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遲到的青年哆嗦著站在門口,麵無人色。
“夫、夫子……學生知錯了……”
楊夫子手持戒尺,一步步逼近,無形的威壓讓空氣幾乎凝固。
“把手伸出來。”
與上午如出一轍。
清脆的骨裂聲後,青年耷拉著胳膊,涕淚橫流地挪回座位。
楊夫子聲音沉肅:“或有學子為生計所迫,需以工換印。然需謹記,爾等首要乃是學子,本職是為求學!今日遲到,小懲大誡。若再有無故曠課者……”
他的視線落在那空位上,冰冷無情,“便不必再留在璞玉班了。”
課室外,拐角處。
一個玩家捂著狂跳的心口,暗自慶幸:“還好溜得快冇進去。”
他看向自個的木牌。
上頭的可雕琢值變成了【八】【一】。
中午用一個點換了印吃飯。
現在曠課又掉了個點。
不由啐了一口,“橫豎都扣,不如曠課打工掙得多。”
他打定主意,轉身欲走。
其背後。
站在門口的荊弘亮道:“嘖,膽子真肥啊,敢曠楊老頭的課……”
那玩家剛走出明悟堂不遠,腳步猛地僵住。
前方,入副本時見過的段老,正領著幾名年輕人,如同雕塑般攔在路上,徹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我、我回去!我這就回去上課!”他試圖後退,卻發現雙腿如同灌鉛。
段老乾澀的嘴唇開合,吐出毫無溫度的字句:“鴻羽書院不需要曠課的學生。你既是不愛讀書,便離開鴻羽書院吧。”
“不——!!!”
一隻冰冷的手從玩家身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將一切哀嚎堵回喉嚨。
他手中的木牌,那灰色的數字瘋狂跳動下跌。
最終,徹底歸零,變得一片空白。
木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課室內,那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餘音似乎還在梁上縈繞。
所有人都明白,那個選擇曠課的玩家,回不來了。
先前遲到的青年捂著手,忽然覺得那鑽心的疼,也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
課堂繼續。
楊夫子又拋出了幾個問題。
第三次,時鏡起身,沉穩應答:“三才天地人,三光日月星。”
回答正確,但她手中的木牌毫無變化。
時鏡:“……。”是她回答得太簡單了,不夠意氣風發嘛。
終於,楊夫子宣佈:“現在,進行今日小考。各自備好紙墨,時限半個時辰。”
待眾人拿出紙墨。
楊夫子道:“今日共三問,一問:何以‘勤有功,戲無益’?試舉一例言之;二問:……”
時鏡心下稍安。
還好。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在那本狄學民的批註裡。
不過。
他們肯定不能完全按批註寫。
不然就成抄襲了。
時鏡回憶著記憶裡文言文似的內容,再看題目,最後抬頭看看跟真人一般的楊夫子。
沉默片刻,提筆落字。
考覈結束。
楊夫子在上頭批閱。
學子們則要開始預習明日的課程——《論語》。
npc桓澤語揚聲道:“夫子,若有不解之處,可否與同窗探討?”
楊夫子眼皮未抬,“學問之道,貴在切磋,自便即可。”
課室內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時鏡身後的黃營哭喪著臉:“完蛋哦,那些題我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上課認真聽就能答上,夫子都講過了。”
“走個神的功夫就跟不上了啊!這不要命嗎?!”黃營絕望道:“學霸屬性不包括專注力嗎?我上學時都拿課當催眠曲聽啊。”
周圍玩家也大多愁雲慘淡,紛紛圍住了此次表現出色的姚學林求救。
姚學林卻一臉苦笑:“我也想幫你們,可是……夫子是講過課便小考,我……如何幫你們。”
正當玩家們一片哀鳴時,幾名npc開始了行動。
桓澤語徑直走向時鏡,發出邀請:“時同窗,今夜月色應佳,我等欲泛舟遊湖,你可願同往?”
時鏡溫聲道:“我很想與同窗一道說話,隻是夜半泛舟,怕是違了院裡的規矩。”
她餘光瞥了眼批閱完題紙,準備起身的夫子。
又對桓澤語道:“可否容我思慮片刻,再答覆桓同窗。”
桓澤語似有些意外,但仍友善點頭:“自是可以,時同窗自便。”
不止時鏡受到了邀請。
課室裡還有幾人受到了npc的邀請。
皆是上課回答了問題的玩家。
司宇航說:“不能答應,我就是答應遊湖,才得了個紅色的一。顯然,違背校園守則的舉動不能做。”
夜半遊湖這個,學校肯定是不許的。
其他玩家在得知隻有灰色雕琢值可以換印後,隱約意識到紅色雕琢值有問題,紛紛拒絕了npc。
時鏡卻是輕聲道:“不急拒絕,我有個想法。”
其餘三人疑惑。
楊夫子正好批閱完畢。
大家各自回了座位。
楊夫子:“此次考覈,隻公示前五名。榜首,姬珩。”
姬珩耳根微紅地起身領受誇獎。
他出身侯府,自幼啟蒙,加之“大佬筆記”加持,奪得頭名並不意外。
“第二名,”夫子的目光投向下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時鏡。”
時鏡驀然抬頭,難掩驚訝——
我?第二名?
雖然知曉自己有筆記,肯定在前幾名。
但……
楊夫子撫須道:“時鏡之答,言語質樸,卻字字落於實處。所謂大道至簡,讀書非是徒記章句,貴在真知與實踐。世人常需曆經千帆,回首方懂書中深意。然,時鏡之答,卻讓老夫窺見一個‘飽經風霜’後的透徹靈魂。其知不在書卷,早已融於思海。”
時鏡:“……。”感情是因為她的年歲閱曆都融入文字裡了,夫子欣賞她年歲大,欣賞她成熟。
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楊夫子繼續道:“尤其論及‘勤有功,戲無益’,眾人皆言其是,獨你提出‘古人警醒之言固然可貴,然今人所言張弛有度,亦是敬身之道’。鴻羽書院從不教人死讀書,讀死書!辯證思之,善!”
“老夫私心,定你為第二。”
縱橫副本多年的時鏡,罕見地因一番誇讚而麵頰微熱。
猶如課堂上拿了獎狀的學生。
“謝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