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順天府開堂。
葉淩薇早早到了,她冇穿側妃的華服,隻一身素淨的月白裙衫,髮髻簡單,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
王守財父子也被押來了,兩人一夜冇睡好,眼下烏青,神色慌張。
堂外圍了不少百姓,都伸長脖子往裡看。
“升堂——”
趙府尹一拍驚堂木,堂下頓時安靜下來。
“帶人證物證。”
衙役將那張契書呈上,又把王守財父子往前推了推。
“王守財,”趙府尹冷聲道,“你狀告鎮國侯府侵占你王家陪嫁產業,可有證據?”
“有!有!”王守財連忙道,“大人,契書就在這兒!白紙黑字,蓋著官印呢!這是三十年前,我妹妹嫁到葉家時的陪嫁契書!”
趙府尹看向葉淩薇:“葉側妃,你有何話說?”
葉淩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大人,這張契書是偽造的。”
“你胡說!”王守財跳起來,“這契書官府都有存檔!怎麼可能是偽造的?”
“存檔也可以偽造。”葉淩薇淡淡道,“大人,民女有人證物證,可以證明這張契書是三天前才補錄進官檔的。”
“帶人證。”
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被帶上來,他低著頭,渾身發抖。
“堂下何人?”趙府尹問。
“小、小人劉二,是戶部的書吏……”
“這張契書的存檔,是你經手的?”
“是、是……”
“何時經手?”
“三、三天前……”
堂外嘩然。
“三天前?那不就是剛補錄的?”
“果然是假的!”
王守財臉色慘白,指著劉二:“你、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跟我說,這契書一直在官檔裡存著!”
劉二哭喪著臉:“王老爺,是劉侍郎讓我這麼做的……他說隻要我幫忙補錄一份舊契書,就給我五十兩銀子……小人一時糊塗,小人知錯了!”
“劉侍郎?”趙府尹皺眉,“哪個劉侍郎?”
“吏、吏部侍郎劉大人……”
堂外再次嘩然。
吏部侍郎,那可是三品大員!
這事牽扯大了!
趙府尹臉色凝重起來。
他看向葉淩薇:“葉側妃,此事牽涉朝廷命官,本官需向陛下稟報,暫時休堂。”
“大人,”葉淩薇卻道,“民女還有話要說。”
“請講。”
“這張契書,不止存檔是偽造的,內容也是假的。”葉淩薇從袖中取出一份泛黃的書信,“這是我父親生前留下的親筆信,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我母親當年嫁入葉家時,王家並未陪嫁任何田產鋪子。因為那時王家已經敗落,連嫁妝都是外祖父變賣祖產湊出來的。”
她把信呈上。
趙府尹接過,仔細看了,點點頭:“確實是葉將軍的筆跡。”
他又問:“還有嗎?”
“有。”葉淩薇又取出一份文書,“這是當年婚書的抄本,上麵列明瞭所有陪嫁物品,隻有一些首飾、衣料、傢俱,並無田產鋪子。”
兩份證據擺在一起,真相大白。
王守財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王大有更是嚇得直哆嗦:“爹……咱們、咱們完了……”
“王守財,”趙府尹冷聲道,“你偽造官契,誣告他人,該當何罪?”
“大人!大人饒命啊!”王守財爬起來磕頭,“是劉侍郎讓我這麼做的!他說隻要鬨成了,就分我三成產業!我也是被逼的啊!”
“劉侍郎為何要這麼做?”
“他、他說……是上麵的人要教訓葉家……”王守財哆哆嗦嗦,“具體是誰,小人真不知道啊!”
堂外議論紛紛。
“上麵的人?難道是……”
“三皇子?”
“噓!小聲點!”
趙府尹一拍驚堂木:“肅靜!”
他看向葉淩薇:“葉側妃,此案本官會如實稟報陛下。至於王守財父子,偽造官契,按律當流放三千裡。你可還有話說?”
葉淩薇沉默片刻,道:“大人,王家雖有過錯,但畢竟是母親的孃家親戚。流放之刑太重,還請大人從輕發落。”
堂外又是一陣議論。
“葉側妃真是大度啊!”
“以德報怨,不愧是葉將軍的女兒!”
趙府尹也頗為意外:“你確定?”
“確定。”葉淩薇點頭,“隻要他們寫下認罪書,保證不再糾纏,便罷了吧。”
王守財父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側妃娘娘!謝側妃娘娘!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寫下認罪書,簽字畫押。”趙府尹道,“然後滾出京城,永世不得再來。”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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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堂後,葉淩薇走出順天府。
春兒等在門口,見她出來,趕緊迎上來。
“大小姐,您冇事吧?”
“冇事。”葉淩薇淡淡道,“回府。”
馬車駛回三皇子府。
路上,春兒小聲問:“大小姐,您為什麼不追究到底?王守財他們那麼可惡……”
“追究到底?”葉淩薇冷笑,“追究到劉侍郎頭上?再追究到三皇子頭上?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您為什麼還要幫他們求情?”
“做個樣子罷了。”葉淩薇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大度,以德報怨,這對咱們有好處。而且……”
她頓了頓:“王守財父子,留著還有用。”
“有什麼用?”
“他們是劉侍郎的棋子。”葉淩薇道,“今天他們當堂指認劉侍郎,劉侍郎不會放過他們。咱們救他們一命,他們就會感激咱們,將來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春兒懂了:“大小姐深謀遠慮。”
馬車在三皇子府門前停下。
葉淩薇剛下車,就看見宇文璟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愛妃回來了?”他走上前,“順天府的事,本王都聽說了。愛妃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
“殿下過獎。”葉淩薇行禮,“不過是些家務事,不敢勞煩殿下。”
“家務事?”宇文璟挑眉,“牽扯到吏部侍郎,還是家務事?”
“劉侍郎可能是被人矇蔽了。”葉淩薇道,“臣妾相信,劉侍郎不會做這種事。”
宇文璟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愛妃真是懂事。進來吧,本王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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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宇文璟屏退左右。
“坐。”
葉淩薇坐下,心裡警惕。
“愛妃,”宇文璟在她對麵坐下,“劉侍郎的事,本王已經知道了。是他不對,本王會教訓他。”
“殿下言重了。”
“不過,”宇文璟話鋒一轉,“愛妃也該知道,有些事,適可而止就好。鬨大了,對誰都冇好處。”
葉淩薇心中冷笑。
這是在警告她。
“臣妾明白。”她低頭,“臣妾隻想過安穩日子,不想惹事。”
“那就好。”宇文璟滿意地點頭,“過幾日的宴會,你可準備好了?”
“正在準備。”
“好好準備。”宇文璟道,“到時候,會有不少貴客。你是本王的新側妃,彆給本王丟臉。”
“是。”
從書房出來,葉淩薇鬆了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她知道,三皇子不會輕易罷休。
劉侍郎是他的人,她打了劉侍郎的臉,就等於打了他的臉。
他肯定會報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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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宮裡來了人。
是皇後身邊的崔嬤嬤。
“側妃娘娘,”崔嬤嬤行禮,“皇後孃娘召您進宮。”
葉淩薇心中一凜。
這個時候召她進宮……
“嬤嬤可知,娘娘召我何事?”
“老奴不知。”崔嬤嬤道,“不過,劉侍郎的夫人,今早也進宮了。”
葉淩薇明白了。
劉侍郎告到皇後那兒去了。
“好,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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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裡,皇後正在喝茶。
劉夫人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娘娘,您可要為臣婦做主啊!葉側妃她……她欺人太甚!當眾羞辱我家老爺,還汙衊他偽造官契……我家老爺為官清正,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皇後慢慢放下茶杯,看向剛進來的葉淩薇。
“淩薇,劉夫人說的,可是真的?”
葉淩薇跪下:“回娘娘,順天府昨日審案,確有王守財偽造官契一案。王守財當堂供認,是劉侍郎指使他做的。人證物證俱全,趙府尹已記錄在案。”
“你胡說!”劉夫人尖聲道,“那是誣陷!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家老爺!”
“是不是誣陷,查一查就知道了。”葉淩薇平靜道,“娘娘若不信,可以調閱順天府的案卷。”
皇後沉默片刻,道:“劉夫人,你先退下。本宮有話跟淩薇說。”
劉夫人不甘心,但還是退下了。
殿裡隻剩下皇後和葉淩薇。
“起來吧。”皇後道,“坐。”
“謝娘娘。”
葉淩薇坐下,心裡忐忑。
皇後看著她,歎了口氣。
“淩薇,你太沖動了。”
“娘娘……”
“劉侍郎是三皇子的人。”皇後低聲道,“你當眾打他的臉,就等於打三皇子的臉。三皇子那人,睚眥必報,不會善罷甘休的。”
“臣女知道。”葉淩薇道,“但王守財偽造官契,誣告侯府,證據確鑿。臣女若不出麵,侯府就要被他們欺辱了。”
“本宮明白你的難處。”皇後道,“但你要記住,你現在是三皇子側妃,行事要謹慎。有些事,能忍則忍。”
“是。”
“不過,”皇後話鋒一轉,“劉侍郎這次確實過分了。偽造官契,誣告他人,本宮會稟報陛下,嚴懲不貸。”
葉淩薇心中一喜:“謝娘娘!”
“不必謝我。”皇後道,“本宮是看在葉將軍的份上。他一生忠君愛國,不該被小人欺辱。”
她頓了頓:“淩薇,你在三皇子府,要萬事小心。若有什麼難處,可以讓人給本宮遞訊息。”
“臣女明白。”
從坤寧宮出來,葉淩薇鬆了口氣。
皇後站在她這邊,她就有了底氣。
但劉夫人那邊……
葉淩薇想起劉夫人離開時怨毒的眼神。
這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剛回到三皇子府,春兒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大小姐,不好了!”
“怎麼了?”
“劉夫人……劉夫人帶著一群人,堵在府門口,說要討個說法!”
葉淩薇臉色一沉。
還真是冇完冇了。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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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口,劉夫人帶著十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堵在那兒。
見葉淩薇出來,她立刻上前。
“葉側妃,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我家老爺被你害得被陛下申斥,罰俸三月!這個賬,怎麼算?!”
葉淩薇冷冷看著她:“劉夫人,劉侍郎被罰,是因為他指使人偽造官契,誣告他人。這是陛下的旨意,與我何乾?”
“若不是你揪著不放,陛下怎麼會知道?”劉夫人尖聲道,“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害我家老爺!”
“劉夫人慎言。”葉淩薇道,“順天府辦案,秉公執法。劉侍郎若冇做錯事,誰也害不了他。”
“你!”劉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個葉淩薇!仗著有皇後撐腰,就目中無人了是吧?我告訴你,這事兒冇完!”
她轉身對家丁道:“給我砸!把這門給我砸了!”
家丁們麵麵相覷,不敢動。
這可是三皇子府!
“砸啊!”劉夫人吼道,“出了事我擔著!”
家丁們正要動手,一個冷冽的聲音傳來:
“我看誰敢。”
宇文璟從府裡走出來,臉色陰沉。
劉夫人看到他,頓時蔫了。
“殿、殿下……”
“劉夫人,”宇文璟冷冷道,“你帶著人,堵在本王府門口,還要砸門?你好大的膽子!”
“殿下恕罪!”劉夫人趕緊跪下,“臣婦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宇文璟冷笑,“劉侍郎教唆人偽造官契,已經被陛下申斥。你不思悔改,還敢來本王府鬨事?來人!”
“在!”
“把劉夫人‘請’回去。”宇文璟道,“告訴劉侍郎,好好管管自己的夫人。若再有下次,彆怪本王不客氣!”
“是!”
侍衛上前,把劉夫人和家丁們都“請”走了。
府門口恢複平靜。
宇文璟轉身看向葉淩薇:“愛妃受驚了。”
“謝殿下解圍。”
“不必謝。”宇文璟道,“你是本王的側妃,本王自然要護著你。不過……”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下不為例。彆再給本王惹麻煩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葉淩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下不為例?
隻怕,麻煩纔剛剛開始。
劉夫人不會罷休。
三皇子也不會。
但她不怕。
父親留下的遺囑,皇後孃孃的支援,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力量……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場仗,她會贏。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