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福滿樓後廚那鍋永遠翻滾著的高湯,看似重複單調,卻在不知不覺中熬煮出了不同的滋味。
一晃眼,一個多月的光景就在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菜刀與砧板的親密接觸聲、以及大夥兒的嬉笑怒罵中,悄然溜走了。
葉如嬌和劉慶娟的肚子,像是約好了似的,在這段時間裏齊頭並進地“顯山露水”起來。寬鬆的廚師服下,已經能看出明顯的弧度。
兩個孕婦成了福滿樓後廚最靚麗也最“金貴”的風景線。
後廚眾人對這兩位“重點保護物件”的照顧,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葉如嬌想伸手拿個放在稍高架子上的模具,立刻會有至少三隻手同時伸過來:“放著我來!”
劉慶娟核對單據站得久了點,白天齊就會像個幽靈似的出現,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的帶靠背椅子,憨憨地說:“慶娟,坐會兒。”
葉如嬌對這種“國寶級”待遇,從一開始的些許尷尬,到後來的坦然接受,甚至開始有點享受。
她知道這其中有“韓太太”光環的加持,但更多時候,她願意相信,這是後廚這幫“家人”對她葉如嬌本人,以及對她肚子裏那個小生命的真誠關愛。
尤其是對比韓家那種帶著審視和期待的“重視”,這裏的關心更讓她覺得熨帖、放鬆。
她現在隔兩天就會去韓母那裏坐坐,喝喝補湯,聊聊家常。韓母對她肚子裏的“金孫”期待值拉滿,關懷備至,但話題總繞不開孩子、家族、以及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豪門兒媳。
葉如嬌應對得滴水不漏,每次都把韓母哄得心花怒放,但她心裏清楚,那更像是一場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宮鬥劇”綵排。
隻有在福滿樓,在這些昔日的同事、如今的朋友中間,她才能真正喘口氣,做回片刻那個隻是“嬌嬌”的葉如嬌。
而更讓她感到踏實的,是陳小陽日復一日的陪伴。韓振宇遠在北海,歸期未定,這座豪華的別墅成了她和陳小陽心照不宣的“二人世界”。
他們的關係,在那一晚不設防的相擁和傾訴後,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算計和情慾似乎退居二線,一種奇異的、類似家人又超越家人的默契與依賴,悄然滋生。
每天晚上,葉如嬌下班回到別墅,陳小陽為她放好洗澡水,幾乎成了雷打不動的儀式。這不再是起初那種帶著試探和曖昧的服務,而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充滿生活情趣的日常。
浴室裡水汽氤氳,巨大的按摩浴缸水波蕩漾。葉如嬌懶洋洋地泡在水裏,陳小陽挽著袖子坐在浴缸邊,手裏拿著海綿,動作熟練又輕柔地幫她擦背。
“左邊,左邊一點……對,就那兒,有點酸。”葉如嬌閉著眼指揮,聲音帶著泡澡後的慵懶。
陳小陽的手指精準地按在她指的位置,力道適中地揉著:“讓你今天非要幫著包那幾個蟹黃湯包,站久了吧?”
“那不是看王姐忙不過來嘛……”葉如嬌嘟囔,“再說,我現在手藝還沒丟呢!”
“是是是,我們韓太太廚藝了得。”陳小陽語氣帶著調侃,手下卻沒停,“明天我去買點活蝦,給你白灼,補鈣。”
“不要白灼,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油燜大蝦!”葉如嬌睜開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陳小陽挑眉:“要求還挺高。油燜的有點重口,孕婦少吃。”
“就吃幾個嘛!解解饞!”葉如嬌撩起一捧水,故意潑向他,“你到底做不做?”
陳小陽猝不及防,被潑了半臉水,他也不惱,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壞笑:“行啊,長本事了,敢潑我了?”說著,他也伸手撩水反擊。
小小的浴室頓時成了“戰場”,水花四濺。葉如嬌驚叫著躲閃,笑聲清脆。
陳小陽到底顧忌著她,動作很有分寸,隻是逗她,大部分水都落在了浴缸外和自己身上。鬧了一會兒,葉如嬌頭髮和臉上都沾了水珠,氣喘籲籲,臉上卻洋溢著毫不設防的快樂笑容。
“好了好了,投降投降!”葉如嬌笑著求饒,“陳大廚饒命,小的不敢了!”
陳小陽這才停手,看著她在燈光和水汽中格外明媚的笑臉,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隨手扯過旁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水,然後又拿起一塊乾淨的,動作自然地幫她擦拭臉頰和發梢的水滴。
“幼稚。”他低聲說,語氣裡卻沒有責備。
“你才幼稚!”葉如嬌回嘴,嘴角卻翹得老高。
洗完澡,陳小陽會像往常一樣,用大浴巾把她裹成蠶寶寶,抱回床上,仔細幫她吹乾頭髮。有時候葉如嬌會指揮他:“今天想聽故事。”
陳小陽就會搜腸刮肚,把他為數不多的、能講的童年趣事,或者部隊裏一些無傷大雅的糗事,用他那沒什麼波瀾的語調講出來,常常把葉如嬌逗得咯咯直笑。
“你小時候真那麼皮?上樹掏鳥蛋結果被馬蜂追了二裡地?”葉如嬌笑倒在他懷裏。陳小陽耳朵有點紅,強作鎮定:“……那是意外。”
也有拌嘴的時候。比如葉如嬌偷偷吃了冰箱裏的雪糕,被陳小陽發現。
“葉如嬌!”陳小陽眉頭擰成疙瘩,臉色沉下來,“醫生說了不能吃生冷!”
“就吃了一小口……”葉如嬌心虛地對手指,“天氣熱嘛。”
“一小口也不行!”陳小陽難得語氣嚴厲,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下次再讓我發現,一個禮拜沒有水果零食!”
“陳小陽!你是我誰啊你管我!”葉如嬌也來了脾氣,瞪著他。
陳小陽被她問得一噎,臉色變幻,最終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去廚房,沒多久端出一碗溫熱的銀耳蓮子羹:“把這個喝了。下不為例。”
葉如嬌看著那碗羹,又看看他緊繃的側臉,氣忽然就消了,心裏還有點甜絲絲的。她蹭過去,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軟聲說:“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陳小陽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沒說話,隻是把羹往她麵前又推了推。
當然,也有真正尷尬的時刻。那就是韓振宇的視訊電話打來的時候。
通常是在晚上**點,韓振宇處理完北海那邊的事務,會抽空打來。每當手機螢幕上跳出“振宇”的名字和頭像,別墅裡那種溫馨鬆弛的氣氛就會瞬間凍結。
葉如嬌臉上的笑容會立刻調整成恰到好處的、帶著思念和溫柔的“韓太太式”微笑。
而陳小陽,則會立刻起身,一言不發,腳步無聲地退回一樓他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將客廳的空間完全留給她。
葉如嬌會走到陽台或者書房,確保背景看起來“正常”,然後才接通視訊。
螢幕那頭的韓振宇,通常帶著一絲疲憊,但會努力表現出關心,詢問她的身體,寶寶的情況,以及和父母相處的細節。
葉如嬌對答如流,聲音柔婉,偶爾還會“抱怨”兩句孕期的辛苦,博取丈夫的憐惜。
但她的心思,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樓那個緊閉的房門。她能想像陳小陽此刻,大概正靠坐在床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或者手機,安靜地等待。
等待她這出“恩愛夫妻”的戲碼演完,等待她結束通話電話後,或許會發來的一條“他走了”的資訊,或者隻是靜靜地,等他重新出現。
這種時候,葉如嬌心裏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韓振宇的敷衍和一絲愧疚,有對眼前這虛假表演的厭倦,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期待——期待視訊快點結束,期待回到那種隻有她和陳小陽的、真實(哪怕是建立在虛假基礎上)的相處中去。
視訊結束通話,客廳重歸寂靜。葉如嬌有時會直接對著樓下喊一聲:“小陽?”有時會發個簡單的表情。
然後,陳小陽的房門會開啟,他走出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靜,彷彿剛才那段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他會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伸手試了試她手中水杯的溫度:“涼了,換一杯。”
日子就在這樣奇異的、溫馨中夾雜著尷尬、甜蜜裡滲透著謊言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
葉如嬌甚至有時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她和陳小陽纔是一對真正在過日子的“夫妻”,而韓振宇,隻是那個偶爾需要應付一下的、遠房且不熟的親戚。
她知道這想法危險又荒謬,卻忍不住沉溺於這偷來的、帶著罪惡感的平靜與溫暖。
與葉如嬌那邊複雜微妙的氣氛不同,白天齊和劉慶娟的小家,是另一種畫風——簡單,踏實,充滿了柴米油鹽的煙火氣和即將為人父母的笨拙喜悅。
白天齊把“寵妻”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劉慶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的緊張和殷勤也與日俱增。在家裏,劉慶娟基本成了“一級保護動物”,除了上廁所和洗澡,幾乎腳不沾地。
“慶娟,喝水。”溫水永遠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溫度永遠剛剛好。
“慶娟,吃水果。”蘋果削皮切塊,葡萄一顆顆洗凈去籽,擺成可愛的造型。
“慶娟,腰痠不酸?我給你揉揉。”那雙拿慣了沉重斬骨刀、佈滿薄繭的大手,落在劉慶娟腰上時,卻輕柔得像羽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劉慶娟一開始很不習慣,覺得自己沒那麼嬌氣。“天齊,你別忙了,我自己能行。”
“那不行!”白天齊總是梗著脖子,一臉認真,“你現在是兩個人!我得照顧好你們娘倆!”
他承包了所有的家務,而且做得一絲不苟。不大的兩居室被他收拾得窗明幾淨,一塵不染。
連廚房的油煙機都擦得鋥亮。劉慶娟笑他:“你這比我在管事部檢查衛生還嚴格。”白天齊憨厚地笑:“乾淨點好,對你和寶寶好。”
最讓劉慶娟動容的,是白天齊對孩子到來的期待和準備。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本厚厚的《孕期百科》和《新生兒護理大全》,一有空就認真“研讀”,遇到不懂的還拿筆畫出來,第二天去後廚“不恥下問”地問王淑英或者已經生過孩子的女同事。
嬰兒房雖然還沒佈置(他們打算等孩子出生後再分房睡),但白天齊已經陸陸續續買回來不少東西。
小巧可愛的連體衣,柔軟的小包被,各式各樣的奶瓶和安撫玩具……都洗得乾乾淨淨,曬得滿是陽光的味道,分門別類地收在整理箱裏,碼放在客廳一角,整整齊齊。
他甚至還自己動手,笨手笨腳地試圖組裝一個朋友送的二手嬰兒床,對著說明書研究了半天,螺絲擰得歪歪扭扭,最後還是劉慶娟看不過去,笑著指點了他幾下才搞定。
看著組裝好的、雖然不那麼完美但結實穩當的小床,白天齊撓著頭,笑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嘿嘿,以後咱寶寶就睡這兒!”
劉慶娟靠在他懷裏,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心裏被幸福塞得滿滿的。經歷過王傑那場荒唐的噩夢,她曾以為自己不會再擁有這樣簡單踏實的幸福。
是白天齊,用他的憨厚、真誠和毫無保留的愛,一點點治癒了她,給了她一個真正的家。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也是她新生的希望。她無比珍惜現在的一切。
而在市中心一棟高檔公寓樓的二十三層,花勝男和林曉的愛巢,則是百分百的糖分超標區,這裏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豪門算計,隻有兩個相愛的姑娘,和她們瑣碎卻閃著光的日常。
她們為什麼住在這裏?還要從頭說起,那一日,小花接到母親電話說要一起吃個飯時,花勝男握著手機的手心都出汗了。
“怎麼了?”林曉正抱著結他調音,抬頭看見花勝男僵在客廳中央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誰的電話讓你這副表情?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