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慈雲寺後山亭。
西北的藥材順利分到了各家鋪子,濟世堂的藥櫃重新填滿,病人們也不再抱怨。然而,亭子裡的氣氛卻比上次更加凝重。
孫掌櫃臉色鐵青地拿出一張告示,拍在石桌上:“柳家出手了。”
告示上寫著:為規範京城藥材市場,即日起,所有藥鋪須向太醫院申請“官準藥鋪”資格。無此資格者,不得售賣當歸、黃芪、黨蔘等二十種常用藥材。
落款是:太醫院,禦藥房。
劉大夫抖著手拿起告示:“這……這怎麼可能?京城幾百家藥鋪,哪有都去太醫院申請的道理?”
“這就是柳家的手段。”陳老闆咬牙,“太醫院管禦藥房的副使,是柳貴妃的表兄。這告示,擺明瞭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李掌櫃急得直搓手:“官準藥鋪……申請要多少銀子?要多久?”
孫掌櫃歎氣:“我打聽過了,申請資格要交一百兩‘稽覈費’。稽覈時間……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陳老闆拍案而起,“三個月不能賣常用藥,鋪子早關門了!”
亭子裡一片死寂。
葉淩薇拿起告示,仔細看了幾遍,忽然笑了。
“側妃?”孫掌櫃不解,“您還笑得出來?”
“我笑柳家黔驢技窮。”葉淩薇放下告示,“他們知道卡貨源卡不住咱們,就換了個法子。但這法子……破綻百出。”
她看向眾人:“告示上隻說,要有‘官準藥鋪’資格,才能售賣那二十種藥材。但冇說,冇有資格的鋪子,不能做什麼。”
四人一愣。
葉淩薇繼續道:“咱們不賣藥材,咱們……贈藥。”
“贈藥?”劉大夫皺眉,“這怎麼行?鋪子要維持,總不能白送。”
“不是白送。”葉淩薇道,“濟世堂每月都有義診贈藥。從明日起,咱們五家聯合,搞個‘春季養身贈藥活動’。凡來看診的病人,憑大夫方子,免費領取三日的常用藥材。”
孫掌櫃眼睛一亮:“妙啊!告示隻說不能‘售賣’,冇說不能‘贈送’!咱們這是行善積德,太醫院也挑不出錯!”
“可這樣……咱們不虧本嗎?”李掌櫃擔憂。
“虧不了。”葉淩薇道,“免費領藥的前提是來看診。來看診,就要付診金。咱們把藥材的成本,算在診金裡便是。診金漲三成,藥材免費送,病人覺得劃算,咱們也不虧。”
陳老闆拍手:“好主意!柳家想逼咱們關門,咱們偏要開門做善事!看誰堵得住悠悠眾口!”
劉大夫捋著鬍鬚:“隻是……診金漲三成,會不會把病人嚇跑?”
“所以需要說辭。”葉淩薇道,“就說春季易發病,為關愛百姓健康,特推出‘診藥一體’優惠。看診送藥,省去抓藥麻煩。而且送的藥材,保證是西北來的上等貨。”
她頓了頓:“另外,咱們還可以推個‘老顧客回饋’。凡在咱們五家任何一家看過三次診的,第四次診金減半。這樣一來,病人粘性就有了。”
孫掌櫃連連點頭:“側妃這主意周全。既避開了柳家的刁難,還能拉攏客源。柳家這招,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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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五家鋪子同時貼出告示:
“春季養身,關愛健康。即日起,凡在本店看診者,憑大夫方子,免費贈送三日藥材(當歸、黃芪、黨蔘等二十種常用藥任選)。診藥一體,省心省力。”
告示一出,滿城嘩然。
百姓們奔走相告:“濟世堂看病送藥了!”“回春堂也是!”“仁心堂、寶芝堂、陳記都在送!”
柳家鋪子裡,卻門可羅雀。
柳文彬在書房裡大發雷霆:“看病送藥?她葉淩薇哪來這麼多銀子賠本賺吆喝?!”
管事小心翼翼:“老爺,小的打聽過了。她們診金漲了三成,送的藥材成本,其實都算在診金裡了。”
“那百姓也願意?”
“願意。”管事苦笑,“百姓算賬,看診三十文,抓藥二十文,一共五十文。現在看診四十文,抓藥免費,還省了跑藥鋪的工夫。算下來,省了十文錢,還省了事。”
柳文彬氣得砸了茶杯。
“還有,”管事繼續道,“她們還搞什麼老顧客回饋。看三次診,第四次減半。好些老病號,都往她們那兒跑了。”
“廢物!”柳文彬指著管事,“去!去找太醫院!就說她們這是變相售藥,違反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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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的人來得很快。
兩個穿著官服的小吏,帶著四個衙役,直奔濟世堂。領頭的是個瘦高個,姓王,是太醫院的書辦。
“誰是掌櫃?”王書辦板著臉。
周貴迎上去:“大人,小的周貴,是鋪子的管事。”
“管事?”王書辦掃了眼鋪子,“你們這‘看病送藥’,是怎麼回事?”
“回大人,是春季養身活動。”周貴賠笑,“咱們濟世堂每月都有義診贈藥,這是行善積德,為百姓謀福。”
“行善?”王書辦冷笑,“診金漲三成,這也叫行善?”
“大人明鑒。”葉淩薇從後堂走出來,神色平靜,“藥材從西北運來,路途遙遠,成本高昂。診金漲三成,是為了貼補藥材成本。而且漲了診金,還免費送藥,算下來百姓還是省錢的。”
王書辦打量著她:“你就是葉側妃?”
“正是。”葉淩薇微微頷首,“大人若有疑問,可以去問問看診的百姓,他們是否覺得劃算。”
鋪子外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
有膽子大的喊道:“劃算!怎麼不劃算!我省了十文錢呢!”
“就是!以前看診抓藥跑兩趟,現在一趟就齊了!”
“柳家鋪子怎麼不送藥?還是濟世堂厚道!”
王書辦臉色有些難看。
葉淩薇趁熱打鐵:“大人,太醫院的告示,咱們嚴格遵守。不售賣那二十種藥材,隻贈送。這不算違規吧?”
王書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告示確實隻說“不得售賣”,冇說“不得贈送”。
“那……那診金漲三成,也是變相收費!”他強詞奪理。
“大人,”葉淩薇笑了,“診金是大夫的辛苦錢,藥材是鋪子的成本錢。這兩筆賬,本來就可以分開算。如今咱們合在一起算,給百姓行方便,難道也有錯?”
圍觀百姓紛紛附和:
“冇錯!濟世堂好樣的!”
“柳家自己不送藥,還不讓彆人送?什麼道理!”
“太醫院是不是收了柳家的好處?”
王書辦見勢頭不對,匆匆丟下一句“你們好自為之”,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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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柳側妃耳朵裡,她又砸了一套茶具。
“好個葉淩薇!好個看病送藥!”她咬著牙,“這麼下去,柳家的鋪子還要不要開了?”
丫鬟小心翼翼:“娘娘,太醫院那邊……好像壓不住了。百姓都向著濟世堂,說咱們柳家不厚道。”
柳側妃深吸一口氣:“去,遞帖子,我要進宮見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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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貴妃殿。
柳貴妃聽完侄女的哭訴,眉頭微蹙:“這個葉淩薇,倒是有幾分手段。”
“姑母,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柳側妃抹著眼淚,“她這麼一搞,柳家的藥材鋪子,這個月生意跌了三成。再這樣下去……”
“行了。”柳貴妃打斷她,“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她沉思片刻:“太醫院的告示,確實有漏洞。她想鑽空子,那就把空子堵上。”
“怎麼堵?”
“明日,我會讓太醫院再發一道告示。”柳貴妃緩緩道,“就說,為防有人借‘贈送’之名行‘售賣’之實,所有藥鋪的贈藥活動,須提前報備。每日贈藥數量,不得超過十份。”
柳側妃眼睛一亮:“每日十份?那濟世堂一天看診上百人,十份夠乾什麼?”
“而且,”柳貴妃繼續道,“報備要交五十兩‘管理費’。她不是有五家鋪子嗎?一家五十兩,就是二百五十兩。看她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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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太醫院的新告示貼出來了。
孫掌櫃第一時間把訊息送到了三皇子府。
葉淩薇看著告示,笑了。
“每日十份……柳貴妃這是急了。”
春兒憂心忡忡:“大小姐,一天隻能送十份藥,咱們的‘看病送藥’還怎麼做啊?還有那管理費,一家五十兩,五家就是二百五十兩……”
“不急。”葉淩薇放下告示,“她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她提筆寫信,讓周貴送給聯盟各家。
信裡寫得很簡單:贈藥活動暫停。即日起,推出“藥材訂閱”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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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五家鋪子又貼出新告示:
“為方便百姓,特推出‘藥材訂閱’服務。預付三個月診金,成為本店‘健康會員’,即可享受:一、每月四次免費看診;二、常用藥材成本價供應;三、急症優先就診。”
告示下麵,還列了個單子:三個月診金,原價一百二十文。會員價八十文,省四十文。常用藥材按成本價算,比市價低兩成。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
“這劃算啊!三個月省四十文,藥材還便宜!”
“我爹每月都要看兩次診,這會員製正好!”
“急症優先……這個好!上回我爹發熱,排隊排了半個時辰!”
柳家的管事趕緊把訊息報回去。
柳文彬聽完,半天冇說話。
“老爺?”管事小心翼翼。
“她這是……換湯不換藥。”柳文彬咬著牙,“什麼‘藥材訂閱’,什麼‘健康會員’,說到底,還是把藥材和診金綁在一起賣!”
“可太醫院的告示……管不到這個啊。”管事苦笑,“告示隻說了不能贈送,冇說不能搞會員製。而且人家明碼標價,診金是診金,藥材是藥材,分得清清楚楚。”
柳文彬頹然坐下。
他知道,這場仗,柳家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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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雲寺後山亭。
孫掌櫃拿著賬本,臉上笑開了花:“側妃這‘會員製’,真是妙啊!這個月,五家鋪子新增會員三百多人。預收的診金,就有二百四十兩。扣除藥材成本,淨利一百兩。”
陳老闆也笑:“我那鋪子,老顧客都辦了會員。柳家鋪子現在冷清得能跑馬。”
劉大夫捋著鬍鬚:“而且會員製有個好處,病人固定了,咱們也好跟進病情。這個月回春堂的複診率,漲了兩成。”
李掌櫃點頭:“仁心堂也是。以前病人看完診就走,現在都成了會員,每月固定來,生意穩當多了。”
葉淩薇卻道:“彆高興太早。柳家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有後招。”
“什麼後招?”孫掌櫃問。
“暫時不知道。”葉淩薇看向遠處,“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隻要守住一個原則——真心為百姓著想,規矩就困不住咱們。”
她頓了頓:“另外,我還有個想法。”
“側妃請講。”
“咱們五家,可以聯合辦個‘春季養生講堂’。”葉淩薇道,“請劉大夫這樣的名醫,每月初一、十五,在慈雲寺開講,教百姓怎麼防病、怎麼養生。不收錢,純粹做善事。”
劉大夫眼睛一亮:“這個好!既積德行善,又能擴大咱們聯盟的名聲。”
“講堂上,可以發些養生茶包、藥膳方子。”葉淩薇繼續道,“茶包和方子免費,藥材成本價。願意買的買,不願意買的,聽聽課也長見識。”
孫掌櫃拍手:“一舉兩得!既做了善事,又拉了客源。柳家就是想學,也學不來——他們哪有劉大夫這樣的名醫坐鎮?”
陳老闆哈哈大笑:“柳家現在,怕是焦頭爛額呢。貨源卡不住,告示壓不住,會員製學不來……我看他們還能耍什麼花樣!”
葉淩薇看著眾人興高采烈的樣子,心中卻保持著一份清醒。
柳家確實暫時落了下風,但柳貴妃還在宮裡,柳家的根基還在。
這場仗,遠冇結束。
不過,她有信心。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聯盟,有盟友,有百姓的支援。
還有……那份為父親討回公道的決心。
柳家,你們還有什麼招?
儘管使出來。
我葉淩薇,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