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那日,天還冇亮,葉淩薇就起了。
春兒和青竹忙前忙後,一個梳頭,一個挑衣裳。
“大小姐,穿這件緋紅色的吧?”春兒舉著一件裙子,“喜慶。”
葉淩薇搖頭:“太紮眼。”
“那這件鵝黃的?”
“太嫩。”
青竹從衣櫃底層取出一件月白色繡銀絲的長裙:“這件呢?”
葉淩薇眼睛一亮。
月白色,素淨。
銀絲刺繡,在光下會隱隱發亮,既不張揚,又顯貴氣。
“就這件。”
梳了個簡單的髮髻,插了支白玉簪子,耳墜也是同色的玉。
鏡中人清麗脫俗,氣質天成。
春兒嘖嘖稱讚:“大小姐這樣打扮,比那些濃妝豔抹的強多了!”
“少貧嘴。”葉淩薇笑道,“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青竹捧來一個錦盒,“按您的吩咐,選了六樣禮物,都是咱們鋪子裡最好的。”
葉淩薇打開看了看。
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
一支鑲紅寶石的金步搖。
四盒上等胭脂,包裝精美。
“夠了。”她合上蓋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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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設在三皇子府的花廳。
葉淩薇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
貴婦小姐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
她一進門,聲音就小了些。
幾道目光投過來,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
葉淩薇麵不改色,走到主位前,向三皇子妃行禮。
“臣妾給娘娘請安。”
三皇子妃今日穿得隆重,滿頭珠翠,笑容得體:“葉側妃來了,坐吧。”
位置安排得很微妙。
在柳側妃下手。
柳側妃今天穿了一身大紅,金線繡著牡丹,恨不得把全部家當都戴頭上。
見葉淩薇坐下,她嗤笑一聲:“葉妹妹今天穿得可真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府裡揭不開鍋了呢。”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幾個夫人掩嘴笑了。
葉淩薇不惱,微微一笑:“柳姐姐說笑了。妹妹覺得,衣裳不在華貴,在合宜。今日是娘娘設宴,咱們做妾室的,總不能搶了娘孃的風頭。”
三皇子妃聞言,看了柳側妃一眼。
柳側妃臉色一僵。
她這身大紅,確實太紮眼了。
“你……”柳側妃想反駁,又不敢。
葉淩薇不再理她,轉向旁邊的幾位夫人:“幾位夫人麵生,不知是哪家的?”
一位穿著紫色裙子的夫人笑道:“我是戶部侍郎家的。”
另一位藍衣夫人道:“我夫君在太常寺任職。”
葉淩薇一一見過,談吐得體,不卑不亢。
聊了幾句,她示意春兒把禮物拿出來。
“初次見麵,一點薄禮,還請諸位夫人不要嫌棄。”
錦盒打開,翡翠鐲子碧綠通透,紅寶石步搖光彩奪目。
幾位夫人眼睛都亮了。
“這……這太貴重了。”紫衣夫人推辭。
“夫人客氣了。”葉淩薇笑道,“這些是臣妾鋪子裡的東西,不值什麼錢。夫人若喜歡,日後常來逛逛就是。”
“鋪子?”藍衣夫人好奇,“葉側妃還開鋪子?”
“是。”葉淩薇坦然道,“閒著無事,開了家珠寶店,叫琳琅閣。就在東街。”
“東街那家琳琅閣是你的?”紫衣夫人驚訝,“我前幾日纔去過,裡麵的首飾樣式真別緻,江南來的師傅手藝就是好!”
“夫人去過?”葉淩薇笑得更真誠了,“那可真是巧了。下次夫人再去,報我的名字,給您打折。”
“那敢情好!”
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幾位夫人圍著葉淩薇,問東問西。
柳側妃被冷落在一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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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過一半,戲台子上唱起了戲。
葉淩薇藉口更衣,出了花廳。
剛走到廊下,就聽見身後有人叫:“葉側妃留步。”
回頭一看,是三皇子妃身邊的嬤嬤。
“嬤嬤有事?”
嬤嬤壓低聲音:“娘娘讓老奴傳句話——今日表現不錯。琳琅閣,可以留著。”
葉淩薇心中一動:“謝娘娘。”
“還有,”嬤嬤又道,“柳側妃那邊,娘娘會敲打。但你也要小心,她孃家勢大,不好惹。”
“臣妾明白。”
嬤嬤走了。
葉淩薇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第一關,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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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席,戲正唱到**。
柳側妃不在座位上了。
葉淩薇也冇在意,坐下繼續看戲。
過了一會兒,柳側妃回來了,臉色比剛纔還難看。
她狠狠瞪了葉淩薇一眼,那眼神,像要殺人。
葉淩薇隻當冇看見。
戲唱完,宴會也散了。
葉淩薇正要走,三皇子妃叫住她:“葉側妃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花廳裡隻剩下她們倆。
“今日的事,本宮都看在眼裡。”三皇子妃緩緩道,“你做得不錯,冇給殿下丟臉。”
“臣妾應該做的。”
“琳琅閣的生意,好好做。”三皇子妃話鋒一轉,“但你要記住,你是殿下的人。賺了錢,該孝敬的,不能少。”
葉淩薇懂了。
這是要分紅利。
“臣妾明白。”她低頭,“每月盈利,臣妾會拿出三成,孝敬娘娘和殿下。”
三皇子妃笑了:“你是個聰明人。”
“謝娘娘誇讚。”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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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子,葉淩薇長長舒了口氣。
春兒趕緊端來熱茶:“大小姐,累了吧?”
“累,但值。”葉淩薇喝了口茶,“三皇子妃那邊搞定了,琳琅閣保住了。”
“太好了!”春兒高興道,“今日那些夫人對您可熱情了,都說明天要去鋪子裡看看呢!”
“那是自然。”葉淩薇笑道,“送禮不能白送。她們收了禮,總得表示表示。”
正說著,青竹進來了。
“大小姐,周貴來了。”
“讓他進來。”
周貴不是空手來的,抱著一摞賬本。
“大小姐,這是這個月的賬。”他滿臉喜色,“您猜猜,賺了多少?”
“多少?”
“藥材生意,淨賺兩千兩!李大夫說,囤的那批貨,等到冬天,至少能翻三倍!”
葉淩薇眼睛一亮。
“珠寶店呢?”
“開業十天,賣了八千兩!”周貴激動道,“特彆是您設計的那幾款‘限量版’,一上架就搶空了。現在還有好多人預訂呢!”
“綢緞莊和茶葉鋪呢?”
“綢緞莊賺了一千五百兩,茶葉鋪八百兩。”周貴翻著賬本,“加起來,這個月淨賺五千三百兩!”
春兒倒吸一口涼氣:“五千三百兩?我的天!”
葉淩薇卻還算淡定:“還行,但不夠。”
“還不夠?”周貴咋舌,“大小姐,這已經比很多老字號賺得都多了!”
“我要的不是‘還行’。”葉淩薇道,“我要的是‘最好’。”
她翻開賬本,仔細看。
藥材生意利潤最大,但成本也高。
珠寶店銷量好,但競爭激烈。
綢緞莊和茶葉鋪,利潤相對穩定,但增長空間有限。
“周貴,”她抬頭,“你去找李大夫,讓他再囤一批藥材。特彆是人蔘、靈芝這些滋補品,有多少要多少。”
“還囤?”周貴不解,“現在已經囤了不少了。”
“冬天快到了。”葉淩薇道,“京城達官貴人多,冬天都愛進補。到時候藥材緊缺,價格肯定飛漲。現在囤,就是撿錢。”
周貴恍然大悟:“小人明白了!”
“還有,”葉淩薇又道,“珠寶店那邊,你讓師傅再設計幾款‘冬季限定’。用料要考究,樣式要新穎,價格……定高些。”
“定多高?”
“比現在貴五成。”
“五成?”春兒驚呼,“那還有人買嗎?”
“越貴,越有人買。”葉淩薇笑道,“那些貴婦人,要的就是獨一無二,要的就是彆人買不起。價格低了,她們反而看不上。”
周貴點頭:“有道理。小人這就去辦。”
“等等。”葉淩薇叫住他,“柳側妃那邊,有什麼動靜?”
周貴臉色一肅:“正要跟您說呢。柳側妃昨天去了珍寶齋,一口氣買了三件玉器,花了三千兩。”
“她哪來那麼多錢?”
“聽說……是孃家貼補的。”周貴壓低聲音,“柳將軍疼這個女兒,每月都貼不少私房錢。”
葉淩薇若有所思。
柳側妃孃家勢大,確實是個麻煩。
“還有,”周貴又道,“小人打聽到,柳側妃的堂兄,在城南開了家綢緞莊,生意不太好。她最近正四處拉人,想給堂兄捧場呢。”
葉淩薇笑了。
這是要跟她打擂台?
“周貴,你去找王掌櫃。”她道,“讓他把最新的一批江南綢緞,降價兩成賣。”
“降價?”周貴一愣,“那不就賺得少了嗎?”
“少賺點,擠垮對手。”葉淩薇淡淡道,“等柳家那綢緞莊關門了,再漲回來就是。”
周貴眼睛亮了:“大小姐高明!”
“去吧。”
周貴走了。
春兒湊過來:“大小姐,咱們這樣跟柳側妃對著乾,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葉淩薇看她,“她先惹我的。我不反擊,難道等著她來欺負?”
春兒想了想,點頭:“也是。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賺錢。”葉淩薇合上賬本,“賺很多很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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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葉淩薇忙得腳不沾地。
藥材生意,李大夫又囤了一批貨,倉庫都快堆滿了。
珠寶店,冬季限定款一推出,果然搶購一空。那些貴婦人為了搶到限量版,差點打起來。
綢緞莊降價兩成,客人爆滿。柳家那綢緞莊門可羅雀,冇半個月就撐不住了,關門大吉。
柳側妃氣得在屋裡摔東西,可也冇辦法。
生意場上,實力說話。
葉淩薇有錢,有貨,有人脈。
她柳側妃有什麼?隻有孃家那點貼補,根本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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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盤賬,葉淩薇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個月,淨賺九千兩!
差一點就破萬了!
春兒看著賬本上的數字,手都在抖:“大大大……大小姐,九千兩啊!這這這……這怎麼花得完?”
“花不完就攢著。”葉淩薇倒是淡定,“錢多了不燙手。”
她抽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春兒:“這個月辛苦你們了。這一千兩,你和青竹、素心分分,剩下的賞給下麵的人。”
春兒瞪大眼睛:“一千兩?給我們?”
“嗯。”葉淩薇笑道,“跟著我做事,不會虧待你們。”
春兒眼眶紅了:“大小姐……”
“彆哭。”葉淩薇拍拍她,“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正說著,外麵傳來腳步聲。
宇文璟來了。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臉上帶著笑。
“愛妃在看賬本?”
“是。”葉淩薇起身,“殿下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宇文璟坐下,看了一眼賬本,“聽說你這個月賺了不少?”
葉淩薇心裡一緊。
三皇子訊息真靈通。
“托殿下的福,賺了點小錢。”
“小錢?”宇文璟挑眉,“九千兩,叫小錢?”
他翻開賬本,一頁頁看。
越看,眉頭挑得越高。
“藥材生意,利潤這麼高?”
“是。李大夫有門路,進的貨便宜。”
“珠寶店……限量版?”宇文璟笑了,“愛妃挺會做生意啊。”
“雕蟲小技而已。”
宇文璟合上賬本,看著她:“愛妃,本王以前小看你了。”
葉淩薇低頭:“殿下過獎。”
“不是過獎。”宇文璟道,“你確實有本事。這九千兩,王府的賬房一個月都賺不來。”
他頓了頓:“這樣吧,以後你每月交三成給王府,剩下的,自己留著。”
葉淩薇一愣。
三成?
三皇子妃之前也說要三成。
這兩人……是商量好的?
“怎麼,不願意?”宇文璟看她。
“願意。”葉淩薇忙道,“臣妾這就去準備。”
“不急。”宇文璟起身,“下月初一,宮裡有宴,你隨本王進宮。”
葉淩薇心跳漏了一拍。
進宮?
“殿下,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宇文璟淡淡道,“你如今是本王側妃,進宮赴宴,天經地義。”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好好準備。到時候,有不少貴人會去。”
“是。”
宇文璟走了。
葉淩薇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進宮……
那可不是普通的宴會。
那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但,也是機會。
如果能在宮裡站穩腳跟,那她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
錢,也能賺得更多。
“春兒,”她轉身,“去把庫房裡最好的料子拿出來。我要做件新衣裳。”
“進宮穿的嗎?”
“嗯。”葉淩薇眼神堅定,“要最好的。”
窗外,秋風起。
落葉紛飛。
葉淩薇看著遠處,嘴角勾起一抹笑。
父親,您看。
女兒的路,越走越寬了。
宮裡又如何?
她葉淩薇,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