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240章

忙過午市，下午兩點到四點是一天中相對清閑的時候。李強讓隔壁鋪子的小夥計幫忙看著，自己拉著王淑英到市場外的小餐館吃午飯。

“其實我吃包子就行了，還出來吃什麼。”王淑英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帶著笑。

“那怎麼行，你都給我送飯了，我得請你吃點好的。”李強點了幾個菜，都是王淑英愛吃的。

等菜的功夫，王淑英打量著這個小餐館。店麵不大，但乾淨整潔，這個點沒什麼人，倒也清凈。

“淑英，”李強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忐忑，“這個月賺了六萬多，我留了兩萬周轉，剩下的……”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王淑英麵前，“都在這兒，四萬三，密碼是你生日。”

王淑英愣住了：“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我……”李強搓著手，有些緊張，“我知道這點錢不算什麼，以前……。但這回是我一點點賺的，乾淨的，踏實的。我……我想交給你。”

王淑英看著那張普通的儲蓄卡，再看看李強黝黑的臉、粗糙的手，心裏翻江倒海。

三個月前，李強剛開始做海鮮生意時，王淑英也隻是一個觀望的態度，怕他狗改不了吃屎。

“你自己留著吧，做生意需要周轉。”王淑英把卡推回去。

“周轉的錢我留夠了。”李強很堅持，“這錢你拿著，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以前是我混賬，沒讓你過上好日子。現在我重新開始，就想對你好，讓你過得好。”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沒有花言巧語，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王淑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手上那疤是怎麼回事？”

李強下意識地縮了下手，訕笑道：“前幾天搬箱子不小心劃的，沒事，快好了。”

“給我看看。”王淑英不容分說地拉過他的手。

左手虎口處，一道新鮮的傷疤，看樣子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的，傷口不深，但挺長。

“怎麼弄的？”

“就……開箱的時候，泡沫箱裏的冰沒化乾淨，有塊冰碴子……”李強支支吾吾。

王淑英瞪他一眼：“下次小心點。晚上回去我給你上藥。”

“哎，好。”李強乖乖應著，心裏卻美滋滋的——淑英還關心他呢。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

“對了，孫老大昨天還問我你呢。”王淑英夾了塊魚肉，“說你好久沒去福滿樓了。”

李強扒了口飯：“太忙了，實在抽不出空。等過陣子不這麼忙了，我一定去，還得謝謝孫老大，要不是他介紹那幾個飯店的關係，我這生意也做不起來。”

“知道就好。”王淑英看著他，忽然說，“不過你也別太拚了，身體要緊。你看你，這三個月瘦了多少。”

“瘦了是好事，以前那啤酒肚多難看。”李強摸摸肚子，現在平坦結實多了。

“難看我也沒嫌棄你。”王淑英小聲嘀咕一句。

李強耳朵尖，聽見了，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淑英，你……”

“我什麼我，快吃飯！”王淑英臉一紅，低頭猛扒飯。

李強看著她發紅的耳根，心裏那點小火苗噌噌往上冒。但他不敢造次，怕把王淑英嚇跑了，隻能按捺住激動，也低頭吃飯。

一頓飯吃得安靜，但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吃完飯回鋪子，下午的生意又開始了。王淑英沒走，留下來幫忙。有她在，李強輕鬆不少，兩人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配合得竟出奇默契。

“老闆娘，這螃蟹怎麼賣？”有熟客打趣道。

王淑英臉一紅，正要解釋，李強已經接話了：“老哥您來了，今天這螃蟹肥，給您算便宜點！”

等客人走了，王淑英才瞪他：“你瞎應什麼？”

“我這不是順著他說嘛。”李強嘿嘿笑，湊近小聲說，“再說了，你早晚還得是我媳婦兒。”

“想得美！”王淑英踹他一腳，力道不重。

李強也不躲，就傻笑。

忙到傍晚，最後一波客人離開，天邊已經泛起晚霞。李強開始收攤，王淑英幫他收拾，兩人一起把沒賣完的海鮮收進冰櫃，清洗工具，打掃衛生。

全部弄完，天已經黑了。李強拉下捲簾門，鎖好，轉身看著王淑英。

市場裏的燈陸續亮起來，昏黃的燈光下，王淑英的臉顯得格外柔和。她額前有幾縷碎發被汗浸濕，貼在麵板上，李強伸手想幫她撥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怎麼了？”王淑英抬眼看他。

“沒，沒什麼。”李強收回手，撓撓頭，“就是覺得，你真好。”

王淑英笑了，那笑容在夜色裡格外動人：“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了，就是以前混賬，不知道珍惜。”李強低聲說，“淑英，我會好好乾的，真的。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但我一定會等到你願意重新接受我的那天。”

王淑英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先把鋪子做好吧，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已經是很積極的訊號了。李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但又強行忍住，隻是重重點頭：“嗯！”

兩人並肩往市場外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李強悄悄伸出手，試探性地碰了碰王淑英的手。王淑英手指動了動，沒躲開。

李強大著膽子握住，王淑英的手溫暖而柔軟，掌心有些薄繭，那是常年做麵點留下的。李強握得很緊，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淑英。”

“嗯？”

“等今年過年，我想去你家看看叔叔阿姨。”

王淑英腳步一頓，轉頭看他。

李強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說：“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傷了二老的心。我想當麵跟他們道歉，也想讓他們看看，我真的改了。”

晚風吹過，帶來海鮮市場特有的鹹腥味，但此刻這味道似乎也沒那麼難聞了。

王淑英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李強差點沒忍住歡撥出聲，隻能用力握緊她的手，嘴角咧到耳根。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從前他走錯了路，現在他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總能走回她心裏。

熬添啓最近走路都帶風。

廚房裏的人都說，熬老大這哪是走路啊，分明是在飄。

可不是嘛，田艷香懷孕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熬添啓盼這一天盼了多久？從認識田艷香開始，他就想著能和她有個家，有他們的孩子。現在夢想成真，他能不飄嗎？

“熬哥，你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收著點收著點。”白天齊端著茶杯路過，忍不住打趣。

熬添啓正拿著小本本記東西，聞言抬頭，一本正經地說：“你不懂，我這叫由內而外的喜悅，收不住。”

“記什麼呢這麼認真？”

“孕期注意事項。”熬添啓把本子攤開給白天齊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時候產檢，要補充什麼營養……”

白天齊看得直咂舌：“行啊熬哥，你這比專業月嫂還專業。”

“那必須的。”熬添啓得意地揚揚下巴，“我媳婦兒懷孕，我不上心誰上心？”

正說著，田艷香從麵點間出來了。她現在懷孕不到兩個月，肚子還不顯，但熬添啓已經緊張得不行，恨不得把她當瓷娃娃供起來。

“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裏邊坐著嗎？”熬添啓趕緊迎上去，那架勢，跟接太後似的。

田艷香哭笑不得：“我就出來透口氣，裏麵悶。”

“悶？那我讓他們把窗戶開啟。不對，開窗有風，萬一吹著怎麼辦？要不你去我辦公室坐著，我那兒安靜……”

“熬添啓。”田艷香無奈地叫了他一聲，“我沒那麼嬌氣，懷個孕而已，別這麼緊張兮兮的。”

“那不行，必須緊張。”熬添啓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溫水，“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一點馬虎不得。”

田艷香接過水杯，心裏甜絲絲的，但嘴上還是說：“你這樣我壓力很大。”

“好好好，我收斂點。”熬添啓立刻舉手投降，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她哪兒不舒服。

白天齊在旁邊看得直樂，搖搖頭走了。心想這熬添啓平時挺精明一個人，一遇到田艷香的事就犯傻。不過傻得挺可愛，挺讓人羨慕。

田艷香這次懷孕，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第一次懷孕時，她前夫是什麼態度？知道她懷孕後，也就高興了那麼幾天，之後該幹嘛幹嘛，該喝酒喝酒，該打牌打牌。孕吐難受？自己忍著。產檢？能陪一次就不錯了。更別說關心她吃什麼、睡得好不好、心情怎麼樣了。

可熬添啓不一樣。從他得知田艷香懷孕那天起，整個人就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先是把家裏所有可能有安全隱患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茶幾的尖角包上了防撞條，衛生間鋪了防滑墊，連拖鞋都換成了防滑的。

然後開始研究孕婦食譜，每天變著花樣給田艷香做飯。田艷香孕吐厲害，吃什麼都吐，他就上網查，問醫生，試了各種法子，最後發現小米粥加酸黃瓜她能吃下去，就天天熬小米粥，醃酸黃瓜。

最讓田艷香感動的是產檢。第一次B超，熬添啓請了假，全程陪著她。當聽到寶寶心跳聲的那一刻，這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居然紅了眼眶。

“怎麼了？”田艷香問他。

熬添啓抹了把眼睛，聲音哽咽：“就是……就是高興。艷香，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生孩子。”

田艷香也哭了。不是傷心，是感動。她終於明白，原來被一個人如珍如寶地疼著，是這樣的感覺。

下午廚房不忙，熬添啓提前下班，帶田艷香去醫院做第二次產檢。其實離正式產檢還有幾天，但他不放心，非要提前去看看。

“真的不用，我挺好的。”田艷香第N次抗議。

“去看看，看看放心。”熬添啓堅持，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車，還用手護著她的頭，怕她撞到車門。

到了醫院，掛號，排隊，等叫號。熬添啓讓田艷香坐著，自己跑前跑後。一會兒去接熱水，一會兒問護士還要等多久，一會兒又擔心空調太冷，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田艷香披上。

旁邊同樣等著產檢的孕婦羨慕得不行，對身邊的丈夫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丈夫訕訕地笑，小聲嘀咕：“至於麼，懷個孕而已……”

“你說什麼？”孕婦眼睛一瞪。

“沒什麼沒什麼，我說你比他媳婦兒好看多了……”

田艷香聽著，忍不住抿嘴笑。熬添啓正好回來，看見她笑，問：“笑什麼呢？”

“沒什麼。”田艷香搖頭，但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輪到他們了。熬添啓比田艷香還緊張，進去的時候差點同手同腳。醫生是個中年女性，見狀笑了：“放鬆點，爸爸，是你媳婦兒懷孕，不是你。”

熬添啓不好意思地撓頭：“我，我就是緊張。”

醫生笑著搖頭，開始給田艷香做檢查。聽胎心，量腹圍，問一些問題。熬添啓在旁邊豎起耳朵聽，那認真的樣子，像個小學生。

“一切正常。”最後醫生說，“寶寶發育得很好，媽媽狀態也不錯。繼續保持，注意營養，保持心情愉快。”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熬添啓連連道謝，那架勢，恨不得給醫生鞠個躬。

出了診室，熬添啓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至於麼你。”田艷香笑著掏出手帕給他擦汗。

“至於，太至於了。”熬添啓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艷香，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和孩子。我以前不懂，覺得生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隻要負責賺錢就行。但現在我明白了，懷孕是兩個人的事，是全家的事。你辛苦，我心疼。我不能替你受罪，但我要盡我所能，讓你舒舒服服、開開心心的。”

田艷香眼眶發熱，用力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