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183章

當天傍晚五點多，葉如嬌接到了韓母的電話。電話那頭，韓母的聲音慈愛得能滴出蜜來：“嬌嬌啊，下班了嗎？媽讓廚房煲了上好的燕窩和雞湯，最是滋補安胎。晚上過來吃飯吧？就咱們自家人，說說話。”

葉如嬌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她讓陳小陽開車送她去了韓家莊園的主宅。到達時，韓母已經等在門口，親自拉著她的手進了屋，上下打量，噓寒問暖，那熱乎勁兒，比對親生女兒還親。

晚餐還沒開始，韓母就拉著葉如嬌在寬敞明亮的客廳沙發上坐下，傭人立刻端上溫熱的燕窩。

“嬌嬌，快嘗嘗，燉了好幾個時辰呢。”韓母看著她，眼裏滿是憐愛，“最近在福滿樓怎麼樣？累不累？要我說，乾脆別去了，在家好好養著。咱家又不缺你那點工資。”

葉如嬌小口喝著燕窩，甜甜地笑道：“媽，我不累。在福滿樓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顧我。而且我也喜歡那兒，熱鬧，有意思。”

“哦？怎麼個有意思法？跟媽說說。”韓母似乎對葉如嬌的“基層生活”很感興趣。

葉如嬌便挑了些後廚的趣事說給她聽。比如劉夢賀算黃道吉日算得自己都糊塗了，熬添啓和田艷香為了拌冷盤放多少醋“大打出手”，當然是玩笑，花勝男如何帥氣地指揮傳菜，鄧凱拜師時鬧出的笑話，還有孫老大表麵嚴厲實則心軟……她講得繪聲繪色，語氣輕快，臉上帶著真切的笑容。

韓母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笑聲：“哎呦，你們那兒可真熱鬧！跟個小社會似的。那個孫廚師長，聽著是個實在人。那個小花，姑孃家這麼能幹，少見。挺好，挺好，心情好比吃什麼補藥都強。”

她拉著葉如嬌的手，輕輕拍著：“嬌嬌啊，媽是越看你越喜歡。懂事，孝順，還不驕不躁。振宇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韓家的福氣。”

正說著，韓正軍回來了。他今天似乎心情極好，臉上帶著罕見的、毫不掩飾的笑容。看到葉如嬌，他點點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如嬌來了。氣色不錯。”

“爸。”葉如嬌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坐，坐，自家人不用客氣。”韓正軍擺擺手，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目光讚許地看著葉如嬌，“如嬌啊，這次咱們韓家能平安度過這次危機，甚至因禍得福，讓集團形象更上一層樓，你功不可沒！”

葉如嬌心裏明白他說的是婚禮帶來的正麵輿論效應，但麵上還是露出適當的惶恐和乖巧：“爸，您千萬別這麼說。這都是振宇和您運籌帷幄，我……我什麼都沒做。”

“誒，話不能這麼說。”韓正軍難得有興緻多說幾句，“你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劑良藥。現在外麵都知道，我們明輝集團，不搞門第之見，看重人品和能力，娶的兒媳婦是踏實肯乾的普通勞動者。這形象，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濱海的老百姓，現在對咱們韓家，信任度更高了。振宇在北海的專案，推進得也格外順利，當地政府和企業，對我們明輝的認可度都很高。這裏麵，有你的一份功勞！”

韓母也連連點頭：“就是！嬌嬌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還懷著我們韓家的金孫，功勞更大！老頭子，你可得好好獎勵嬌嬌！”

“那是自然。”韓正軍笑著應承。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韓父韓母對葉如嬌的態度，親切中帶著明顯的看重和滿意。

葉如嬌也表現得愈發溫婉得體，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把二老哄得眉開眼笑。她不再是最初那個見公婆時小心翼翼、需要刻意討好的“灰姑娘”，而是真正被這個家族接納、甚至倚重的“韓太太”和“未來繼承人的母親”。

直到晚上八點多，韓母還捨不得讓葉如嬌走，又拉著說了好一會兒孕期注意事項，才放她離開。依舊是陳小陽來接。

回到那棟奢華卻冷清的別墅，明亮的燈光碟機散了黑暗，卻驅不散那股無處不在的空曠感。下午在韓家感受到的“重視”和晚宴的熱鬧褪去後，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重新湧了上來。

葉如嬌踢掉鞋子，光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走到客廳中央，忽然覺得渾身乏力，從骨子裏透出一種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是心理上的倦怠。

陳小陽鎖好門，轉過身，就看到葉如嬌背對著他，微微低著頭，肩膀似乎有些垮。他走過去，還沒開口，葉如嬌就忽然轉過身，像隻尋求溫暖的小獸，一頭紮進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膛。

陳小陽身體微微一僵。昨晚的同床共枕和坦誠對話，似乎打破了一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冰層。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手，輕輕回抱住了她，手掌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好累……”葉如嬌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真的疲憊不堪，“感覺渾身都不舒服，骨頭縫裏都透著酸。”

陳小陽低頭，隻能看到她濃密的發頂。他想起昨晚她睡夢中孩子般的笑顏，心裏那處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觸動。

“那早點休息？”他低聲說。

葉如嬌在他懷裏搖了搖頭，仰起臉看他。卸了妝的她，少了幾分明艷，多了幾分清麗和柔弱，眼睛因為疲憊顯得水汪汪的，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

“你幫我洗澡好不好？”她軟聲請求，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說“幫我倒杯水”。

陳小陽再次怔住。幫她洗澡？這要求遠比昨晚單純的陪伴更親密，更越界。他們之間有過更親密的關係，但在這種情境下，這個請求似乎剝離了情慾，隻剩下全然的信任和託付。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麵清澈見底，沒有算計，沒有挑逗，隻有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昨晚那個坦誠的、脆弱的葉如嬌似乎又回來了，而且更加不設防。

陳小陽心裏那根名為“理智”和“任務”的弦，似乎又被這眼神軟化了些。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與往日邪氣輕佻不同的、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淺笑。

“伺候大美女，小的當然願意。”他用了玩笑的語氣，試圖沖淡此刻過於旖旎和認真的氣氛。

他鬆開她，轉身走向一樓的客房：“我去換身衣服。你……先去卸妝？”

等陳小陽換上一身舒適的深灰色棉質睡衣，重新回到二樓主臥時，葉如嬌已經卸完了妝，素凈著一張臉，穿著浴袍，坐在床沿看著他。浴袍的帶子鬆鬆繫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和脖頸。

陳小陽目不斜視，徑直走進寬敞的、足以容納數人的豪華浴室。他調好水溫，在巨大的按摩浴缸裡放滿熱水，又滴了幾滴安神的薰衣草精油。氤氳的熱氣很快瀰漫開來。

然後，他走回臥室，在葉如嬌麵前站定。葉如嬌很自然地向他伸出雙臂，是一個求抱的姿勢。

陳小陽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背，輕鬆地將她橫抱起來。葉如嬌很輕，懷孕並未給她增加太多體重。

她順從地靠在他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頰貼著他睡衣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麵堅實溫熱的胸膛。

走進浴室，陳小陽小心地將她放入溫度適宜的水中。水波蕩漾，輕輕包裹住她的身體。葉如嬌舒服地喟嘆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陳小陽挽起睡衣袖子，在浴缸邊坐下。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狎昵的視線。他先是用花灑輕柔地打濕她的長發，然後擠出洗髮水，在掌心揉出豐富的泡沫，再仔細地塗抹在她的發間。

他的手指有力卻動作輕柔，指腹恰到好處地按摩著她的頭皮。

葉如嬌閉著眼，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力度，彷彿連日來的疲憊和緊繃，都隨著他手指的移動，一點點被揉散，順著水流沖走。

洗過頭，陳小陽又用沐浴球打出細膩的泡沫，開始為她擦拭身體。從纖細的脖頸，到圓潤的肩頭，再到手臂，腰腹……他的動作始終規矩而細緻。

雖然沒有避開敏感部位，但是這個畫麵居然沒有任何的情慾寫照，像在照顧一個需要嗬護的病人，或者……一個珍貴而易碎的寶貝。

葉如嬌全程很安靜，很順從。她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隻是偶爾會因為特別舒服而輕輕哼一聲。

這種全然的放鬆和交付，對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在這個男人麵前，在這個由謊言和慾望開始的畸形關係裏，她竟然找到了片刻的、純粹的安寧。

陳小陽的感受同樣複雜。他做著這些本該極為親密的事，心裏卻奇異地平靜，甚至有種陌生的柔軟情緒在蔓延。

看著她閉目放鬆的容顏，看著她小腹尚且平坦、卻已孕育著一個生命，那個與他血脈相連卻永不能相認的生命，一種混雜著憐惜、愧疚、和某種沉重責任感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仔細地幫她沖洗乾淨泡沫，用寬大柔軟的浴巾將她包裹住，抱出浴缸。然後用另一條幹燥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擦乾她的頭髮和身體上的水珠。

接著，他拿來吹風機，調到溫和的風力，耐心地幫她吹乾長發。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她柔軟的髮絲間，帶來溫暖的風和舒適的觸感。

一切收拾妥當，他將已經被浴巾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素凈小臉的葉如嬌，重新橫抱起來，走回臥室，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就在他將她放下的那一刻，也許是姿勢的變換，也許是燈光的角度，也許是心中某種情緒的驅使，陳小陽忽然低下頭，在她微微有些乾燥的唇上，印下了一個極輕、極快的吻。

那不像是一個情慾的吻，更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帶著安撫和承諾意味的觸碰，輕如羽毛拂過。

葉如嬌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她的眼神還有些迷濛，看著近在咫尺的陳小陽。陳小陽也看著她，眼神深邃，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然後，陳小陽直起身，轉身走回了浴室。裏麵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他在沖洗自己。

葉如嬌躺在床上，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屬於他的氣息。沒有心動，沒有羞怯，隻有一種奇異的、安心的平靜。

等陳小陽沖完澡，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床上時，葉如嬌已經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凹陷下去，然後一個帶著熟悉氣息的、溫暖堅實的懷抱從身後貼了上來，將她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橫過她的脖頸，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環著她。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一下，又一下，規律而讓人安心。

葉如嬌無意識地在他懷裏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徹底放鬆下來，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滿足的弧度。

陳小陽在黑暗中睜著眼，感受著懷中人全然依賴的睡姿，聽著她均勻清淺的呼吸。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薰衣草香和自己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奇異地混合在一起，竟有種“家”的錯覺。

沒有情慾的撩撥，沒有算計的博弈，隻有這寂靜深夜裏的相擁而眠。身體的貼近溫暖而踏實，心靈的某個角落，似乎也因此被短暫地填滿。

這種相互依靠的溫暖和安寧，比任何激烈的肉體歡愉，都更深入骨髓，也更讓人……沉溺，且不安。

因為他知道，這偷來的溫暖，這虛假的平靜，終有夢醒破碎的一天。而那一刻，懷中的溫暖，將變成最灼人的烈焰。

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也閉上了眼睛。至少這一刻，讓他們暫時忘卻身份，忘卻算計，隻做這寒夜裏，互相取暖的兩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