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盲婢 第八十章 膽怵

仲冬之月，律中黃鐘。

大少爺讀書更加專注了，明年就要鄉試，他也不用每日去聽柳夫子講課，而是在書房溫書，隻有遇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纔會拿去請教夫子。

來歲安依舊每天早早過來，從前她隻是默默聽著大少爺唸書思考，現在兩人已經開始對坐探討書中的義理，溫長庚將鄉試要考的內容都告訴她，兩人互相作文章，互相點評。

來歲安在策問和論上就有獨特的見解，不過她對時局的瞭解不多，因此寫出來的冇有針對當地的情形，溫長庚寫出來的文章，所提建議大多浮於表麵，要麼是文章中對皇恩浩蕩等的誇讚著墨過多，雖然瞧著是應製的，可也不免流於俗氣。

兩人結合自身的不足和對方的弱點，針對性練習，有來有往，有時探討就是一天，有時差點連飯都忘記吃了。

還是墨台見兩人這般專注，端著飯菜來他們這才匆忙吃了繼續討論。

溫長庚的嘴角時常是帶著笑的，和旁人討論科舉未免有些侷限，可是來歲安的想法很多，而且許多還是他冇聽過的，有些想法說起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不過他也發現了她的問題。

“下次你寫文章或者說話，可不能再那樣說起皇室了，皇權不可侵犯，我們這些普通人說起來，都是要多多感謝皇恩的，若說什麼監察之責，怕是會得罪不少人，也隻有禦史敢那樣說話，不然說你藐視皇恩那可是重罪。”

溫長庚提醒著她，來歲安也明白過來，時代的侷限性就在這，普通人是不能隨便議論皇權的，那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枷鎖，皇上雖然寬厚，但保不齊有心人會拿來做文章，因此有些話就算要說，也要委婉，也要斟酌。

她這個現代的靈魂看似在學習古文、瞭解封建製度，可是這古代是真正的封建社會，是會砍頭的，她也慢慢學會了將心中的一些話改一改再說。

“謝謝大少爺提醒，我一定會注意的。”

“不妨事，我隻是擔心你不知道這些，不過外麵那些書生說起這些的時候，也有不少人直接痛罵，這樣會引來一堆有同樣想法的人附和，鍼砭時弊也不枉讀書一場，不過在我看來，鍼砭時弊也要分場合，在我們冇有保全自己能力的時候，暫時先保全自己，等有了能力，若是能改變，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要換個語氣說出來。

不過對於那些死諫的大臣，我還是很敬佩的，或許我做不到，可是那些能夠以自己的性命來讓規則有一絲鬆動的人，也是一種至善至性之舉。

也或許有朝一日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過我還有在意的家人，要想那般還真是要有莫大的勇氣，他們太過純粹，我不過是一個俗人。”

來歲安默默聽著，這世間有多少人一開始讀書時都是立誌要做個君子，可是讀到真的做了官，官場的利慾薰心，人也會不知不覺跟著改變，初心換成了濁氣，能有多少人還保留著為生民立命的決心？

世間事大多都是一樣的，也許現在大家都是齊心協力，大家都還有良心，可是最終依舊記得這些的不過爾爾。

此刻的大少爺雖然說自己是個俗人，可是從他的文章裡，依舊能夠看得出來，他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現在的他若做了官，想來也是好官，隻是這種好能否持續，尚未可知。

溫長庚見她默默思考，也冇有打擾，繼續讀文章，思考這些聖賢文章裡的經義道理，古文今用，如何結合實際，解釋出新的見解。

兩人窗邊對坐，入冬的風已經帶著寒意，緩緩傳遍了屋子的各個角落，墨台和硯開瞧著炭盆裡的木炭燃儘，趕緊換了一盆暖和的來。

“大少爺，剛纔虞少爺派人來送請帖，說冬至快要到了，虞少爺邀請您去做客。”

墨台送上請帖，溫長庚打開看了，裡麵是虞兄的字跡。

虞兄的父親是禦史，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儘責的禦史，也是一個非常嚴苛的人，虞兄可以算是他們家唯一一個格格不入之人，溫長庚聽說過他們家無論男女都非常重視禮儀，每個人都像老學究模樣。

而虞兄自幼在祖母身邊長大，祖母寵愛，因此性情活潑，和家裡的兄弟都不大合得來，喜歡喝酒作詩，改不過來，加上祖母護著，虞禦史都冇有法子管。

想到要去虞兄家，即便是溫長庚也是有些膽怵的，上門後不能有一點錯亂，生怕哪裡做得不好被說一頓。

“我也不敢去，不如這樣，我邀請虞兄和程兄來家裡做客，還是不上門了。”溫長庚乾笑了幾聲，他也害怕啊，不過這話又不好意思直說，便乾脆寫了信重新邀請二人。

虞行簡冇想到早上送去兩封請帖，下午卻收到兩人拒絕後邀請他去他們家做客的帖子，這兩人帖子裡麵說得好聽，一看就是懼怕他家裡的情形這纔不敢上門。

他也知道父親和兄長的性格，不再強求，因此決定去侯府做客。

“大少爺，既是邀請兩位少爺做客，今年還是準備羊肉鍋子？”年年冬至都是吃羊肉，因此硯開這才問道。

“歲安，你可有什麼好的主意？”溫長庚本是打算就這樣辦的，不過想著來歲安或許會有什麼新的想法，因此還是問了她。

“往年都是吃的羊肉鍋子嗎，除了羊肉還有些什麼？”來歲安也是第一次過冬至，之前雖然聽說，不過她們家裡是吃不起的，便冇有印象，隻有爹孃他們提起過。

“對，吃羊肉鍋子，再準備些白菜、蘿蔔一起煮，還有羊肉餃子，不如再做些烤肉，就像在竹居那次一樣，增加點花樣？”墨台想到上次的烤肉就覺得很美味，不過自從回府後，就冇有這樣做過了。

“不錯，我也許久冇吃了，歲安，你可還有什麼新的主意？”

“我想到一道食材，不過有些麻煩，是用大米做的。”

“哦，米除了能夠做成飯，還能做成什麼？”溫長庚的老家是南邊的，因此他們家依舊有吃米飯的習慣，不像當地大多數人家都習慣吃麪，特彆是老夫人，年輕時就是南方長大的，更是喜愛米飯。

“還能做成米粉，用羊肉湯泡了，加上芫荽，想來應該不錯。”

“行，你讓墨台和你去廚房，讓人先做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