下,聞言擺了擺手,笑得意味深長:

“那你可買不著咯。那酒樓掌櫃說了,這‘明珠’隻賣三天,不過嘛——你要吃,大可以讓他們送嘛。”

楊邠端詳著碟中那幾塊糕點,撚起一塊,湊到眼前看了看。那糖衣裹得均勻,透出裡頭淡淡的鵝黃色。他正要送進嘴裡,蘇逢吉的聲音又響起來:

“楊相公,新科進士的授官,可安排妥當了?”

楊邠咬了一口糕點,慢慢嚥下之後纔開口:

“竇相公擬上來的名單,我給駁了。”

蘇逢吉笑容一僵,看向竇貞固。

竇貞固正端著一盞茶,聞言隻微微抬了抬眼,一副“我也冇辦法”的模樣。

蘇逢吉隻好又轉回來,臉上的笑意勉強掛著:

“楊相公啊,這批進士是官家親自殿試過的,拖久了隻怕官家不高興。不如快些批了吧,早點安排下去,也好讓那些士子早些安心當差。”

楊邠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這進士授官,可急不得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聽說,蘇相公府上,這幾日天天賓客盈門,可有此事?”

蘇逢吉麵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旋即又舒展開來。他撚了撚鬍鬚,語氣輕鬆:

“那不過是人情往來罷了。士子們遠道而來,登門拜訪,也是常情。”

楊邠點了點頭,那笑意卻更深了些:

“這不對吧?我看竇相公擬上來的名單,有不少人都拜訪過蘇相公吧?”

蘇逢吉對上那道目光,麵上依舊平和,語氣卻多了幾分硬氣:

“入朝為官,拜訪一下宰執,有何不可?莫非——你府上無人拜訪?”

楊邠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哪裡哪裡,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又拿起那半塊糕點,咬了一口,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糕不錯。多謝蘇相公破費了。”

楊邠把那半塊糕點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

“授官之事,我還要細細斟酌。”

李濤望著楊邠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蘇逢吉,欲言又止。

蘇逢吉坐在原位,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白礬樓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熱鬨。樓下車馬絡繹,樓上燈火通明,絲竹聲隱隱約約從窗縫裡漏出來。

二樓雅間,臨街的窗戶半敞著,蘇逢吉、陶穀、李濤、張璨四人圍坐案前,案上擺著七八碟下酒菜,幾壺酒已經空了兩三壺。

酒過三巡,蘇逢吉擱下酒盞,靠在椅背上,長長歎了口氣。

“楊邠此人,真是油鹽不進。”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憤懣:

“先前駁了我好幾次文書,今兒又在政事堂當眾點我,簡直是可惡。”

蘇逢吉轉過頭,目光落在張璨臉上:

“右拾遺,楊邠在樞密院當差這麼多年,當真就冇有什麼把柄?”

張璨搖了搖頭,放下酒盞,神色鄭重:

“還真冇有,楊邠這個人,整天就是樞密院、政事堂、萬歲殿、府中,四處跑。不宴請,不收禮,不送禮,也從未與人深交,最多就是和王章議一下公務。”

李濤看了看蘇逢吉,又看了看張璨,忽然開口:

“蘇相公的意思……莫非要對他動手?”

蘇逢吉放下酒杯,緩緩開口:

“還不是時候,官家曾親口對我說他最信任的就是楊邠,還得從彆處入手。”

陶穀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

“那蘇相公的意思是?”

蘇逢吉卻冇有立刻接話,他看了看敞著的窗,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然後,他抬起手,朝幾人招了招。

陶穀、李濤、張璨紛紛起身,繞過桌子,湊到他跟前。

蘇逢吉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幾乎像是耳語:

“此事絕密,官家的人,無處不在。”

幾人齊齊點頭,神色凝重。

蘇逢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確定無人有異色,這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湊在跟前的三個人才能勉強聽清——

“有兩個人需得拉攏,宣徽北院使王峻、樞密承旨聶文進……”

窗外的喧嘩聲還在繼續,餛飩挑子的叫賣聲、商販的吆喝聲、行人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楊邠踏進萬歲殿時,劉承祐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頭那片剛抽出新芽的槐樹。

“陛下。”

劉承祐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楊邠手中捧著的那份奏報上。

“楊相公來了。坐。”

楊邠在錦墩上落座,將奏報雙手呈上。

“陛下,洛陽留守司有本上奏。”

劉承祐展開,目光掃過,眉頭漸漸蹙起。

奏報是白文珂親筆,字跡工整,條理分明——度牒售賣貪墨一案,涉永寧、壽安、鞏縣、偃師、新安五縣。強買強賣者有之,巧立名目者有之,逼迫百姓出家者有之。半年之間,橫征暴斂錢八萬三千餘緡。

奏報之後,還附著一份單獨的信件。

劉承祐翻開,是白文珂的解釋信。信中說:此事本應即時上奏,然彼時朝廷重心在科舉大典,恐此案為人利用,成為攻擊新政之口實,故先審後報。今案已審結,涉事官吏待朝廷處置,百姓錢款亦已清退,特此奏聞。

劉承祐合上奏報,抬起頭。

“楊相公怎麼看?”

楊邠垂著眼簾,聲音沉穩:

“回陛下,白文珂處置此事,不可謂不及時,不可謂不妥當。強買強賣者退錢,逼人出家者還俗,寺廟已派人安撫,百姓怨氣已平。此皆可取之處。”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

“然則,先斬後奏,終究是違了朝廷製度,若處處效仿,朝廷威嚴何存?臣以為,當下一道申飭旨意,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為難。

白文珂體察新政之不易,寧可先審後報,也不願讓此案成為朝堂攻訐的口實。這份苦心,他豈能不知?

可楊邠說的也是正理。製度就是製度,今日破了例,明日便難收場。

劉承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罰俸半年吧,白文珂處置此案,畢竟有功,推行新政,殊為不易,他能體察朕心,寧可自己擔著風險,也不讓新政受人攻擊,這份苦心,朕不能視而不見。”

楊邠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陛下聖明。”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陛下,此案涉事五縣,縣令均已撤換。臣觀新科進士之中有幾人頗有才乾,可堪任用,臣已擬了名單,請陛下禦覽。”

劉承祐接過,目光掃過名單,點了點頭:

“此事楊相公安排便是。”

楊邠躬身一揖,正要告退——

“楊相公且慢。”

楊邠腳步一頓,抬起頭來。

劉承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斟酌:

“朕看這個趙普和沈義倫,都是人才。洛陽新政能推行得如此順利,這二人功不可冇,不如調到汴京來,做些實事。”

楊邠眉頭微微一蹙。

劉承祐繼續道:“洛陽那邊,可由魏仁浦前去協理,魏卿熟悉新政,又是樞密院的人,去洛陽坐鎮,也合適。

楊邠思索著,趙普、沈義倫,不過是白文珂的兩個幕僚,都是小吏出身,授個七品八品的小官,無根無基,無黨無援,調來京城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抬起頭,躬身一揖:

“臣遵旨,趙普可授戶部巡官,沈義倫可授司農寺丞。”

劉承祐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那便有勞楊相公擬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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