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大半夜,臥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韓振宇仰麵躺在床上,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嘴角掛著那抹陰謀得逞的笑容,像一隻偷吃了整條魚的貓。今天晚上的他格外亢奮,在袁麗並未如何挑逗的情況下,已經是“梅花三弄”了——不,算上浴室裡那次,應該是四弄。
兩個人一起簡單地沖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手挽著手躺回到床上。韓振宇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三次的身體消耗並沒有給他帶來疲倦,反而讓他有些許的自豪和得意。他側過身,伸手在袁麗的肩膀上輕輕摩挲,手指在她光滑的麵板上畫著圈。
反觀袁麗,卻異常的沉默。
她躺在他身邊,眼睛盯著天花板,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有心事。那種沉默不是累了的沉默,而是有心事的沉默——帶著一絲沮喪,一絲愁緒,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心頭,沉甸甸的。
韓振宇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他的手停在她肩膀上,歪過頭看著她。
“蘭蘭今天怎麼了?”他問,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不問還好,這一問不要緊。
袁麗的眼圈瞬間紅了,像有人在她眼睛裏點了一把火,波光閃耀,淚眼婆娑。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鼻翼輕輕翕動,那模樣我見猶憐,活脫脫一位“影後級”女星的風采——不,影後都沒有她演得好,因為她不是在演,她是在用生命在演。
韓振宇不明所以,有些不解地問:“是哪裏不舒服嗎?”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體溫正常。他又看了看她的臉色,除了眼圈紅紅的,其他都還好。
袁麗惹人憐惜地看著韓振宇,輕輕地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像風吹過湖麵。她輕啟紅唇,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哽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曾經在國外傻傻等待、孤孤單單的自己。”
說完,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一顆一顆地滾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
韓振宇看著她,心裏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年——她一個人在國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身份都沒有。他把她安排在一幢別墅裡,給她錢,給她卡,但從來沒去看過她。
一年去一兩次,待兩三天就走。每次走的時候,她都站在門口送他,笑著說“路上小心”,但眼睛裏全是淚。
他以為她過得很好。
現在才知道,她過得很不好。
“都過去了,”韓振宇輕撫她的麵頰,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現在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人說過話了。
在商場上,他是冷酷無情的韓總;在家裏,他是不苟言笑的韓二少爺。隻有麵對她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樣的一麵。
袁麗繼續著自己的表演。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小心翼翼,像一個害怕再次被拋棄的孩子。
“振宇,”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這一切都是真的嗎?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嗎?我們真的會一直在一起?”
一連三個問題,像三支箭,一支一支地射進韓振宇的心裏。
韓振宇無奈地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心疼,帶著歉意,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傻丫頭,”他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都領證了,當然要一輩子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多少有些愧疚。
他為了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把翁蘭隱藏在國外將近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這五年多,對翁蘭來說是一場噩夢——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語言還好,但文化不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給她請了健身教練、美容師,但那些人都是拿錢辦事的,誰會真心陪她?
他以為她會離開,會放棄,會在某個早上醒來突然想通,然後收拾行李回國,再也不理他。
但她沒有。
她就那麼等著,一個人,孤獨一人,守著兩個人的愛情。
韓振宇有時候會想,如果換作是他,他能不能等五年?答案是——不能。
他太瞭解自己了,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更不是一個能忍受孤獨的人。他需要人陪,需要人說話,需要有人在他身邊。
但她做到了。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他覺得自己真的虧欠翁蘭很多。這也是為什麼在葉如嬌剛剛離世,他就急急忙忙與翁蘭領證的原因——他想讓翁蘭吃一顆定心丸,想讓翁蘭對他的信任成為現實,想讓翁蘭對他的愛有一個歸屬。
袁麗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裏卻在冷笑。
她在想:這個男人,說的比唱的好聽。你虧欠她?你知道你虧欠她多少嗎?五年,一個女人最好的五年,你把她藏在國外,不讓她回國,不讓她見人,連個身份都不給她。你讓她像一個幽靈一樣活著,沒有過去,沒有未來,隻有無盡的等待。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但她沒有說出口。她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聲音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哎……”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振宇,我也不知道為何會想起這些。也許是怕了,也許等待太久,總之就是沒有安全感。”
她說著,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哭。
韓振宇心疼極了,摟緊了她,下巴在她頭頂上蹭了蹭。
“我怎麼會怪你?”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都是由我引起。是我讓你等了那麼久,是我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國外。都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道:“但是,我答應你的是不是全部辦到了?所以,你應該相信,我願意為了你付出所有,哪怕是我的生命。因為,我愛你。”
韓振宇說著騙鬼的情話,語氣真誠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袁麗也佯裝一副被感動的模樣,從他懷裏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然後湊上去,送給他一個深情的吻。
這個吻很長,很溫柔,像是在用嘴唇訴說千言萬語。
韓振宇回應著她,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撫摸。
吻了很久,兩個人才分開。
袁麗坐起身,靠在床頭,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肅。她低下頭,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像是在猶豫什麼。
韓振宇看著她,有些不解:“怎麼了?”
袁麗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焦慮,一絲忐忑,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振宇,”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輕輕的,“你……真的願意把你的一切都給我?”
韓振宇愣了一下,然後也坐直了身子,看著她認真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他說,語氣斬釘截鐵,“因為你是我的女人,你值得擁有我的一切。”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是有些得意的。他在想:看,我多大方,我多慷慨,我願意把一切都給我愛的女人。這纔是真男人,這纔是大丈夫。
袁麗看著他,眼中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靜靜地流淌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胸前的被子上。
她哭了。
但隻有她知道,這眼淚不是感動,是興奮。
讓丫吹牛逼,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她心裏在歡呼,在雀躍,在放煙花。但她臉上還是那副被感動的模樣,眼淚汪汪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在想:看看老孃這眼淚,演得像不像?像不像真的被感動了?老孃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奧斯卡的損失。
她調整了一下情緒,深吸一口氣,然後帶著一絲膽怯、一絲小心翼翼、一絲試探的語氣問道:“振宇,你敢不敢將明輝集團所有資產轉移到我的名下?”
說完這句話,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盯著韓振宇的臉,觀察他的每一個微表情——眉頭有沒有皺,嘴角有沒有抽,眼神有沒有閃躲。
韓振宇聽到她的問話,先是一愣,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鬆,像是在說“就這?”
“你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些本來就是我們的。”
袁麗心裏冷笑了一聲:別跟我玩文字遊戲,我要的不是“我們的”,是我的。
她坐得更直了,表情也變得更加嚴肅,像是一個談判桌上的對手,而不是一個剛被感動的妻子。
“我的意思是將明輝集團旗下所有資產轉移到我個人名下,”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並且簽訂協議,隻歸我一人所有,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她頓了頓,看著韓振宇的眼睛,補充道:“可以嗎?”
韓振宇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如果不答應——他在想——那麼這麼多年的信任和忠誠也許會在瞬間崩塌。
她等了他五年,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國外,她圖什麼?不就是圖他這個人,圖他們之間的感情嗎?
如果他現在拒絕了她,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在利用她?會不會覺得他根本不愛她?會不會一怒之下離開他?
如果答應——他在想——他需要權衡一下利與弊。把明輝集團所有資產轉移到她個人名下,意味著他名下將沒有任何資產。
雖然他們是夫妻,她不可能真的把他趕出去,但萬一……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呢?萬一她翻臉不認人呢?萬一……
他的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說:答應她,她是你的女人,她等了你五年,她不會害你的。
另一個小人說:不能答應,資產是男人的命根子,沒了資產你什麼都不是。
韓振宇陷入了沉思。
這就是商人的算計——即使是對自己最親近的人,也要權衡利弊,也要計算得失。
當然,他與翁蘭還是有感情基礎的。戀愛那麼多年,又是大學時代開始,他還是愛翁蘭的。
隻不過這份愛的排序在他心裏並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永遠是明輝集團,永遠是權力,永遠是地位。
如今,第一順位的明輝集團董事長他已經得到了,那麼這份愛也應該重返第一位了。
韓振宇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問題,”他說,“明天我就帶著你去集團,讓法務出具文書,再讓明輝集團的專職律師過來見證。如何?”
他說得擲地有聲,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因為他自以為心裏有底。
他想:翁蘭是那麼愛他,為了他忍受了那麼多年的孤單,都對他韓振宇不離不棄。
如今應該隻是對他的一次考驗而已,這也許就是女人們所謂的安全感——把所有的錢都交給她,讓她管著,這樣她就有安全感了。
所以,他爽快地答應了。
袁麗聽到他的回答,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一頭紮進韓振宇的懷中,帶著哽咽說:“振宇……你真好,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
她的聲音在顫抖,肩膀在抖動,看起來像是在哭。
但實際上,她是在忍笑。
她心裏樂開了花,像有人在心裏放了一百響的鞭炮,劈裡啪啦的,熱鬧極了。
而且她還帶著嘲諷:老孃要的就是你的自信。你以為老孃是真的感動?你以為老孃是真的愛你?你以為老孃是真的要考驗你?
你錯了,老孃要的是你的資產,是你的一切。等你把資產都轉到我名下,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韓振宇笑著扶住她的雙肩,把她從懷裏推開一點,看著她的臉。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嘴唇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