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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韻事 第336章 我叫白冰不叫白天齊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7-07 04:26:16

“不是嚼舌根子,”熬添啓說,“是關心同事。”

“關心同事?”劉慶娟的眼睛又眯起來了,“你關心誰了?陳小陽?他走了這麽久了你纔想起來關心?”

熬添啓被問住了,撓了撓頭,笑了。

“行行行,我錯了。”他說,態度誠懇得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在家長麵前承認錯誤,“不該聊這些。聊點別的。”

劉慶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天齊。

白天齊一直沒怎麽說話,從劉慶娟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低著頭摘菜,一言不發。不是因為他沒話說,是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不說話就是最好的說話。

劉慶娟是他老婆,他太瞭解她了——她批評別人的時候,你不能插嘴;她教育別人的時候,你不能幫腔;她發火的時候,你不能火上澆油。你最好的選擇就是——閉嘴,低頭,該幹嘛幹嘛。

但劉慶娟還是看了他一眼。

白天齊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憨憨的,像一個做錯了事但不知道錯在哪裏的孩子。

劉慶娟搖了搖頭。

“一群上有老下有小的正經打工人,”她說,“別整的跟村裏的大媽似的。”

她轉身走了。

白天齊趕緊站起來,追了兩步,拉住她的胳膊。

“慶娟,”他說,聲音很小,“別生氣。”

劉慶娟看著他,看了幾秒鍾,然後歎了口氣。

“我沒生氣。”她說,聲音低了下去,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我就是覺得……咱們都把日子過好就行了。別人的事,跟咱們沒關係。葉如嬌的事,陳小陽的事,韓董的事,那是他們的事。咱們操那個心幹嘛?”

白天齊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

“我當然說得對。”劉慶娟說,嘴角彎了一下,算是笑了,“我說得不對的時候也有,但今天說得對。”

白天齊笑了,鬆開她的胳膊。

“我迴去幹活了。”劉慶娟說,“麵點間還一堆活呢。”

“好。”

劉慶娟走了。

白天齊迴到粗加工間,坐下來,拿起一棵菠菜,繼續摘。

熬添啓也坐下來了。

大劉也坐下來了。

老李、馬阿姨、小趙、老劉,大家都低下頭,繼續幹自己的活。

粗加工間裏又恢複了剛才的忙碌,但氣氛和剛纔不一樣了——剛才的熱鬧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有序的、各忙各的默契。

像一首曲子,前麵的部分熱烈而喧鬧,後麵的部分安靜而內斂,節奏變了,旋律也變了,但還是一首完整的曲子,還是好聽。

熬添啓摘完了一筐油麥菜,把筐推到一邊,又拿起一筐。

“劉姐這個人,”他小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旁邊的白天齊說的,“是個好人。”

白天齊點了點頭。

“她變了很多。”他說,聲音也很小,小到隻有熬添啓能聽見,“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人都是會變的。”熬添啓說,“變好了,就行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摘菜。

粗加工間裏,隻剩下摘菜的聲音、洗菜的聲音、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和偶爾有人低聲說一句“這個菜新鮮”或者“今天土豆不錯”之類的、跟八卦毫無關係的話。

劉慶娟迴到了麵點間。

她站在操作檯前麵,雙手撐在台麵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麵粉,白色的,薄薄的一層,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輕輕地覆蓋在麵板上。

她沒有馬上開始幹活。

她知道一些葉如嬌和陳小陽的事情。

那時候,看到過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聽到過一些不該聽到的話。那些東西和那些話,像拚圖的碎片,散落在她的記憶裏,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能拚在一起,有些拚不到一起。

但即使拚不到一起,她也能感覺到——那裏有一幅畫,一幅完整的、很大的、不是她應該看的畫。

但她選擇不去拚。

不去想,不去猜,不去驗證。

因為那些事跟她沒關係。

跟她有關係的,是白天齊,是兒子天佑,是這個她重新找到了意義的工作,是每天在廚房裏和大家一起忙碌的日子。其他的,不重要。

陳小陽去了哪裏?他還活著嗎?他現在在做什麽?他知不知道有人在廚房裏議論他?

和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她也不想知道了。

劉慶娟抬起頭,拿起一塊麵團,開始揉。

麵團在她的手裏變得柔軟而光滑,像一個剛睡醒的嬰兒的麵板,白白的,嫩嫩的,彈彈的。她的手指陷進麵團裏,又抽出來,陷進去,又抽出來,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她在揉麵。

也在揉自己心裏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

揉著揉著,就順了。

粗加工間裏,熬添啓和白天齊還在摘菜。

兩個人沒有再聊陳小陽的事,也沒有再聊葉如嬌的事,更沒有聊韓振宇的事。那些話題像一扇門,被劉慶娟關上了,他們不打算再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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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聊起了別的。

“白大俠,”熬添啓說,“你家兒子取名白天佑,這個名字有什麽講究?”

“有啊,”白天齊說,“天佑,就是老天保佑的意思。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別像我。”

“你也沒怎麽樣啊。”

“我還沒怎麽樣?”白天齊笑了,“我差點就孤獨終老了。”

“那不是差點嗎?”熬添啓說,“差點就是沒有。沒有就是現在很好。”

白天齊想了想,笑了。

“也是。”他說。

“所以啊,”熬添啓說,“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在,什麽都好。”

白天齊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

熬添啓笑了,把手裏摘好的最後一棵菜放進筐裏,突然看向白天齊:“不對啊!你兒子叫白天佑,你叫白天齊,這哪是父子,分明是哥倆啊。”

粗加工間裏的幾個人都笑了。

白天齊扔下手中的菜,站起身急忙解釋:“笑什麽笑,就知道你們會這麽想,其實我這天齊的名字是當時砧板師父給起的外號,我身份證上的名字叫白冰。”

熬添啓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問道:“為啥給你起了天齊這個外號,你的外號不是白大俠嗎?”

眾人的眼睛都看向白大俠,那眼神中都是對真相的期盼。

白天齊歎了口氣,搖搖頭解釋道:“還不是那時候刀工差,師父說我天天切不齊。至於白大俠,那是孫老大給我起的。”

熬添啓哈哈大笑,好像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天天切不齊、天天切不齊,簡稱天齊。有點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叫著叫著,天齊的名字就成了我在濱海廚師圈的唯一稱號,現在所有人都叫我白天齊,沒人知道我叫白冰。”白天齊自嘲的抱怨。

熬添啓繼續打趣,“白天齊可比白冰好聽多了,你師父還挺有文化。”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愉快的閑暇時光結束了,中午飯口時間即將來臨,各自返迴崗位開啟作戰準備。

窗外,陽光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照在福滿樓的後牆上,照在那一排排灰色的排氣管上,照在窗戶上貼著的磨砂膜上。磨砂膜把陽光過濾了一遍,變成了一種柔和的、暖暖的光,灑在粗加工間裏每個人的身上。

摘菜的還在摘菜,洗菜的還在洗菜,剝蒜的還在剝蒜。

沒有人再提陳小陽了。

也沒有人再提葉如嬌了。

廚房裏,又恢複了那種熟悉的、忙碌的、嘈雜的、但又讓人覺得踏實的聲音。

那是生活的底色。

永遠是,不會變。

飛機穿越雲層的時候,韓振宇還在做夢。

他夢到自己站在一個很大的舞台上,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白花花的,晃得他睜不開眼。

台下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躲不開也甩不掉。

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嘲笑,有鄙夷,有幸災樂禍,還有他讀不懂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想說話,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

他想走,腿抬起來了,但邁不出去。他想逃,但舞台沒有出口,四麵都是牆,牆很高,高到看不見頂。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頭頂的閱讀燈亮著,白色的光刺得他又眯了一下眼。舷窗的遮光板拉下來了,看不見外麵的天空,隻能從縫隙裏透進來的一線光判斷——天還亮著,快到濱海了。

機艙裏很安靜,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覺,偶爾能聽到有人翻身的窸窣聲,或者遠處某個嬰兒的啼哭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等著心跳從剛才夢裏的那種慌亂中慢慢平複下來。心跳很快,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門。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再吸,再吐,反複了幾次,心跳才慢下來,迴到了正常的節奏。

什麽破夢。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脖子和肩膀。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音,像生鏽的機器被強行轉動了一下,發出了抗議。

肩膀上的肌肉也繃得緊緊的,像兩塊被擰幹的毛巾,又硬又酸。他用手捏了捏後頸,試圖緩解那種僵硬感,但效果不大。

飛機開始下降了。

耳朵裏有一種脹脹的感覺,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聽不太清楚。他嚥了一下口水,“咕咚”一聲,耳朵“啵”地一下通了,聲音又變得清晰了。舷窗的遮光板被空姐拉開,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濱海。

他看到了濱海。

從高空俯瞰,這座城市像一張巨大的、灰藍色的地圖鋪在地上。高樓林立,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鋼筋水泥的森林。

道路像一條條灰色的絲帶,在城市裏蜿蜒穿梭,汽車像螞蟻一樣在上麵爬行,小得幾乎看不見。遠處是大海,灰濛濛的,和天空的邊界模糊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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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繼續下降,穿過一層薄薄的雲,城市變得清晰了——他能看見具體的建築、具體的街道、具體的車輛,甚至能看見某些屋頂上晾曬的衣服,五顏六色的,在風中飄動,像一麵麵小小的旗幟。

要迴家了。

但“家”這個字在他腦子裏停留的時間很短,像一隻蜻蜓點了一下水,翅膀一振,就飛走了,水麵上隻留下一圈細小的漣漪,很快就消失了。

他想到了另一個字——她。

他想到她給他發的小視訊——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頭發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但麵板白得發光。

她靠在沙發上,懷裏抱著一個靠墊,下巴抵在靠墊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寶石。

她說“老公,我想你了”的時候,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糯米糍粑,又甜又黏,黏得他心都化了。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出差這麽多天,終於要迴去了。

迴去之後,他要抱著她,好好地、用力地、不鬆開地抱著她。把這幾天的想念都抱迴來,把這幾天的虧欠都補迴來,把這幾天的相思之苦都融化在擁抱裏。

飛機輪胎觸地的那一刻,機身猛地一震,引擎的轟鳴聲突然變大了,反向推力開啟,整個飛機像被一隻巨大的手從後麵拽住了,速度驟降,乘客的身體都往前傾了一下。

韓振宇的身體也往前傾了一下,安全帶勒住了他的腹部,不是很緊,但足以讓他感覺到。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拐進了一個廊橋,停了下來。

引擎熄滅了。

機艙裏響起一片解開安全帶的聲音——“哢嗒”“哢嗒”“哢嗒”,此起彼伏,像一首簡單的、沒有旋律的打擊樂。乘客們站起來,開啟頭頂的行李架,取行李,排隊,下飛機。

韓振宇坐著沒動。

他不急。

韓振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前麵的人一個一個地往前走。

有人迴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然後迅速移開了——可能是在猶豫要不要打招呼,最後還是決定不打了。韓振宇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但沒有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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