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198章

韓振宇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但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視訊通話的提示音響了幾聲，被接起。

螢幕裡出現一張女人的臉。三十歲上下，麵板白皙，五官精緻，長發微卷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袍，背景似乎是酒店的套房，能看到窗外巴黎鐵塔的輪廓。

“振宇。”女人開口，聲音溫柔，帶著笑意。

“蘭蘭。”韓振宇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走到沙發前坐下，把手機立在茶幾上，“在巴黎怎麼樣？”

“還好，就是時差有點倒不過來。”翁蘭——或者說，假扮成翁蘭的袁麗——慵懶地捋了捋頭髮，“剛開完一個畫展，累死了。你呢？忙不忙？”

“剛開完會。”韓振宇鬆了鬆領帶，身體往後靠進沙發裡，臉上露出笑容，“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嗯？”袁麗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表情——這是她研究了姐姐翁蘭無數照片和視訊後，模仿出的神態。姐姐總是這樣，微微側頭，睫毛輕顫，帶著一種天真又嫵媚的好奇。

“如嬌生了。”韓振宇說，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男孩，六斤八兩，順產。母子平安。”

視訊那頭，袁麗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韓振宇還是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驚訝？嫉妒？還是別的什麼？

但很快，袁麗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是真心實意的高興：“真的？太好了！振宇，恭喜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泛起了些許水光，看起來感動又欣慰。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絕對會以為這是一個深愛男人的女人，在為他得子而發自內心地喜悅。

韓振宇心裏那點微妙的疑慮消散了。他鬆了口氣，笑容更大了些：“謝謝。蘭蘭，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袁麗嗔怪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又嬌又媚，夾雜著揶揄的說：“是你的如嬌辛苦，受了那麼大的罪。你是不是要好好對她。”

“你這是在怪我嗎？”韓振宇心中微顫，但眼神閃爍了一下。

孩子的DNA報告已經拿到了手，確認是他的“種”，等他把集團掌舵人的位置拿到手，葉如嬌……也就沒什麼用了。

一個農村出來的女人，要學歷沒學歷，要背景沒背景，除了那張臉和那個能生的肚子，還有什麼？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對翁蘭說。他要在她麵前保持形象，雖然是自己為了繼承家業，設計了一個如此齷齪的局，但是做得說不得。

“對了，孩子的DNA……”袁麗適時地開口，語氣小心翼翼，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做了嗎？”雖然她已經在陳小陽那裏知道了一切，但是演戲得演全套。

“做了。”韓振宇點頭，表情輕鬆，“我讓張懷仁親自辦的，孩子出生當天就做了，不過就是走個形式，他辦事肯定沒問題。”

張懷仁，協和醫院副院長，婦產科頂級專家，也是韓家的“禦用”醫生之一。韓振宇花了大價錢，讓他出具了一份“權威”的DNA報告，證明孩子是他和葉如嬌的。

當然，真正的DNA檢測，他以為已經在陳小陽的監督下銷毀。他和翁蘭都沒有生育能力，這事隻有他們兩人知道。

葉如嬌肚子裏的孩子，是陳小陽的——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他讓陳小陽去接近葉如嬌，一方麵是利用葉如嬌的“肚子”，另一方麵也是把陳小陽這個翁蘭派來的“間諜”牢牢控製在手裏。

一箭雙鵰。韓振宇對自己的謀劃很滿意。

“那就好。”袁麗鬆了口氣的樣子，隨即又蹙起眉，“不過振宇，如嬌那邊……她知道多少？”

“她什麼都不知道。”韓振宇冷笑一聲，“以為自己真走了狗屎運，攀上高枝了，生了我的孩子。蠢女人。”

視訊那頭，袁麗的手指在螢幕外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溫柔和擔憂：“你也別這麼說她。她畢竟……給你生了孩子。”

“孩子？！……又不是我的，是她風流的罪證而已。”韓振宇強調，“她和那個孽種隻不過是我們的工具。”

話說得冷酷，但袁麗心裏毫無波瀾。她甚至想笑。工具？韓振宇啊韓振宇，你以為自己掌控一切，卻不知道你纔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工具。

但她隻是露出不贊同的表情，輕聲道：“振宇，別這麼說。如嬌也是女人，她……”

“蘭蘭，你就是太善良了。”韓振宇打斷她，語氣溫柔下來，“這事你別管，我來處理。你隻要知道，等我拿到掌舵人的位置，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娶你。葉如嬌？給她一筆錢，打發走就是了。孩子……孩子是我們的，我們一起養。”

袁麗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光。再抬頭時，眼裏已盈滿感動：“振宇，你對我真好。可是……如嬌畢竟是你法律上的妻子，還給你生了孩子。你們纔是一個家庭，我……我現在出現好嗎？。”

“什麼家庭！”韓振宇激動起來，“我和她算什麼家庭！蘭蘭，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當年是我不對，我不該因為那個該死的體檢報告就……，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孩子了，我有資格爭了！等我拿到掌舵人的位置，我就跟葉如嬌離婚，光明正大地娶你！”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些發紅。如果是真正的翁蘭在這裏，大概真的會被感動吧。畢竟，當年他們是真心相愛過的。

但袁麗不是翁蘭。她是翁蘭的雙胞胎妹妹，是知道姐姐所有痛苦、知道韓振宇所有卑劣的復仇者。她看著螢幕裡這個男人深情的表演，心裏隻有冷笑和厭惡。

“振宇……”她適時地流下眼淚，聲音哽咽，“你別這麼說。我……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不能……不能為你生孩子。”

“我不在乎！”韓振宇幾乎是低吼出來，“蘭蘭，我什麼都不在乎！我隻想要你回來，回到我身邊！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後悔！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袁麗哭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顫抖。這倒不全是演戲——她是真的為姐姐哭。姐姐那麼愛韓振宇，卻因為不能生育，就被他像丟垃圾一樣丟掉，隱藏起來。

如果不是她偶然發現真相，姐姐大概真的會在那個偏僻的海邊，孤獨終老，到死都以為韓振宇是迫於家族壓力才放棄她。

“蘭蘭，回來吧。”韓振宇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哀求，“如嬌坐完月子，你就回來。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回來就住到西山別墅，那裏安靜，沒人打擾。等我和葉如嬌離婚，我們就結婚。集團掌舵人的位置，加上你，我的人生就圓滿了。”

袁麗擦了擦眼淚，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螢幕裡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點頭，聲音細如蚊蚋：“好。我聽你的。”

韓振宇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太好了，蘭蘭，太好了。我等你回來。”

“不過……”袁麗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韓振宇立刻問。

“如嬌那邊……你打算怎麼辦？”袁麗小心翼翼地說，“她剛給你生了孩子，你就……會不會太殘忍了？而且，如果她知道孩子的真相……”

“她不會知道。”韓振宇斬釘截鐵，“DNA報告上的白紙黑字，那是我的兒子。至於葉如嬌……”

他頓了頓，眼神冷下來，“我會給她一筆錢，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她要是識相，就拿著錢走人。要是不識相……”

他沒說下去，但眼裏的寒意說明瞭一切。

袁麗心裏一凜，但麵上還是那副擔憂的樣子：“振宇，你別做太絕。她畢竟……是無辜的。”

“無辜？”韓振宇嗤笑，“蘭蘭，你別把她想得太簡單。一個農村出來的女人，能攀上我，你以為她沒點手段？她跟陳小陽那些事，你真以為我不知道？”

袁麗心裏猛地一跳，但表情控製得很好，隻是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陳小陽？不是你安排他接近，讓葉如嬌受孕的嗎？他們……”

“哼！我隻是讓他借腹生子，沒讓他……”韓振宇沒多說，但眼裏的不屑說明瞭一切。

袁麗適時地露出驚訝的表情，柔聲道：“振宇，你受委屈了。為了我，你還要跟這樣的女人……”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韓振宇深情地看著她，“蘭蘭，再等等，很快，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嗯。”袁麗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我等你。振宇，我永遠等你。”

兩人又說了些情話，韓振宇甚至開始計劃等袁麗回來後去哪裏度假，去哪裏度蜜月。袁麗配合地笑著，應著，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

葉如嬌已經生了，計劃進入最後階段。等韓振宇拿到掌舵人的位置，就會著手處理葉如嬌。而她和陳小陽，也到了該收網的時候。

“陳小陽難道有了自己的心思？”袁麗狀似關心地問，“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我還有些放心不下。”

“他還算忠心，也很盡職。”韓振宇說，“放心，他還在我的掌控之中，就是對葉如嬌有些投入罷了，這也是我生氣的原因，作為一個保鏢應該沒有感情、冷血纔是。”

袁麗尷尬的笑了笑，沒再多問。又聊了幾句，韓振宇那邊有秘書敲門，說又有檔案要簽，兩人這才依依不捨地掛了視訊。

螢幕暗下去。

袁麗坐在酒店的沙發上，臉上的溫柔和淚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拿起另一部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陳小陽低沉的聲音：“蘭姐。”

“韓振宇給我打電話了。”袁麗開門見山，“把這兩天葉如嬌產子的事情與我說了一遍。”

陳小陽沉默了幾秒，才說：“我知道了。”

“你那邊怎麼樣？”袁麗問。

“一切正常。韓振宇依舊很信任我。”陳小陽頓了頓，聲音更低了，“DNA報告的原件在我這裏，這事隻有我和張懷仁知道。”

袁麗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眯起眼，聲音冷了下來：“小陽，你該不會對那個女人動真情了吧？”

“沒有。”陳小陽立刻否認，但否認得太快，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沒有最好，為難你了，守著那個大美女。”袁麗的聲音像淬了冰，“不過、記住你的任務，也記住你的身份。葉如嬌隻是棋子，不能讓韓振宇對你有一絲的不信任。等事情結束，我們就會離開這裏，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別讓不相乾的人，壞了計劃。”

“……是。”陳小陽低聲應道。

“接下來，韓振宇應該會開始籌備掌舵人交接儀式。”袁麗繼續說，“你盯緊點，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另外，葉如嬌那邊……適當照顧一下，別讓她起疑心。畢竟，她現在還有用。”

“我明白。”

“好了，就這樣。自己小心，想想我們的未來，這一天不遠了。”

掛了電話，袁麗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走到窗前。巴黎的夜色很美，艾菲爾鐵塔亮著燈，像一串璀璨的珍珠。但她眼裏沒有任何欣賞，隻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姐姐，你再等等。她看著窗外，心裏默唸，很快，很快就能給你報仇了。

韓振宇，葉如嬌，還有韓家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至於陳小陽……

袁麗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變得銳利。那個傻小子，可別真對葉如嬌動了感情。不過……動了也無所謂。等計劃完成，葉如嬌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轉身，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檔案。裏麵是她這些年來收集的所有證據：韓振宇和翁蘭的體檢報告，韓振宇設計葉如嬌的詳細計劃，韓家內部爭鬥的資料，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