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239章

“什麼第二春，說得這麼難聽。”林曉嗔怪地瞪她一眼，但眼裏滿是笑意。

“那不然叫什麼？夕陽紅？”花勝男故意歪著頭問。

“叫真愛不分早晚。”林曉認真地說。

花勝男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你說得對，真愛不分早晚。”

車重新啟動，駛向家的方向。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金色。花勝男看著林曉專註開車的側顏，心裏那點離別的傷感漸漸被另一種充盈的情感取代。

她忽然想起半個月前的某個晚上，花媽媽悄悄對她說的話。

“小花，媽媽這輩子最惦記的人就是你，為了你獨身了這麼多年。”花媽媽的聲音在黑暗裏格外輕柔，“但媽媽最不後悔的，把你教成了現在的樣子——獨立，堅強，知道自己要什麼，也敢去追求。”

花勝男那時鼻子一酸，沒接話。

花媽媽繼續道：“現在你有了曉曉，媽媽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對你好。媽媽這次出去，其實也是想明白了——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父母的愛不該成為束縛，而應該是祝福。”

“媽……”

“聽我說完。”花媽媽拍拍她的手，“媽媽也才五十多歲，人生還有幾十年。以前總覺得，把你拉扯大，任務就完成了，剩下的日子就是等著抱孫子孫女。但現在我想通了，每個人都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無論什麼年紀。”

“所以你和周叔叔……”

“所以我想試試。”花媽媽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不是因為孤單，而是因為還想看看這個世界更多的可能性。”

那一刻，花勝男忽然就釋然了。

是啊，愛從來不是捆綁，而是成全。媽媽成全了她和林曉，她也該成全媽媽的幸福。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林曉的聲音把花勝男從回憶裡拉回來。

花勝男轉頭看她，忽然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想你呢。”

“開車呢，別鬧。”林曉耳朵紅了，但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好好好，回家再說。”花勝男坐正身體，但手還緊緊握著林曉的手。

車子駛進小區地下車庫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拎著在超市買的食材上樓，開門，開燈，熟悉的花媽媽的氣息撲麵而來。

花媽媽和周叔叔在的這這段時間，媽媽的家裏熱鬧非凡，現在突然安靜下來，反而有些不適應。

林曉把食材放進廚房，轉身就看到花勝男站在客廳中央發獃。

“怎麼了？”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花勝男。

“就是覺得，房子突然變大了。”花勝男誠實地說。

林曉把臉貼在她背上，輕聲說：“慢慢就習慣了。而且，”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笑意，“我們也該回我們自己的家了，這兩天把這裏收拾好，萬一花媽媽隨時回來住呢？空的房間可以做個錄音棚，這樣還能經常過來！”

花勝男眼睛一亮，轉身麵對林曉：“都聽你的！咱們什麼時候搞起來！”

“我就是隨口一說……”

“別啊，我覺得特別好！”花勝男來了精神，拉著林曉就開始規劃，“那間客房反正空著，隔音做好點，裝置慢慢添置。以後你寫新歌，就可以在這裏錄小樣了！”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林曉心裏暖暖的。這就是她愛的花勝男——永遠能在失落的時候快速找到新的支點，永遠對生活充滿熱情。

“好，都聽你的。”林曉笑著說。

當晚，兩人簡單做了幾個菜，開了瓶紅酒，坐在陽台的鞦韆椅上慢慢吃。晚風輕柔，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

“曉曉。”花勝男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在我媽麵前那麼乖，那麼討她喜歡。”花勝男晃著酒杯，眼神溫柔，“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刻意討好的人，但為了我，你做了很多。”

林曉搖搖頭：“不是刻意，是真心。阿姨對我好，我也真心把她當媽媽看。”

花勝男眼眶又有點熱，趕緊仰頭喝了口酒掩飾。

“對了，”林曉忽然想起什麼，“明天曉花花那邊有幾款新酒到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去啊，老闆娘發話，小的敢不從命？”花勝男搞怪地做了個揖。

林曉被她逗笑，兩人碰了杯，清脆的響聲在夜色中格外悅耳。

這個夜晚，沒有離別的傷感，隻有對未來的期待。花勝男知道，媽媽開始了她的新生活，而她和林曉，也將在彼此陪伴中，繼續書寫屬於她們的故事。

濱海市海港碼頭附近的海鮮批發市場，天剛矇矇亮就已經人聲鼎沸。

李強的鋪子位於市場東區，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二十來平米的店麵，門口支著兩個巨大的水產箱，裏麵活蹦亂跳的魚蝦蟹貝琳琅滿目。旁邊的冰櫃裏整齊碼放著各種冰鮮海產，再往裏的架子上是乾貝、海米、紫菜之類的乾貨。

早晨五點半，李強已經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他穿著深藍色防水圍裙，腳踩黑色雨靴，手上戴著厚實的橡膠手套，正從剛到的貨車上往下卸泡沫箱。一箱箱海鮮被搬進店裏，開箱，分揀，該養的養，該冰的冰，動作麻利得像個熟練工。

“強子，今天這蝦不錯啊！”隔壁鋪子的老張探頭看了看，嘖嘖稱讚。

李強抹了把額頭的汗，笑道：“淩晨剛上的船，新鮮著呢。張哥要不要來點？給你留兩斤。”

“成啊，幫我挑肥的。”

“好嘞！”

又搬了幾箱，李強直起腰，用胳膊蹭了下額頭。四十齣頭的男人，因為常年風吹日曬，麵板黝黑粗糙，但精神頭十足，眼睛裏透著光。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渾渾噩噩、後悔莫及的前夫。現在，他是這條街上最拚命的老闆之一。

鋪子六點正式開張，第一波客人是各大飯店的採購。李強早就把各家要的貨分門別類裝好，客人一來，直接上稱、打包、收錢，一氣嗬成。

“李老闆，昨天那批帶魚不錯，今天再來五十斤。”

“好，給您留著呢！”

“強哥，海螺還有嗎？要二十斤。”

“有有有，剛到的，個個都活！”

忙到七點多，第一波高峰才過去。李強趁著空檔，趕緊扒拉兩口昨晚剩的飯菜，眼睛還盯著門口，隨時準備迎接下一波客人。

八點過後，散客開始多起來。大爺大媽、家庭主婦、上班順路來採購的年輕人……小小的鋪子很快又擠滿了人。

“小夥子，這鱸魚怎麼賣？”

“阿姨，四十五一斤，您要的話給您算四十。”

“能幫我處理一下不？”

“能！去鱗去內臟，要不要改刀？”

“要要要，切段就行。”

李強手腳麻利地撈魚、上稱、處理，動作行雲流水。這手藝是這三個月練出來的——剛開始的時候，他連殺魚都不敢，現在已經是市場裏有名的“快刀手”了。

九點半，王淑英來了。

她今天休班，特意在家熬了雞湯，用保溫桶裝著，還帶了幾個剛蒸好的肉包子。一進市場，就看到李強鋪子前圍了好幾個人，李強正埋頭給一位大媽處理黃花魚。

王淑英沒急著過去，就站在不遠處看著。看李強熟練地刮鱗、剖腹、沖洗，然後裝袋遞給客人，收錢找零，臉上始終帶著笑。那笑容不是職業性的假笑，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憨厚的真誠。

“下一位，您要點什麼？”李強頭也不抬地問，手裏已經開始清洗案板。

“要一斤蝦，兩斤蛤蜊，再來條多寶魚。”王淑英憋著笑，故意壓著嗓子說。

李強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到是王淑英，眼睛瞬間就亮了：“淑英？你怎麼來了？”

“來視察工作不行啊？”王淑英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先吃飯，一會兒再忙。”

“等等等等，我把這位阿姨的要的貨先弄好。”李強說著，動作更快了。

王淑英也不催他，就站在那兒看。看著看著，心裏就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三個月前的李強是什麼樣？頹廢，懊悔，眼裏沒光。現在的李強呢？雖然忙得腳不沾地，雖然累得黑眼圈都出來了，但整個人是向上的，是充滿生機的。

“好了！”李強利索地裝好最後一個袋子，收了錢，這才洗手走過來。

王淑英開啟保溫桶，濃鬱的雞湯香味立刻飄出來。她又拿出包子，還用飯盒裝了份小鹹菜。

“快吃，還熱乎著呢。”

李強摘掉手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肉餡鮮美，麵皮鬆軟，他滿足地眯起眼：“還是你做的好吃。”

“慢點，沒人跟你搶。”王淑英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說你，請個工人能花多少錢？非要把自己累成這樣。”

李強邊吃邊搖頭：“不累，真的。忙點好，忙點充實。”

這話他說的是真心實意。這三個月，他從零開始，一點點把鋪子做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什麼都不懂，被坑過，被騙過，也虧過錢。

但他沒放棄，白天在鋪子裏忙，晚上回家就看書、上網查資料，怎麼保鮮，怎麼跟客人打交道。

慢慢地，他摸出了門道。知道老客戶喜歡什麼，新客戶在意什麼。鋪子的生意一天天好起來，從剛開始的一天幾百塊流水，到現在週末時能過萬。

錢是賺了些，但李強更看重的是那份踏實感。每天一睜眼就知道要幹什麼，每天一閉眼都覺得這一天沒白過。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是他以前開公司、當老闆時從未有過的。

“對了，昨天老劉家飯店又訂了長期供貨合同。”李強喝了口雞湯，美滋滋地說，“一個月保底兩萬塊的貨，價格給得也公道。”

“真的？”王淑英眼睛一亮，“那家飯店可不小，你能拿下來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李強來了精神，壓低聲音說，“我觀察了他們半個月，發現他們用的蝦仁總是不太新鮮。我就去找他們採購，說我能提供現剝的蝦仁，保證每天送貨。剛開始他不信，我就連著三天免費送樣品。你猜怎麼著？第三天他們廚師長就找來了，說用我的蝦仁做的蝦球，客人誇了好幾次！”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個考了滿分等表揚的孩子。王淑英心裏一軟，伸手把他嘴角的油漬擦掉：“就你能。”

“嘿嘿。”李強傻笑兩聲，繼續埋頭吃飯。

正吃著，又來了幾個客人。李強趕緊放下筷子要起來，被王淑英按住了：“你吃你的，我來。”

說著，她就站起身，繫上掛在牆上的備用圍裙，走到攤位前。

“幾位要點什麼？”

客人是兩對中年夫妻，看打扮像是要請客。王淑英一聽就明白了，熱情地推薦起來：“請客的話，龍蝦、鮑魚、石斑魚都不錯。龍蝦我們這兒有澳龍和波龍，今天剛到，特別新鮮。鮑魚是五頭鮑，個頭大，做蒜蓉粉絲或者紅燒都行。石斑魚清蒸最好，原汁原味……”

她口齒伶俐，介紹得頭頭是道，還主動撈出來給客人看。那幾位客人本來還有些猶豫，被她這麼一說，很快就定了下來。

“行，就按你說的，來兩隻澳龍，八個鮑魚，再來條石斑魚。對了，蝦和蟹也來點。”

“好嘞！”王淑英手腳麻利地開始撈貨、上稱、處理。

李強在一旁看著，飯都忘了吃。他看著王淑英在攤位前忙碌的身影，看著她熟練地殺魚去鱗，看著她跟客人有說有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三個月前，他跪在王淑英麵前求原諒時，從沒敢想過會有今天。他以為王淑英頂多是不恨他了，沒想到她還能這樣幫他，還能這樣站在他身邊。

“發什麼呆？快吃飯，一會兒涼了。”王淑英忙完一單，回頭見他傻愣愣的，忍不住催促。

“哦，哦，吃，吃。”李強趕緊低頭扒飯，心裏卻像喝了蜜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