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216章

孫兆雲心裏咯噔一下。昨天剛停電，今天集團新領導就親臨現場，這分明是來者不善。他趕緊扯下圍裙，對劉夢賀使了個眼色：“你繼續，我去應付。”

剛走出後廚，迎麵就撞上一行人。打頭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一身淺灰色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腕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正是明輝集團三少爺，新上任的執行總裁韓振軒。

他身後跟著福滿樓現任總經理趙德才——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擦著額頭的汗，臉色發白。再後麵是韓振軒的秘書和兩個助理，個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

“韓總，歡迎歡迎！”孫兆雲迎上去，臉上堆起職業笑容，“這後廚正搶修呢，亂得很，要不咱們去辦公室……”

“不用。”韓振軒抬手打斷，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就在這兒看。趙總，彙報一下情況。”

趙德才趕緊上前一步，聲音都有點抖：“韓總，情況是這樣的……昨天上午十點左右，後廚電力係統突然癱瘓，初步判斷是線路老化導致的多處短路。

我們已經組織了專業團隊進行搶修，預計……預計五天左右能恢復正常。”

“五天？”韓振軒眉頭微皺，目光在後廚裡掃了一圈——滿地的電纜、梯子、工具，還有一群穿著工裝、臉上沾灰的工人，“趙總，福滿樓每天的營業額是多少？”

趙德才嚥了口唾沫：“平、平均在十五萬左右……”

“停業五天，損失七十五萬。這還不算食材損耗、客戶流失、品牌聲譽受損。”

韓振軒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而且，據我所知，福滿樓雖然盈利不高，但對集團品牌和公關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老爺子為什麼十年不讓漲價？就是要保住這塊民生招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大鎚身上：“這位是？”

“這是我們的工程部經理劉夢賀劉經理。”趙德才趕緊介紹，“劉經理在福滿樓工作七八年了，經驗豐富……也瞭解……”

韓振軒抬手，再次打斷：“電路問題可大可小，關鍵在於日常維護和保養。”他麵向湊過來的劉夢賀，“你是工程部經理？”

劉夢賀下意識挺直腰板：“是，韓總，我是工程部劉夢賀。”

“這線路老化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吧？”韓振軒問，“為什麼沒有及時上報更換？”

劉夢賀張了張嘴，瞟了一眼趙德才，又看看孫兆雲。孫兆雲微微搖頭，示意他慎言。

“這個……電纜的問題我已經多次上報進行更換，”劉夢賀硬著頭皮說，“可……”

“可什麼？”韓振軒追問，“上報一次不行，就上報兩次、三次。你作為工程部經理，得催著這事，不能上報了就不聞不問了。報給福滿樓不行，就報集團啊！總歸是有辦法的。”

劉夢賀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能說什麼？說趙德才為了省錢壓著不批？說集團工程部踢皮球？說這破線路早該換了但沒人重視？他不敢。他隻能閉嘴，把委屈憋回肚子裏。

韓振軒顯然沒打算放過趙德才。他轉過身，看著這個冷汗直冒的總經理，眼神冷得像冰：“趙總，劉經理多次上報，為何不及時處理？”

趙德才腿都軟了：“這個……這個……韓總，您聽我解釋。福滿樓雖然生意火爆，但董事長不讓漲價，菜品價格還維持在十幾年前，毛利點很低。我想著能省則省，所以……所以就……”

“所以你就壓著不批？”韓振軒的聲音陡然提高，“所以你就為了省這點錢，差點讓福滿樓這把火燒起來？趙總，你知不知道，福滿樓要是真著了火，那就是濱海市的頭條新聞！明輝集團幾十年的招牌，就得砸在你手裏！”

後廚裡鴉雀無聲。連正在幹活的電工都停了手，大氣不敢喘。所有人都看著趙德才，看著他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青，最後慘白如紙。

“韓總，我……我錯了……”趙德才聲音發顫，“我馬上整改，馬上……”

“不用了。”韓振軒擺擺手，對身後的秘書說，“劉秘書，帶趙總去辦離職手續。明輝集團，永不錄用。”

“韓總！”趙德才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韓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我在福滿樓幹了十五年啊！”

“十五年，還不知道福滿樓對集團意味著什麼？”韓振軒看都不看他，“劉秘書。”

劉秘書和助理上前，半攙半架地把癱軟的趙德才帶走了。腳步聲漸遠，後廚裡靜得可怕，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韓振軒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孫兆雲身上：“孫廚。”

孫兆雲一個激靈：“在，韓總。”

“從今天起，你暫代福滿樓總經理職務。”韓振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全力配合劉經理，三天內完成搶修工作。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向集團申請。”

孫兆雲懵了：“韓總，我……我不行，我……”

“孫廚，你是福滿樓的老人。我上小學的時候，你就在這裏工作。你對福滿樓的貢獻和忠誠，有目共睹。你配得上這個職務。”韓振軒擺擺手，一本正經、語重心長。

“我不是不想做，”孫兆雲急得直撓頭，“但是……我就是一個廚師，炒菜我在行，管理我真的不行啊！”

“你能把後廚管理得井井有條，這4D廚房不也弄得有模有樣？”韓振軒打斷他。

孫兆雲有些窘迫：“可那是後廚，這是整個福滿樓……”

“又沒讓你親自去招待客人，”韓振軒笑了，“你不是還有下屬嗎？內部管理有王經理，經營銷售有營銷經理，財務有會計，後勤有……哦，後勤現在得你管。但基本架構都在，你隻需要統籌協調。”

韓振軒頓了頓，“我再問你，孫廚，福滿樓最重要的是什麼？”

孫兆雲想都沒想，下意識回答：“出品質量。”

“對。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這個道理。”韓振軒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來做福滿樓的總經理，再合適不過。因為沒有人比你更懂如何管控出品質量。你放心大膽乾，有我呢。出了事，我兜著。”

孫兆雲張了張嘴，還想推辭，但話說到這份上，孫兆雲知道推不掉了，最終隻能點點頭：“我……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做好。”韓振軒又看向劉夢賀，“劉經理，三天。修不好，你也可以去辦離職了。”

韓振軒再次與孫兆雲強調，“三天，我隻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一個完全恢復正常營業的福滿樓。”

說完，他轉身就走，皮鞋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後廚一眾人麵麵相覷。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劉夢賀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我的媽呀……這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說好的五天變三天？還離職？離你個大頭鬼！老子可是董事長夫人的孃家人……”

孫兆雲走過去踢了他一腳：“韓總還是董事長的親弟呢！哪來那麼多廢話！乾就完了！”

劉夢賀委屈巴巴的爬起來，哭喪著臉：“孫老大……哦不！現在該叫孫總了。我沒說不幹，可三天真的夠嗆啊！這線路跟老太太的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

“別貧了，夠嗆也得乾！”孫兆雲瞪他一眼，“我能幫上你什麼？趕緊說，過時不候。”

劉夢賀眼睛一亮：“還是孫總仗義！那……把白大俠和小鄧借給我！他倆幹活麻利，一個頂倆！”

“行。”孫兆雲轉身就喊，“白天齊！鄧凱！過來！”

白天齊和鄧凱小跑過來。孫兆雲把事情一說，白天齊倒是爽快：“沒問題，孫老……總指哪兒我打哪兒！”鄧凱也點頭：“聽師父安排。”

孫兆雲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走出後廚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劉夢賀已經重新爬上梯子，白天齊在下麵遞工具，鄧凱在整理電纜。雖然場麵還是亂糟糟的，但至少有了主心骨。

他嘆了口氣，摸摸口袋裏的煙，又放下。從今天起，他不僅是福滿樓的廚師長，還是代總經理。這擔子，重啊。

後廚裡，氣氛緊張但有序。

電工團隊在搶修，劉夢賀帶著白天齊和鄧凱打下手，其他人在準備中午的食材——雖然條件簡陋，但飯口不能停。

這就是福滿樓。

天塌下來，班得上，菜得炒。

同一時間，蓉城金福機場。

袁麗推著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她一身的風塵僕僕。剛開機，韓振宇的視訊通話請求就跳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直接結束通話。

場合不對。翁蘭此時此刻應該在法國，在韓振宇給他安排的房子裏，所以，她不能讓韓振宇看到她在機場，還是國內的機場，那樣，計劃就不好進行了。

坐進計程車，直奔蓉城濱海度假酒店。

陳小陽和翁蘭剛吃完午飯，正躺在沙發上消食。

翁蘭枕著陳小陽的腿，陳小陽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她的頭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小陽，”翁蘭閉著眼睛，輕聲說，“等事情結束了，你最想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陳小陽不假思索的說。

“我想去雲南，”翁蘭說，“聽說那裏四季如春，風景美得像畫。咱們可以住個民宿，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古城裏逛逛，吃吃小吃。”

“好，”陳小陽笑，“都聽你的。”

計程車駛入蓉城濱海度假酒店，在姐姐翁蘭租住的別墅院外停下。袁麗付錢下車，拎著行李箱直奔她和翁蘭、陳小陽住的那棟別墅。

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屋裏傳來翁蘭的輕笑聲。袁麗眼珠一轉，故意放輕腳步，躡手躡腳走到客廳門口，探頭一看——

陳小陽正抱著翁蘭，兩人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翁蘭手裏還拿著半顆草莓，正要往陳小陽嘴裏送。畫麵溫馨得能上偶像劇海報。

“喲——”袁麗拖著長音走進去，“好抱歉呢！打擾你們行周公之禮了。”

翁蘭臉一紅，趕緊從陳小陽懷裏掙出來：“知道打擾還闖進來？”

陳小陽倒是落落大方，起身接過袁麗的行李箱：“麗姐回來了。累了吧？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還是姐夫知道心疼我。”袁麗順勢挽住陳小陽的手臂，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人家也是沒辦法啊！小女子無處可去，官人！就收留了奴家吧！”

陳小陽被逗笑了，輕輕抽出手臂：“你們姐倆啊！先坐，我去倒水。”

他轉身去廚房，背影挺拔，肩寬腰窄，確實有讓人心動的資本。袁麗在心裏吹了聲口哨——當年的小男孩長大了，現在確實是個極品。

翁蘭拍了她一下：“行了！別演了。吃飯了嗎？”

“在機場吃過了，現在就想好好大睡一場。”袁麗把自己扔進沙發，伸了個懶腰，“累死我了。”

“看來你這半島之行被小鬼子伺候得挺舒服。”翁蘭揶揄道。

陳小陽端著水杯出來，遞給袁麗。袁麗接過，喝了一大口，才嘆氣道：“別提了！戰鬥力不及姐夫的十分之一。本想像姐姐似的叫上一夜，可那些廢物根本不給我機會。”

這話說得直白又露骨。陳小陽咳嗽一聲，別過臉去。

翁蘭瞪了她一眼：“要不要……姐姐給你個機會，我讓你叫上一天如何？”

袁麗哈哈大笑，隨即又搖搖頭：“我還真想找個美女試試，不過……”她上下打量翁蘭，“你不是我的菜。”

她放下水杯，拎起行李箱就往樓上走：“放心，不打擾你們。我去二樓睡，有事沒事都別喊我，我要認真補補覺。”

翁蘭抓起抱枕砸過去：“趕緊睡你的覺去吧！夢裏有的是猛男等著你！”

袁麗笑著躲開，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