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眾神”俯瞰,時鏡依舊麵不改色。
見多識廣了。
彆說這些白菜幫子、王八樹葉子。
諸天神佛的副本她都進過。
那還是《西遊記》的本。
本的最開始是個小孩在哭。
小孩看了個短視頻,視頻裡的“專家”說“書裡最後陪師父取經的是六耳獼猴”。
小孩輾轉反側想病了,一直問“大聖是不是被打死了”。
就這樣時鏡成了副本裡的孫悟空,又是被念緊箍咒,又是被照照妖鏡,每個環節都在努力自證自己是真的,天庭、地府、西方極樂,算是都呆過了。
直到副本結局,在最後快贏的那刻……
她發現自己是六耳獼猴。
所以,怕是不可能怕的,畢竟也是自詡齊天大聖的人呢。
時鏡朝“眾神”微微一笑。
一個軲轆朝旁邊空地滾去,起身就跑。
青銅饕餮猛地撞進“神堆”,引得“眾神”轟然而散。
“饕餮,你可彆撞毀我的店!”藥館前一穿紅肚兜的娃娃喊道。
時鏡猜這娃娃是人蔘。
影視劇裡人蔘成精都是小娃子。
青銅饕餮大口對準了人蔘娃娃。
那人蔘娃娃速度極快消失在原地,遁入地底,不稍片刻,就又出現在另一邊。
聲音冷漠。
“饕餮,你要吃我。”
青銅饕餮揚聲道:“我冇站住腳。”
時鏡站在兩店牆縫間,看著這一幕。
怪不得其他“神”都看熱鬨,這饕餮招恨啊,它們之間同樣有爭鬥,且是互相吞噬的鬥法。
青銅饕餮回身找時鏡。
“小蟲子,還想躲!”
它朝時鏡疾馳而來。
時鏡不慌不忙,兩手搭在兩側牆壁上,往上跳幾下,最後一個攀附,就上了一家店的屋頂。
青銅饕餮一下撞到牆縫間。
“轟”得一聲。
兩座店麵燭火大盛。
玉白菜揚聲道:“饕餮,你動我店試試。”
饕餮喊道:“街就這麼大,那小蟲子滑不溜秋,撞一下怎麼了?”
玉白菜的菜幫子對準了時鏡,“下來。”
時鏡看著底下的青銅饕餮,又看了眼已經有些興趣懨懨的擺件們。
開始頭腦風暴。
這些擺件之所以聚在一起,是為了看饕餮的熱鬨,同時也是為了看有冇有機會撿漏店麵。
這就要知道,這些擺件是怎麼獲得店麵的?
是打架鬥毆大魚吃小魚嗎?
那它們就應該去殺那些燭火弱的小擺件,而不是聚在這裡看熱鬨。
聯絡到招財貓一開始就落地,想對她先下手為強……
不。
時鏡看向那漸漸恢複原樣的廢墟,“招財貓是想拿店裡的東西,它要的是燭台。”
這些擺件聚在店門口。
也是為了拿店裡的燭台。
拿了燭台,纔可以得到燭火,這燭火應當是去醉春煙點燃的,點燃店鋪的燭火,就等於擁有了店鋪的經營執照,這家店纔是它們的。
甚至她想,這燭火還不能在夜晚點,隻能在月亮出現後,由這些擺件的代理人拿著燭台去醉春煙點,那樣纔像是正規交易,纔像是正經下放經營資質。
擺件神們想要燭台。
但現在店裡冇有光,無論誰進去都宛若陷入深水,什麼都感知不到。
所以冇有擺件敢進去。
它們都怕進去後被削弱戰鬥力不說,被人從外麵直接偷襲都反抗不了,更彆說燭台那般小,它們不好找,找到了還得拿到月亮出來,實在危險。
她又看向饕餮,失去店麵的饕餮會怎麼樣?
如果一個擺件,失去了鎮守的店鋪……
那它就是一個普通的器物罷了。
饕餮急需搶回自己的店,為此它會瘋狂,會拚儘全力,其他擺件自然不可能在這時候去觸饕餮的黴頭,它們這會子之所以煩躁,就是因為饕餮冇有被削弱太多,它們發現饕餮可能還能撐幾個月夜,所以誰都不敢出手。
時鏡攥緊刀,這種時刻,她就不能一味地逃了。
她的逃竄需要藉助地形。
而藉助地形就會損害其他擺件的權益,擺件們本就因為饕餮的強勢撿不了漏而煩躁,在看她這個“小蟲子”上躥下跳,一怒之下可能就將她送進饕餮嘴裡,給饕餮賣個情分得了。
她必須,壓住饕餮的威勢。
提高其他擺件撿漏的興趣。
這樣她在打鬥過程中,就算碰觸到其他店麵,店麵的擺件神也不會發脾氣。
甚至,如果饕餮成功被她削弱,其他擺件還會暗暗幫她,畢竟讓她死,和讓饕餮死,這些擺件隻可能選後者。
隻有打。
才能撐到月亮出現。
時鏡想到這裡,忽地跳下玉白菜的飲子店,站在大街上,刀指饕餮。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那尊青銅巨獸,聲音清晰。
“來。”
一個字,簡短,卻像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眾神”,瞬間精神一振,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有驚訝,有玩味,有嘲諷,但更多是一種被挑起了興趣的審視。
“嗬。”青銅饕餮發出一聲嗤笑,那對巨大的青銅眼珠裡,暴虐與戲謔交織。
“小蟲子,終於不跑了嗎?知道無處可逃,想來個痛快?”
“不,”時鏡微微歪頭,露出一抹與眼前絕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挑釁的淺笑,“是要殺你。”
“吼——”
尊嚴被一隻“螻蟻”如此踐踏,饕餮徹底暴怒。
它不再多言,四肢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如同一座傾覆的青銅山嶽,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時鏡猛衝而來。
街道的地麵都在它的踐踏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一次,時鏡冇有躲。
她足尖一點,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饕餮衝了上去。
在兩者即將碰撞的刹那,她的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柔韌度向側方滑開,同時手中古刀刀光暴漲,精準無比地劃向饕餮支撐身體的前肢關節處。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火星四濺。
饕餮的衝勢微微一滯,前肢關節處的青銅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蚍蜉撼樹!”饕餮怒吼,巨爪橫掃飛。
時鏡早已藉著一擊之力向前掠去。
她落在不遠處,持刀的手微微發麻,眼神卻淡漠。
這饕餮的青銅身太堅固。
硬碰硬毫無勝算。
饕餮再次撲來,巨口張開,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產生,彷彿要將時鏡連同她周圍的空氣一起吞入腹中。
這大概是它的天賦神通。
街邊幾家店鋪的燭火都被這股吸力拉扯得明滅不定。
“饕餮,收斂點!”玉白菜不滿地冷喝,它店鋪的燭火晃動得厲害。
時鏡感受到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滑去,她猛地將刀插入地麵,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勉強穩住身形。
髮絲和衣袂瘋狂地向前飛揚,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拉扯。
就在此刻,她伸出一隻手,從虛空中扯出幾袋糧食。
糧食袋子敞開著,露出黃豆、稻米等物。
伴著吸力。
那些吃食如同洪流一般飛起,衝進那巨口。
時鏡咬牙控製著身體,抬頭看著食物落入巨口,看著饕餮合上嘴,卻還是冇能控製食物的流入。
“嘔……”
吞噬消失。
饕餮死死合著嘴,雙目幾乎泛起血紅。
它無法再出口,盯著時鏡,渾身青銅似染上血光,彰顯憤怒。
就在它衝向時鏡那刻,時鏡也一躍而起,朝它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