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177章

這頓宵夜吃得很盡興。送林曉回她租住的公寓樓下時，已是淩晨。倆人交換了微信。

“今晚很開心。”林曉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謝謝你的燒烤，還有……仗義執言。”

花勝男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裡，笑得有點痞氣：“不客氣。下次你駐唱給我發微信，我還去捧場。”

“好啊！不過不駐唱的時候不能發嗎？”林曉笑這回答道。

花勝男用食指勾起了林曉的下巴：“當然可以，歡迎隨時騷擾！”

林曉眼神明亮，帶著一絲羞澀：“那……那說定了，再見！”

“再見。”

花勝男看著林曉轉身上樓的背影，直到某一層的燈光亮起，她才吹了聲口哨，心情頗好地轉身離開。今晚的意外插曲（遇到趙子豪）帶來的不快，早已被新認識的這個有趣姑娘衝散了。

她感覺很久沒有這麼輕鬆和……期待過了。

韓家別墅。

葉如嬌又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身旁的位置空著，韓振宇在書房處理出差前最後的檔案。巨大的臥室奢華卻冰冷，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心中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冒出來。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著她的臉。手指無意識地滑動，最終停在了微信裡“陳小陽”的名字上。

自從上次在別墅區裡陪她遛彎後，他們幾乎沒再單獨說過話。陳小陽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恪盡職守的樣子，接送她上下班，幫她拿東西，但眼神從不與她有多餘的接觸，彷彿之前那段若有若無的曖昧從未存在過。

可越是如此，葉如嬌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越是躁動。韓振宇的即將離開，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底某個被緊緊鎖住的盒子。裏麵裝著對陳小陽情感的懷念，是對現在這種精緻卻虛假生活的疲憊，還有……對那個沉默男人渴望。

你現在是韓太太。你肚子裏還懷著孩子。理智在瘋狂地拉響警報。但情感的另一端，卻有一個微弱卻固執的聲音在說：

可是，隻有在他麵前，你纔不用假裝開心，不用扮演懂事體貼的韓太太。他見過你最真實的樣子。

她猛地將手機螢幕按滅，扔在床頭櫃上，用被子矇住頭。葉如嬌，你清醒一點！你在玩火！

可是，火焰的誘惑，往往就在於它的危險和溫暖並存。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裏，道德的枷鎖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麼牢固了。

第二天一早，福滿樓後廚。

花勝男雖然睡得晚，但精神頭卻十足，一邊利落地備料，一邊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喲，小花，昨晚戰果輝煌啊？”熬添啓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花勝男白他一眼：“思想純潔點行不行？就是交了個朋友。”

“朋友？什麼樣的朋友？”劉夢賀也來了興趣。

“唱歌的，姑娘，挺酷的。”花勝男言簡意賅，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下連孫兆雲都抬頭看了她一眼：“少見啊，能讓你誇一句‘酷’。”

“本來就很酷。”花勝男哼了一聲，手下切菜的動作更快了。

這時，葉如嬌走了進來，臉色卻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如嬌姐，你沒睡好啊？”鄧凱關心地問。

“啊？還好，可能有點焦慮。”葉如嬌勉強笑了笑，下意識地避開了眾人的目光。她注意到花勝男的好心情，心裏莫名地有些羨慕。花勝男似乎總是能活得那麼肆意灑脫，而自己卻困在無形的牢籠裡。

上午的忙碌暫時衝散了葉如嬌的胡思亂想。快到中午時，她的手機響了，是韓振宇。“如嬌，我這邊集團的事都辦好了，下午三點的飛機。小陽一會兒先去福滿樓接你回家，幫我拿點東西，然後送我去機場。”

葉如嬌的心猛地一跳，握緊了手機：“……好，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葉如嬌有些出神。走到窗邊，看著對麵街道的車水馬龍。但那種山雨欲來的預感，卻越來越清晰了。

故事的齒輪，似乎因為韓振宇的這次出差，開始朝著一個不可預測的方向，緩緩轉動了起來。葉如嬌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一邊是世人眼中光明卻冰冷的坦途，一邊是充滿誘惑卻可能萬劫不復的歧路。她的選擇，會是什麼？

韓振宇走的第二天，福滿樓打烊後的後廚，呈現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平時井然有序的操作檯被拚成了兩張大方桌，鋪著一次性桌布。孫兆雲難得沒穿廚師服，換了件深灰色Polo衫，坐在主位，居然有點侷促——這拜師宴的陣仗，比他想像中隆重多了。

“孫老大，您今兒可是主角！”熬添啓拎著兩箱啤酒走進來，砰地放在地上，“咱後廚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白天齊和劉慶娟正在佈置碗筷，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擺一個遞。劉慶娟如今在廚房人緣極好，大家都愛喊她“娟姐”，她自己也比以前愛笑了許多。

“娟姐，這筷子夠不夠？”白天齊問。

“夠了夠了，我數了，十二個人，多備了兩雙。”劉慶娟笑著，看了眼正在幫忙端菜的王淑英，“淑英，你那涼拌菜好了沒？可別砸了咱‘冷盤王子’的招牌！”

王淑英正把最後一點香油淋在涼拌三絲上，聞言回頭拋了個媚眼：“放心~保管好吃到你們舌頭都想吞下去！”

那嗲聲嗲氣的“淑英~”腔調，引得眾人一陣笑。

花勝男最後一個進來，手裏拎著個膠袋：“來來來，我貢獻點下酒菜——麻辣鴨脖、鹵花生，還有林曉推薦的一款超好吃辣條！”

“喲，林曉？”熬添啓耳朵尖，“就是昨晚酒吧那姑娘？”

花勝男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挑眉：“怎麼，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熬添啓舉手投降，“小花看上的姑娘，那必須是人中龍鳳！”

田艷香拍了他一下：“就你話多。”轉頭對花勝男笑笑，“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咱們瞧瞧？”

“看情況。”花勝男嘴上這麼說，眼角卻藏不住笑意，“人家忙著呢，到處跑場子唱歌。”

說話間，鄧凱從外麵進來了。小夥子今天特意收拾了一番，頭髮梳得整齊，換了件乾淨的淺藍色襯衫，手裏還捧著個盒子，一臉緊張。

“師父！”他一進門就朝孫兆雲鞠躬。

孫兆雲被這聲“師父”叫得老臉一紅，擺擺手：“還沒拜呢，別亂叫。”

“那不行，今天必須拜！”鄧凱把盒子放在桌上，開啟，裏麵是一套嶄新的廚師服、一頂廚師帽，還有一把用紅綢繫著的——菜刀。

“喲嗬！”劉夢賀湊過來，“這刀不錯啊！雙立人的？”

鄧凱認真點頭：“我跑了好幾家店挑的。師父，我知道咱們這行講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把刀送給您，希望您能用它教我真本事！”

孫兆雲看著那把刀，又看看鄧凱誠懇的臉，心裏一熱。他乾這行二十多年，帶過的徒弟不少，但這麼正式、這麼用心的，鄧凱是頭一個。

“你小子……”孫兆雲清了清嗓子，掩飾感動，“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真要學，以後有你苦頭吃。”

“我不怕苦！”鄧凱挺直腰板。

葉如嬌最後一個到。她下班後特意回了趟別墅換了身衣服——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長褲，沒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一進門，她就聞到滿屋的菜香，聽到大家的笑聲，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瞬間被填滿了一些。

“如嬌來啦！”王淑英招呼她，“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葉如嬌笑了笑，在花勝男旁邊坐下。花勝男給她遞了雙筷子：“今天咱們可要好好宰小鄧一頓，拜師宴必須豐盛！”

“必須的！”鄧凱拍胸脯，“酒水管夠，菜不夠再炒！”

“得了吧你。”孫兆雲笑罵，“還真當自己是大師傅了？坐下，準備開始了。”

眾人落座。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王淑英的涼拌三絲晶瑩剔透，熬添啓的醬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白天齊負責的熱菜有紅燒肉、清蒸魚、辣子雞，劉慶娟做了個全家福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花勝男買的零食散在中間，還有幾盤孫兆雲親自下廚的拿手菜。

“來，第一杯。”孫兆雲作為長輩，先舉杯，“感謝小鄧有心，也感謝大家賞臉。咱們後廚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幹了！”

“乾！”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冰鎮啤酒下肚，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鄧凱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到孫兆雲麵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師父，”鄧凱的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晰，“我鄧凱，今天正式拜您為師。以後一定尊師重道，刻苦學藝，絕不丟您的臉！”

說完，他撲通一聲跪下——真跪，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悶響。

“哎喲，輕點！”劉夢賀齜牙，好像自己膝蓋疼。

鄧凱沒理會，從旁邊拿過早就準備好的茶杯——普通玻璃杯，但裏麵泡的是上好的龍井。他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師父，請喝茶。”

孫兆雲這輩子沒收過這麼正式的徒弟，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他接過茶，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但還是硬嚥下去了。

“好、好。”孫兆雲放下茶杯，扶鄧凱起來，“行了行了，快起來。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跪……”

“必須跪！”鄧凱站起來，膝蓋上兩個灰印子，“拜師就得有拜師的規矩！”

“說得好！”熬添啓帶頭鼓掌，“小鄧有覺悟！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叫我們了？”

鄧凱一愣：“叫你們？”

“對啊！”熬添啓一本正經，“你拜了孫老大為師，那我們這些比你早入行的，不就是你師叔、師姑、師伯、師姨？”

“去你的！”田艷香笑著推他，“輩分都讓你搞亂了！”

“就是！”王淑英也笑，“小鄧，別聽他的。咱們各論各的，你還叫我淑英姐就行~”

鄧凱撓撓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求助地看向孫兆雲。

孫兆雲瞪了熬添啓一眼：“就你事兒多。”然後對鄧凱說，“別理他。咱們廚房沒那麼多規矩，該怎麼叫還怎麼叫。”

“那不行！”熬添啓來勁了，“孫老大，這規矩不能壞！小鄧，來，先叫一聲‘熬師叔’聽聽！”

鄧凱張了張嘴，那聲“熬師叔”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叫不出口。畢竟平時都是“熬哥”、“熬哥”地叫慣了。

白天齊看不下去了，笑著解圍：“添啓，你別難為人家小鄧了。真要論起來，你得先叫我一聲‘白師哥’——我比你早來福滿樓三個月呢。”

“嘿！”熬添啓瞪眼，“白天齊，你拆我台是吧？”

“實話實說嘛。”白天齊笑眯眯的。

劉慶娟夾了塊紅燒肉放進白天齊碗裏，溫溫柔柔地說：“行了，你們就別逗小鄧了。人家誠心拜師，你們倒好，凈想著佔便宜。”

“就是！”花勝男接話，“要我說，小鄧你以後就叫他們名字後麵加個‘哥’、‘姐’就行。至於我嘛——”她故意拖長音，“你可以叫我‘花姐’，或者‘勝男姐’，都行。”

鄧凱如蒙大赦：“謝謝花姐！”

“哎，乖！”花勝男得意地沖熬添啓揚揚下巴。

熬添啓不服：“那孫老大呢？也叫‘孫哥’？”

“師父就是師父。”鄧凱認真地說，“這個不能亂。”

孫兆雲心裏舒坦，麵上卻擺擺手：“行了行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眾人這才動筷。鄧凱挨個給大家倒酒，輪到葉如嬌時，她擺擺手：“我喝水就行。”

“如嬌姐不喝酒？”鄧凱問。

葉如嬌猶豫了一下。她看著桌上這群人——孫兆雲正和熬添啓爭論某道菜的火候，白天齊給劉慶娟夾菜，花勝男在講昨晚酒吧的趣事，王淑英笑倒在田艷香肩上……這種溫暖，是她在韓家的餐桌上從未感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