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176章

晚上下班後，花勝男換了身衣服——緊身黑色T恤，破洞牛仔褲，短髮打理得很有型。她對著後廚的鏡子照了照，吹了聲口哨。

“喲，小花，打扮這麼帥，約會去啊？”熬添啓打趣道。

“泡吧去！”花勝男瀟灑地甩了甩頭，“順便……泡個妞。”

“得嘞！祝你成功！”劉夢賀笑道，“不過小花啊，你老是找姑娘，啥時候帶個回來給咱們瞧瞧？”

“帶回來幹啥？”花勝男挑眉，“讓你們嚇跑啊？行了不跟你們貧了，我走了！”

她揮揮手，揹著個小包出了福滿樓。

花勝男常去的酒吧在濱海市一條不算太熱鬧的街上。這家酒吧氛圍不錯，音樂不吵，客人也多是比較安靜的型別。最重要的是——這裏對她們這樣的人很友好。

她找了個吧枱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啤酒。酒保是個二十齣頭的姑娘，短髮，笑起來有酒窩。

“勝男姐，好久沒來了。”姑娘跟她打招呼。

“最近忙。”花勝男笑了笑，“小雅，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叫小雅的酒保擦著杯子，“不過……店裏來了個新駐唱，姑娘，長得特帥，唱歌也好聽。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下？”

花勝男挑眉：“有多帥？”

“你看了就知道。”小雅神秘地笑笑。

正說著，舞台上的燈光亮了。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色背帶褲的姑娘走上台，抱著結他。短髮，五官立體，眼神有點冷，但特別有味道。

花勝男眼睛一亮。不錯哦！

那姑娘試了試音，開始唱歌。聲音低沉有磁性，唱的是首英文老歌。花勝男聽著，手指在吧枱上輕輕敲著節拍。

一曲唱完，酒吧裡響起掌聲。花勝男也鼓起掌來。

那姑娘下了台，朝吧枱這邊走來。小雅沖花勝男使了個眼色。

“喝點什麼？”小雅問那姑娘。

“冰水就行。”姑孃的聲音跟唱歌時一樣，有點冷，但好聽。

“唱得不錯。”花勝男主動開口。

姑娘轉過頭看她，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謝謝。”

“常來這兒唱？”

“剛來一個月。”姑娘接過小雅遞來的冰水，“你常來？”

“算是吧。”花勝男舉起酒杯，“花勝男。”

“林曉。”姑娘頓了頓，“你……很特別。”

花勝男笑了：“怎麼個特別法？”

“說不上來。”林曉喝了口水，“就是感覺……跟一般姑娘不一樣。”

“那你感覺對了。”花勝男笑得更大聲了，“我本來就不是‘一般姑娘’。”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花勝男發現林曉雖然外表高冷，但其實挺能聊的。她是個獨立音樂人，到處跑場子，喜歡自由，討厭束縛。

跟我有點像呢！花勝男心裏樂開了花。

聊得正投機，酒吧門口突然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戴著條金鏈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花勝男背對著門口，沒看見。但林曉的臉色變了。

那男人在酒吧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曉身上，然後大步走了過來。

“林曉！”他聲音很大，帶著醉意，“可算找到你了！”

花勝男轉過頭，看到那男人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男人。

而是因為跟在這個男人身後的那個人——一個穿著粉色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那張臉，花勝男這輩子都忘不了。

趙子豪。

她的前男友。

時間好像一下子倒流了。花勝男握著酒杯的手收緊，指節泛白。

操。

她在心裏罵了一句。

趙子豪顯然也看見她了。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喲！這不是勝男嗎？好久不見啊！”

花勝男沒理他，轉過頭繼續喝酒。

但趙子豪不打算放過她。他湊過來，那股令人作嘔的古龍水味道撲麵而來。

“勝男，怎麼見了我也不打個招呼？好歹咱們也……”

“滾。”花勝男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趙子豪不樂意了，“老情人見麵，就這麼冷淡？”

花勝男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酒吧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趙子豪，我再說一遍——滾。”她盯著他，眼神像刀子。

旁邊的林曉拉了拉她的胳膊：“勝男，算了……”

“算什麼算！”花勝男甩開她的手，對著趙子豪一字一句地說，“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趙子豪的臉色變了。他看了看周圍，覺得麵子上掛不住，語氣也硬了起來：“花勝男，你裝什麼清高？當年要不是我，你能……”

“我能什麼？”花勝男笑了，但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趙子豪，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是你他媽跪在地上求我別走的？”

趙子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花勝男卻不打算停。那些被她壓在心底多年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五年前。

那時候的花勝男還不是現在的花勝男。她留著長發，穿裙子，說話細聲細氣，是個標準的“乖乖女”。

趙子豪是她的初戀。大學同學，追了她整整一年。那時候的趙子豪，跟現在完全不一樣——乾淨，陽光，會說甜言蜜語，會給她送早餐，會在宿舍樓下等她。

花勝男陷進去了。她以為這就是愛情。

畢業後，兩人一起留在濱海。花勝男找了份文員的工作，趙子豪進了家小公司。開始還好，但慢慢地，趙子豪變了。

他開始抱怨工作累，抱怨工資低，抱怨上司不好。他開始喝酒，開始晚歸，開始對花勝男發脾氣。

“你能不能別整天問東問西的？煩不煩！”

“我在外麵應酬不都是為了咱們的未來嗎？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

“你看看人家女朋友，多懂事！你呢？整天就知道查崗！”

花勝男忍著。她愛他，她相信他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直到那天晚上。

她加班到十點多，想給趙子豪一個驚喜，沒告訴他直接去了他常去的KTV。在包間門口，她聽到裏麵傳來女人的笑聲，還有趙子豪的聲音——

“哎，我那個女朋友啊，煩死了。要不是看她家裏有點錢，我早跟她分了。”

“得了吧子豪，你女朋友不是挺漂亮的嗎？”

“漂亮有什麼用？一點情趣都沒有。還是你們好，會玩，放得開。”

花勝男站在門口，渾身發冷。

她推開門。包間裏，趙子豪摟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姑娘，正在喝酒。看到她，所有人都愣住了。

“勝、勝男？你怎麼來了？”趙子豪趕緊推開身邊的姑娘。

花勝男沒說話，走過去，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對著趙子豪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

不是砸在趙子豪頭上——她在最後關頭停住了。啤酒瓶砸在了桌上，碎了一地。

“我們完了。”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趙子豪慌了，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勝男！勝男你聽我解釋！我就是喝多了，胡說的！我愛的是你！真的！”

花勝男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噁心。

“放開。”

“我不放！除非你原諒我！”

花勝男笑了：“趙子豪，你知道我最噁心你什麼嗎？不是你在外麵亂搞，也不是你說那些混賬話。我最噁心的是——你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她甩開他，轉身就走。

趙子豪在後麵喊：“花勝男！你會後悔的！像你這種脾氣，沒有男人會要你！”

花勝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字一句地說：“那正好。從今天起，老孃不稀罕男人了。”

她剪了長發，扔了裙子，學會了抽煙喝酒，學會了用粗口罵人。她開始跟姑娘談戀愛，發現姑娘比男人真誠，比男人懂她，比男人……更像個人。

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趙子豪。聽說他後來混得也不怎麼樣，到處借錢，名聲臭了。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兒遇見。花勝男看著眼前這個油膩的男人，心裏隻剩下厭惡。

“趙子豪，”她說，“五年了，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這麼讓人噁心。”

趙子豪徹底惱羞成怒：“花勝男！你他媽裝什麼！你以為你現在跟女人搞在一起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就是個變態！心理有病！”

花勝男笑了。她拿起桌上的啤酒杯，把剩下的酒全潑在了趙子豪臉上。

“這一杯，敬咱們逝去的青春。”她放下杯子，看著趙子豪那張狼狽的臉，“現在，你可以滾了。”

趙子豪抹了把臉，還想說什麼，但被同伴拉住了。

“算了子豪，跟個瘋女人計較什麼……”

“就是，走走走……”

幾個人拉著趙子豪走了。酒吧裡恢復了安靜。

花勝男重新坐下，對小雅說：“再來一杯。”

林曉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沒事吧？”

“沒事。”花勝男接過新遞來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就是看見髒東西，有點反胃。”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前男友也差不多。所以我才喜歡姑娘。”

花勝男轉過頭看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同時笑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花勝男舉起酒杯。

“相逢何必曾相識。”林曉碰了碰她的杯子。

那一晚，花勝男和林曉聊到很晚。她們聊過去的傷痛，聊現在的自由，聊未來的迷茫。

而另一邊，葉如嬌躺在別墅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腦子裏全是韓振宇明天就要出差的訊息，還有……陳小陽那雙開門的身子。

兩三個月……

她翻了個身呢喃著，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這兩三個月，會發生什麼呢？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心裏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夜色漸深，酒吧裡的喧囂彷彿被隔絕開來，花勝男和林曉所在的角落形成了一個獨特的氣場。酒精和共同的經歷讓兩人迅速拉近了距離。

“所以，你就因為那個渣男，徹底改變了自己？”林曉晃著杯子裏的威士忌，眼神裏帶著探究和一絲欽佩。

“不全是。”花勝男點著一支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更像是因為他，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以前那個留長發、穿裙子的‘乖乖女’，是為了符合別人的期待。現在的我，雖然可能不符合大多數人的標準，但我覺得痛快，真實。”

林曉點了點頭：“我懂。就像我玩音樂，家裏覺得是不務正業，但我就是喜歡。為自己活，比什麼都強。”

“沒錯！”花勝男舉起杯，和林曉又碰了一下，“敬他媽的真實！”

兩人相視而笑，一種默契在空氣中流淌。花勝男看著林曉稜角分明的側臉和唱歌時那種沉浸其中的冷傲勁兒，心裏微微一動。這個姑娘，確實很對她胃口。

“一會兒換個地方？”花勝男試探性地問，“我知道有家燒烤攤，這個點兒正熱鬧。”林曉看了看時間，爽快點頭：“行啊，正好唱餓了。”

離開相對安靜的酒吧，踏入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氣氛瞬間轉換。油膩的香味，嘈雜的人聲，炭火燃燒的劈啪聲，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花勝男熟門熟路地點了一堆烤串和兩瓶啤酒。等待的間隙，她看著對麵在霓虹燈招牌光影下的林曉，覺得她比在酒吧舞台上更多了幾分生動。

“說真的，剛才謝謝你。”林曉突然開口，“趙子豪那種人，就像癩蛤蟆趴腳麵上，不咬人但噁心人。你處理得真解氣。”

花勝男嗤笑一聲：“對付這種人，你就不能給他臉。你越軟弱，他越來勁。”她頓了頓，語氣略帶自嘲，“不過也是年輕時候吃的虧夠多，才練出來的。”

烤串上桌，香氣撲鼻。兩人邊吃邊聊，從音樂聊到旅行，再從旅行聊到各自遇到的奇葩人和事。花勝男發現林曉不僅歌唱得好，見識也不凡，獨自跑過很多地方，性格裡有一種難得的灑脫和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